檮杌用利爪襲向陶淵明,陶淵明的胸膛被撕裂,鮮血如蓬。
「先生--」王維驚呼。
陶淵明的身形漸漸透明,化作一縷青煙,鑽入了王維懷中。
王維感到懷中的桃核墨「咔嚓」一聲,似乎碎裂了。
檮杌張開巨口,咬向呆滯的王維。
與此同時,白姬摔碎一罈菊花酒,低聲唸了一句咒語,地上的酒液騰空而起,化作一條水鞭卷向檮杌。
在檮杌咬向王維的剎那,水鞭纏住了檮杌,將它拖上夜空。
「吼喋喋--」檮杌狂吼一聲,水鞭斷作數截,消失無痕。
白姬見狀,急忙咬破食指,用龍血在虛空中寫下「金」「木」「水」「火」「土」五個字。五個龍血字分別化作五條巨龍,飛卷向檮杌。
金龍、木龍、水龍、火龍、土龍與檮杌纏鬥,吟嘯不絕。
元曜趁機跑到王維身邊,一邊拖昏死的王貴,一邊提醒王維道:「摩詰,快去柳樹下。」
王維才反應過來,他和元曜一起將王貴拖向柳樹。朱墨如夢初醒,也戰戰兢兢地爬了過來。
夜空中,五條龍和檮杌正在激鬥,金龍咬住了檮杌的頭,木龍、水龍、火龍、土龍分別咬住了檮杌的四肢,五條龍朝五個方向飛去。
檮杌被一分為五,黑血如雨,臟器紛飛。
檮杌的黑血和臟器散落在院子中,一團像是腸子的東西跌落在柳樹下。
白姬身上也濺了許多黑血,白衣上如染墨梅。
元曜、王維將王貴拖到柳樹下,在經過離字元號時,因為太惶急,王維摔了一跤,桃核墨從他的懷中掉落。
王維急忙去回身去拾桃核墨,然而檮杌的腸子卻蠕動起來,在王維的手觸碰到桃核墨之前,它已經覆蓋了桃核墨。
桃核墨沒入了黢黑的檮杌之腸中,包裹墨錠的錦緞被染成了褐紅色。
王維大吃一驚,元曜也大吃一驚,朱墨嚇得抱頭尖叫起來。
王維顧不得害怕和噁心,赤手去和檮杌之腸搶桃核墨。
檮杌之腸如蛇一般纏繞上王維的手,王維乾脆死死地攥住它,對元曜道:「軒之,快奪桃核墨!」
元曜反應過來,急忙拾起血泊中的桃核墨。
王維大喝一聲,掙開檮杌之腸,將它遠遠地扔開。
夜空中,五條龍分別咬住了檮杌的一部分。在檮杌之腸被王維扔開的剎那,檮杌的五個部分在龍口中動了起來,檮杌的頭部瞬間變大,張開巨口吞下了金龍,檮杌的四肢分別從龍口滑進龍腹中,它們從龍的胸膛破出。
五條龍連悽鳴都未來得及發出,瞬間化作虛無。
五條龍消失的同時,白姬吐出了一口藍色的血,臉色蒼白。
檮杌的五個部分合在一起,組成了完整的檮杌,地上的黑血、臟器也紛紛迴歸原位。一道青色的妖芒閃過,檮杌恢復了完整的形態,仰天發出一聲咆哮。
檮杌飛速衝向桃核墨,元曜拿著桃核墨不知所措,王維反應迅速,急忙將元曜拉到柳樹下。
檮杌接近柳樹的瞬間,地上的八個離字元號上分別躥起一團火焰,八團火焰化作八名金甲神人,高約八尺,威武雄壯。
在火焰躥起時,檮杌因為驚嚇而後退了三步。它低俯下頭,喉嚨裡發出低嘯聲,狡猾地注視著拿著桃核墨站在火焰神人後面的元曜,準備伺機攻擊。
然而,火焰神人守護嚴密,毫無破綻。
檮杌沒有耐心等候,它咆哮一聲,衝向元曜。
火焰神人大怒,揚手揮火刀,檮杌被火焰刀掀翻,滾了開去。
檮杌無法襲擊柳樹下的人,轉而攻擊白姬。
在檮杌復活的那一刻,濺在白姬衣裙上的黑血開始蠕蠕爬動,化作一條條黑色的荊棘。荊棘在白姬身上越勒越緊,即將刺破血肉。
白姬倏然縮小成一條手臂粗細的小白龍。小白龍靈巧地游出了束縛,回首吐出冰藍色的火焰,將荊棘燒成劫灰。
恰在這時,檮杌張口襲來,小白龍沒有來得及逃走,就被檮杌咬在口中。
「嗷吼--」小白龍在檮杌口中發出一聲吟嘯,卻掙扎不出來。
「白姬--」元曜大驚,他擔心白姬被檮杌吃了,一股熱血衝向頭頂,將桃核墨塞給王維,拾起地上的木棍,奔向檮杌。
「砰!」元曜一棍子敲在檮杌的頭上。
檮杌張嘴,吐出了小白龍。
小白龍無力地掉在地上,閉上了眼睛。
檮杌憤怒地對著元曜狂吼一聲,元曜被一股巨大的力道震了開去,跌倒在竹籬笆下,渾身疼痛欲裂。
檮杌一步一步地走向元曜,雙眼青碧,渾身戾氣。
元曜十分害怕,背脊也十分疼痛,他抬眼去看白姬。
小白龍暈死在地上,不知死活。
眼看白姬指望不上,元曜情急之下,拾起手邊的一把掃帚,向檮杌擲去。然後,閉目等死。
誰知,檮杌見掃帚擲來,幽瞳中閃過一抹懼色,竟然轉身逃走。不過幾個起落,檮杌就逃到了遠山之上。
夜風吹過,篝火熊熊,元曜、王維、朱墨鬆了一口氣。小白龍也睜開一隻眼睛,沒看見檮杌,才睜開了兩隻眼睛,化作白衣女子優雅地坐起身來。
