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子虛

「嗚嗚,主人,離奴知錯了,放了離奴吧……」離奴又在後院苦苦哀求。

「白姬,饒了離奴老弟吧,它還在生病呢。」

「唉!」白姬嘆了一口氣,揉額頭,「吵死了!軒之去放了它吧。」

「好。」元曜高興地跑去後院。

白姬在燭火下坐了一夜,翻閱各種書卷,目不交睫,不曾閤眼。離奴被放下來之後,感激涕零,它向白姬道了歉,打算陪白姬一起找救回光臧和獅火的方法。但是,因為它還中著毒,渾身發燙,它陪坐了一會兒,就又溜去後院泡井水了。

元曜陪白姬坐了一整晚,白姬讓他去睡覺,他堅持不去。

天快亮的時候,元曜堅持不住了,趴在牡丹屏風邊睡著了。

天色大亮時,元曜醒了過來,他伸了一個懶腰,發現身上蓋了一條柔軟的薄毯。難怪,睡著時不僅不冷,連夢裡都覺得很溫暖。他記得昨晚睡著時,身上並沒有毛毯,是誰在他睡著之後替他蓋上的?

元曜左右一望,發現白姬還坐在青玉案邊,埋首於古卷中,顯然徹夜未眠。

白姬向元曜望來,對上元曜迷惑的眼睛,又快速地埋下了頭。

毛毯是白姬怕他著涼,替他蓋上的吧?元曜心中一暖,覺得窗外透入的陽光也格外明媚。

元曜坐起身,想問白姬找到讓光臧和獅火回來的方法沒有。

「白姬,你……」

誰知,元曜剛開口,白姬卻大聲地道:「我沒有替軒之蓋毛毯!毯子是風吹過去的!」

一陣晨風吹過,裡間中陷入了沉默。

過了一會兒,元曜才開口道:「小生……沒有問毛毯的事情……」

「呃。」白姬沉默。

元曜冷汗,道:「唔,不過,還是謝謝你替小生蓋上毛毯。」

白姬大聲地道:「我說了,毛毯是風吹過去的!風吹過去的!」

元曜擦汗,道:「那,謝謝風。」

白姬埋頭繼續看古卷。

元曜開心地笑了,雖然白姬奸詐貪財,有時候形跡詭異,但她果然也是一個溫柔的會關心別人的好人。

白姬徹夜未眠,掛了兩個黑眼圈。她翻遍了古卷,也沒有找到讓光臧和獅火回來的方法,一氣之下,扔了古卷,在裡間走過來,走過去,走過去,走過來。

元曜來到後院梳洗,發現離奴正坐在井邊哭。他勸道:「離奴老弟,你不必再為打碎花瓶的事情傷心了,白姬已經原諒你了。」

離奴回過頭,淚如雨下:「爺不是為了花瓶的事情傷心。書呆子,爺掉了一地的貓毛。」

「欸?!!」元曜定睛望向草地上,草叢中確實有很多黑色的貓毛。

元曜再仔細打量離奴,發現它身上的貓毛似乎稀疏了一些。

「呃。」元曜冷汗,不知道該說什麼。

離奴害怕地問道:「書呆子,爺會不會變得全身光溜溜的,和牛鼻子的頭一樣?」

「唔,這事兒……」元曜吱唔道。一想起離奴的貓毛掉光之後的樣子,元曜就忍不住想哈哈大笑,但他又不敢笑,一來懼怕離奴發貓威,二來諷笑他人不厚道,只能拼命地憋著,臉色通紅。

