白姬說她會去找雲華夫人,有了訊息再通知李溫裕,李溫裕、韋彥告辭離開了。
白姬在櫃檯邊喝茶,問道:「軒之,人類的愛情究竟是怎樣的情感呢?」
元曜一邊拿著雞毛撣子給貨架彈灰,一邊答道:「小生也不太清楚。」
白姬捧茶嘆道:「軒之真可憐,活了二十年還沒有愛情。」
元曜生氣,道:「你活了一萬多年,不也沒有那種東西麼?」
「啊啊,非人是沒有愛情的呀。」
「你難道從來沒有傾慕過一個人,想和他在一起?」
白姬想了想,道:「我有一個傾慕的人。現在正在努力,去往他在的地方。」
「誰?」白姬已經有傾慕的人了?!!莫名的,元曜的心中有些失落。
白姬笑道:「佛祖。等我集齊因果,成佛之後,就可以去往西方極樂世界,潛伏在他身邊。然後,找一個機會,把他踢下蓮座,我來做眾佛之祖。到時候,我就是佛祖了,啊哈哈哈--」
元曜冷汗,道:「白姬,你這根本不是傾慕,而是覬覦……如果小生是佛祖,永遠也不會讓你踏上西天半步……」
「軒之,覬覦也是傾慕的一種。」
「覬覦和傾慕完全無關!」元曜吼道。
「好吧。」白姬攤手。
「白姬,你打算怎麼去找雲華夫人?」
「嗯,我先去打聽一下吧。」白姬收拾妥當,出門去了。
元曜整理完貨架,坐在櫃檯後喝茶。他想起李溫裕對雲華夫人的痴情,覺得很感動。不過,白姬說,他實現了願望也許會更痛苦,這是怎麼一回事?還有,非人真的沒有愛情嗎?
就在這時,離奴拎著一條大鯉魚回來了,嘴裡哼著愉快的小調兒。
元曜問道:「離奴老弟,你知道什麼是愛情嗎?」
離奴道:「知道呀。爺最近愛去茶館聽說書,因為女客人多,他們天天都說才子佳人爺悟性好,聽著聽著,也就明白愛情了。」
元曜用手掏了掏耳朵,道:「請離奴老弟賜教,小生洗耳恭聽。」
離奴想了想,指著大鯉魚,道:「爺對這條大鯉魚的感情就是愛情了。我們在集市上一見鍾情,待會兒烹調魚湯時濃情蜜意,吃晚飯品嚐魚湯時纏綿悱惻,魚湯下肚之後,我們就有情人終成眷屬了。書呆子,這就是愛情。」
元曜拉長了臉,道:「小生覺得這條大鯉魚完全不想和你終成眷屬……」
離奴邪魅一笑,道:「由不得它,爺已經把它買下了。生米已經煮成熟飯了,它已經是爺的魚了。」
元曜冷汗,道:「離奴老弟,請不要說得這麼奇怪……還有,以後少去茶館聽一些亂七八糟的書!」
傍晚,白姬回來了。
元曜詢問白姬:「有云華夫人的訊息嗎?」
白姬道:「暫時還沒有線索,不過晚上有一場宴會,可以去其中探聽訊息。」
元曜問道:「什麼宴會?」
白姬笑道:「神女宴。軒之要去嗎?可以看見很多美人兒喲。」
「唔。」元曜有些想去見識一下。
白姬眨了眨眼睛,道:「不過,這場宴會有些特殊,軒之不能就這麼去,得改變一下裝束。」
「改變成什麼裝束?」
白姬掩唇道:「女裝。」
元曜生氣,道:「小生乃是堂堂七尺男兒,穿上女裝,還拿什麼面目見人?」
白姬掩唇道:「無妨。今晚大家都會戴面具,不會以面目見人。」
「啊?!」元曜很好奇這場神女宴,有些想去一探究竟,但又不想穿女裝,「白姬,能不穿女裝嗎?」
白姬笑眯眯地道:「不行。神女之宴,不歡迎男子。」