元曜本來在擔心白姬的生死,卻見她自己俐落地坐了起來,生氣地道:「白姬,你居然裝死?!」
白姬沒有否認,笑道:「俗話說,打不過就跑,跑不了就裝死。這才是生存之法。」
元曜吼道:「沒有這種俗話!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間,生當磊落,死當慷慨,豈能裝死偷生?」
白姬理了理鬢髮,笑道:「軒之的話倒也不錯,只是我得先把命留著,才有機會去找天樞弓,殺死檮杌。它的存在會擾亂天罡,塗炭生靈,更重要的是會打亂長安城中千妖百鬼的秩序。」
元曜道:「那也不能裝死!」
白姬嘻嘻一笑,走到掃帚邊,拾起掃帚觀看。
元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湊到白姬身邊,道:「怎麼回事?那檮杌看上去似乎很害怕掃帚。」
白姬望著掃帚上的紫黑色香灰,道:「檮杌不是害怕掃帚,它是害怕掃帚上的香灰。」
白姬拿著掃帚走向柳樹下,元曜急忙跟上。
白姬低聲對元曜道:「剛才,謝謝你。」
元曜一愣,才反應過來白姬說的是他冒死跑去打了檮杌一棍,讓檮杌把小白龍吐出來的事。
元曜臉一紅,道:「唔,沒什麼。」
白姬以袖掩唇,道:「軒之救了我,我打算以身相許,報答軒之。」
元曜瞬間呆住,僵立在原地,腦袋中的千思萬緒變成了一團漿糊。
白姬走了兩步,回頭笑道:「開玩笑而已,軒之不必當真。」
元曜的思緒又回到了頭腦中,他滿臉漲紅地吼道:「請不要隨意開這種玩笑!」
白姬詭笑:「嘻嘻。」
柳樹下,朱墨在掐王貴的人中,王貴悠悠轉醒。
王維在手中攤開錦帕,看著破碎成塵的桃核墨,輕聲呼喚:「先生,先生,你還在嗎?」
一陣夜風吹過,吹散了桃核墨的碎塵,布帛上只留下指甲大小的一塊墨。
王維流下了眼淚,心中悲傷。也許,陶淵明再也不會來了,他還有很多話想和他說,還想和他一起去看桃花源。
白姬唸了一句咒語,八名火焰神人消失了蹤跡。
白姬走向王維,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傷心。
「陶先生還在,不過很虛弱,需要休養,暫時無法現身。」
「真的?!」王維轉悲為喜。
「真的。」白姬笑著點頭。她沒有告訴王維,以桃核墨的狀況來看,陶淵明下一次出現,也許就是和王維永別的時候了。
白姬問王維道:「王公子,這掃帚上的香灰是從哪裡來的?」
王維定睛一看,茫然搖頭:「不知道。朱墨,你知道嗎?」
朱墨欲言又止,推脫道:「公子,這個,得問貴伯。」
王貴剛醒來,他聽見白姬問這個問題,有些不敢開口回答。他指著朱墨,道:「郎君,一切都是這小子出的餿主意。」
朱墨分辯道:「公子,不關我的事。我只是看貴伯因為鬼而愁眉不展,才提議他去凌霄庵拜佛,拿一些香灰回來驅鬼。香灰是他拿回來的。」
王貴和朱墨你一言,我一語地述說了事情的經過。
原來,因為陶淵明夜夜出現,影響了王維的社交生活,王貴心中憂愁,整天唉聲嘆氣。幾天前,朱墨看不下去了,就給王貴出了一個主意,讓他去凌霄庵燒三炷香,拿香灰回來驅鬼。之前鄰村某戶人家鬧鬼,就是去凌霄庵燒了三炷香,然後把香灰灑在窗下、門外,成功地驅走了鬼。
王貴動了心。第二天上午,他藉口去採買東西,帶著錢去了凌霄庵。那一天,凌霄庵的香客特別多,尤其是給彌勒佛、觀音大士上香的人,多得都擠出了大殿外。
王貴懶得等候,見供奉西王母的殿堂人少,就去給西王母上了三炷香。他跪著等香燃完,把香灰扒拉進一張紙中包好,放入了懷裡。王貴留下香火錢,離開了凌霄庵。
當天傍晚,王貴把香灰灑在窗下,門外,以為會驅走陶淵明。誰知,陶淵明晚上還是來了,天明又走了,香灰完全沒有驅鬼的效果。
王貴很生氣,大罵凌霄庵坑人,又怕被王維發現,偷偷地用掃帚掃掉了門口,窗外的香灰。香灰就沾在了掃帚上。
朱墨倒是覺得香灰不驅鬼是因為王貴拜錯了神,西王母又不管驅鬼的事,他應該拜彌勒佛或者觀音大士才有用。
白姬聽完王貴和朱墨的敘述,笑了:「軒之,天樞弓能拿到了。」
元曜道:「去哪兒拿?」
白姬笑而不答。
註釋:(1)八卦圖:八卦圖衍生自中華古代的《河圖》與《洛書》,相傳為伏羲所作。其中《河圖》演化為先天八卦,《洛書》演化為後天八卦。
(2)離:伏羲八卦中,離代表「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