離奴望著元曜,奇道:「書呆子,你的臉怎麼和蝦一樣紅?」

「哈哈哈哈--」終於,元曜還是忍不住捧腹大笑。

「原來,你在嘲笑爺?!」離奴忘了傷心,一躍而起,撓了小書生兩爪子,氣呼呼地去廚房了。

「嗚嗚--」元曜捧著火辣辣的臉,淚流滿面。

離奴今天雖然掉了不少毛,但精神卻好了許多,渾身也不發燙了。它在廚房生了火,熬了一鍋魚肉粥作早飯。因為它正在掉毛,魚肉粥裡飄了一層貓毛。

白姬見了,藉故在早飯前出門了。

「我得去一趟大明宮,就不吃早飯了。」

白姬溜了,元曜跑不掉,只好捧著一碗粥喝。

元曜勉強喝了三口,推說已經飽了,準備放碗。離奴不幹,逼迫元曜喝完一整碗粥。元曜很痛苦,但也沒有辦法,只能哭喪著臉喝完一碗貓毛粥。

上午清閒無事,元曜坐在櫃檯後讀《論語》。離奴在後院唉聲嘆氣,為自己掉了許多貓毛而悲傷。

中午時分,白姬回來了,她戴了一張笑臉彌勒佛的面具,看上去很滑稽。

「軒之,我回來了。」白姬飄到元曜對面,道。

元曜抬頭,笑道:「這彌勒面具很好玩。」

「我從西市的雜貨攤上買的。」

「你怎麼會買笑臉彌勒佛的面具?」元曜有些好奇,以白姬的喜好,她只會買猙獰的惡鬼面具,或者兇惡的崑崙奴面具。

「我會愁眉苦臉一段時間,但我又不想讓軒之看見我愁眉苦臉的樣子。」彌勒佛笑臉之下,白姬道。

元曜冷汗,「你不會打算一直戴著這個面具吧?」

「軒之答對了。」彌勒佛笑道。

元曜嘴角抽搐。

過了半晌,元曜又問道:「白姬,你去大明宮幹什麼了?」

彌勒佛笑道:「去告訴天后,說光臧去異界的山中採仙草了。不過,這件事情隱瞞不了多久,天后很精明,如果光臧已經不在人世了,她很快就會知道。現在,我只能祈禱,讓神明保佑光臧和小吼平安無事了。」

元曜嘆了一口氣。光臧和獅火陰差陽錯地陷入囹圄,生死不知,也無法回來,這真是叫人憂心。

「白姬,這一次,你要的‘因果’是什麼?」

彌勒佛笑道:「‘因果’種在韓國夫人的心中,我怎麼知道它是什麼?只能等待‘果’成熟,才知道它是什麼了。」

「你有辦法讓國師和獅火回來嗎?」

「沒有。所以,我要愁眉苦臉一段時間。」彌勒佛笑道。

元曜冷汗。

離奴聽見白姬回來了,一溜煙跑了過來,哭道:「主人,離奴掉了好多貓毛。這可怎麼辦?」

白姬蹲下,摸了摸黑貓的頭,道:「沒關係。反正快夏天了,沒有毛,更涼快。」

離奴想了想,哭得更厲害了,「雖然夏天是涼快了,但是冬天會更冷。」

彌勒佛笑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嗚嗚--」離奴含淚跑了。

不一會兒,後院傳來離奴驚天動地的嚎啕大哭聲。

元曜堵了耳朵,埋怨白姬,「你就不能安慰一下離奴老弟,說它的毛會長出來嗎?」

白姬飄入裡間,「我安慰離奴,誰安慰我呢?啊啊,不知道為什麼,聽見離奴的哭聲,我的心情就好了許多。」

元曜大聲道:「請不要把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白姬坐在裡間翻了一下午的古卷,難得的少言寡語。因為彌勒佛的笑臉面具遮擋著,元曜看不清她的表情。

離奴哭了一下午,自怨自艾,無心做飯。元曜只好去西市買了兩斤畢羅,半斤香魚乾,當做三人的晚飯。

弦月東昇,桃瓣紛飛,白姬戴著彌勒佛面具站在後院,靜靜地望著天邊的弦月。如貓爪般的金色弦月漸漸染上一抹紅暈,彷彿浸泡在鮮血之中。

彌勒佛笑臉之下,白姬喃喃道:「啊,‘因果’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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