元曜的好奇心和矜持心在做天人交戰,白姬在旁邊不動聲色地為好奇心助威:「反正會戴面具,不會有人認出軒之是男子。再說了,神女宴中有很多美人兒喲。」
元曜的矜持心慘敗,道:「好吧。希望,不會有人認出小生,也希望小生不要……等等,神女宴中不歡迎男子,那如果小生被認出是男子,會怎麼樣?」
白姬笑得很燦爛,道:「如果軒之暴露了男子的身份,會被‘鬼隱’喲。我也救不了軒之。」
元曜的好奇心熄滅了。
「唔,小生還是不去了……」
白姬笑得更燦爛了,道:「如果軒之不去,我現在就把軒之鬼隱了。」
元曜笑道:「你在開玩笑吧?」
白姬咧齒一笑,牙齒森寒:「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元曜哭道:「好吧,小生去就是了。」
白姬愉快地拍了拍小書生的肩膀,安慰道:「軒之不要害怕,神女們都是溫柔的美人兒喲。」
元曜不寒而慄。
晚飯之後,白姬、元曜換上了華麗的衣裳,梳上了冶豔的妝容。
白姬身穿一襲孔雀紋白羅裙,披著銀線鉤螺鈿紋的雪色披帛。她梳著高聳的飛天髻,髮髻上插了三支華麗的白色孔雀尾。她身形修長,姿態婀娜,遠遠望去,彷彿一隻美麗而高貴的孔雀。
白姬將一張純白色的面具扣在臉上,看上去十分詭異。
「軒之,今晚在神女宴中,不要叫我白姬,要叫我孔雀夫人。」
元曜嘴角抽搐,他懷疑參加宴會的神女們也都是非人。
元曜穿了一身榴紅色華裙,披著西番蓮圖案的金絲披帛,頭髮梳成時下流行的墮馬髻,髮髻上插了一柄金扇子作為髮飾。他一走路,身上環佩叮咚,還險些被裙子絆倒。
白姬將一個狐狸面具戴在元曜臉上,笑道:「從現在起,軒之就是金扇夫人了。」
「小生不是夫人!!」元曜不高興地道。
「那就叫金扇仙子好了。」白姬漫不經心地道。
「小生也不是仙子!為什麼一定要用金扇兩個字來取名?」
「因為,軒之的頭上插了一把金扇子呀。為了省事,就這麼叫吧。」
白姬提上一盞蓮花燈籠,交代離奴夜間小心火燭,就和元曜出門了。
元曜跟在白姬身後,思考了一會兒,才道:「小生不喜歡‘金扇’兩個字。」
「那軒之自己取一個喜歡的名字吧。」
元曜想了想,道:「小生戴著狐狸面具,不如就叫‘狐狸夫人’或者‘狐狸仙子’吧。」
白姬嘆了一口氣,道:「軒之的品味令人堪憂啊!」
「喂喂,取金扇這個名字的人品味更惡俗吧?!」
白姬、元曜吵吵鬧鬧地走出小巷,一輛華麗的馬車等候在路邊,車伕戴著惡鬼面具,但看身形和服飾應該是女子。
元曜立刻住口,不再說話,以免讓人聽出自己的聲音。
女鬼下車,對白姬行了一禮,示意白姬、元曜上車。
白姬上了車,元曜也上去了。
馬車踏著月色緩緩而行,不知去向。
藉著蓮花燈的光芒望去,車中擺著一個獸紋香爐,旁邊有一盒香料。
白姬從香料盒中取出一小塊香料,放入獸爐中,點燃。
不一會兒,香霧氤氳,車中充滿了甜糜的異香。
元曜嗅著這股香味,不由得一陣陣恍惚。他抬頭望向白姬,只看見一張雪白而詭異的面具。
「軒之,先睡一會兒吧。」白姬的聲音縹緲如風。
元曜恍恍惚惚,忽見白色面具的嘴巴豁然裂開,一片黑暗瞬間包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