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主人,離奴知錯了,放了離奴吧……」離奴又在後院苦苦哀求。
「白姬,饒了離奴老弟吧,它還在生病呢。」
「唉!」白姬嘆了一口氣,揉額頭,「吵死了!軒之去放了它吧。」
「好。」元曜高興地跑去後院。
白姬在燭火下坐了一夜,翻閱各種書卷,目不交睫,不曾閤眼。離奴被放下來之後,感激涕零,它向白姬道了歉,打算陪白姬一起找救回光臧和獅火的方法。但是,因為它還中著毒,渾身發燙,它陪坐了一會兒,就又溜去後院泡井水了。
元曜陪白姬坐了一整晚,白姬讓他去睡覺,他堅持不去。
天快亮的時候,元曜堅持不住了,趴在牡丹屏風邊睡著了。
天色大亮時,元曜醒了過來,他伸了一個懶腰,發現身上蓋了一條柔軟的薄毯。難怪,睡著時不僅不冷,連夢裡都覺得很溫暖。他記得昨晚睡著時,身上並沒有毛毯,是誰在他睡著之後替他蓋上的?
元曜左右一望,發現白姬還坐在青玉案邊,埋首於古卷中,顯然徹夜未眠。
白姬向元曜望來,對上元曜迷惑的眼睛,又快速地埋下了頭。
毛毯是白姬怕他著涼,替他蓋上的吧?元曜心中一暖,覺得窗外透入的陽光也格外明媚。
元曜坐起身,想問白姬找到讓光臧和獅火回來的方法沒有。
「白姬,你……」
誰知,元曜剛開口,白姬卻大聲地道:「我沒有替軒之蓋毛毯!毯子是風吹過去的!」
一陣晨風吹過,裡間中陷入了沉默。
過了一會兒,元曜才開口道:「小生……沒有問毛毯的事情……」
「呃。」白姬沉默。
元曜冷汗,道:「唔,不過,還是謝謝你替小生蓋上毛毯。」
白姬大聲地道:「我說了,毛毯是風吹過去的!風吹過去的!」
元曜擦汗,道:「那,謝謝風。」
白姬埋頭繼續看古卷。
元曜開心地笑了,雖然白姬奸詐貪財,有時候形跡詭異,但她果然也是一個溫柔的會關心別人的好人。
白姬徹夜未眠,掛了兩個黑眼圈。她翻遍了古卷,也沒有找到讓光臧和獅火回來的方法,一氣之下,扔了古卷,在裡間走過來,走過去,走過去,走過來。
元曜來到後院梳洗,發現離奴正坐在井邊哭。他勸道:「離奴老弟,你不必再為打碎花瓶的事情傷心了,白姬已經原諒你了。」
離奴回過頭,淚如雨下:「爺不是為了花瓶的事情傷心。書呆子,爺掉了一地的貓毛。」
「欸?!!」元曜定睛望向草地上,草叢中確實有很多黑色的貓毛。
元曜再仔細打量離奴,發現它身上的貓毛似乎稀疏了一些。
「呃。」元曜冷汗,不知道該說什麼。
離奴害怕地問道:「書呆子,爺會不會變得全身光溜溜的,和牛鼻子的頭一樣?」
「唔,這事兒……」元曜吱唔道。一想起離奴的貓毛掉光之後的樣子,元曜就忍不住想哈哈大笑,但他又不敢笑,一來懼怕離奴發貓威,二來諷笑他人不厚道,只能拼命地憋著,臉色通紅。
離奴望著元曜,奇道:「書呆子,你的臉怎麼和蝦一樣紅?」
「哈哈哈哈--」終於,元曜還是忍不住捧腹大笑。
「原來,你在嘲笑爺?!」離奴忘了傷心,一躍而起,撓了小書生兩爪子,氣呼呼地去廚房了。
「嗚嗚--」元曜捧著火辣辣的臉,淚流滿面。
離奴今天雖然掉了不少毛,但精神卻好了許多,渾身也不發燙了。它在廚房生了火,熬了一鍋魚肉粥作早飯。因為它正在掉毛,魚肉粥裡飄了一層貓毛。
白姬見了,藉故在早飯前出門了。
「我得去一趟大明宮,就不吃早飯了。」
白姬溜了,元曜跑不掉,只好捧著一碗粥喝。
元曜勉強喝了三口,推說已經飽了,準備放碗。離奴不幹,逼迫元曜喝完一整碗粥。元曜很痛苦,但也沒有辦法,只能哭喪著臉喝完一碗貓毛粥。
上午清閒無事,元曜坐在櫃檯後讀《論語》。離奴在後院唉聲嘆氣,為自己掉了許多貓毛而悲傷。
中午時分,白姬回來了,她戴了一張笑臉彌勒佛的面具,看上去很滑稽。
「軒之,我回來了。」白姬飄到元曜對面,道。
元曜抬頭,笑道:「這彌勒面具很好玩。」
「我從西市的雜貨攤上買的。」
「你怎麼會買笑臉彌勒佛的面具?」元曜有些好奇,以白姬的喜好,她只會買猙獰的惡鬼面具,或者兇惡的崑崙奴面具。
「我會愁眉苦臉一段時間,但我又不想讓軒之看見我愁眉苦臉的樣子。」彌勒佛笑臉之下,白姬道。
元曜冷汗,「你不會打算一直戴著這個面具吧?」
「軒之答對了。」彌勒佛笑道。
元曜嘴角抽搐。
過了半晌,元曜又問道:「白姬,你去大明宮幹什麼了?」
彌勒佛笑道:「去告訴天后,說光臧去異界的山中採仙草了。不過,這件事情隱瞞不了多久,天后很精明,如果光臧已經不在人世了,她很快就會知道。現在,我只能祈禱,讓神明保佑光臧和小吼平安無事了。」
元曜嘆了一口氣。光臧和獅火陰差陽錯地陷入囹圄,生死不知,也無法回來,這真是叫人憂心。
「白姬,這一次,你要的‘因果’是什麼?」
彌勒佛笑道:「‘因果’種在韓國夫人的心中,我怎麼知道它是什麼?只能等待‘果’成熟,才知道它是什麼了。」
「你有辦法讓國師和獅火回來嗎?」
「沒有。所以,我要愁眉苦臉一段時間。」彌勒佛笑道。
元曜冷汗。
離奴聽見白姬回來了,一溜煙跑了過來,哭道:「主人,離奴掉了好多貓毛。這可怎麼辦?」
白姬蹲下,摸了摸黑貓的頭,道:「沒關係。反正快夏天了,沒有毛,更涼快。」
離奴想了想,哭得更厲害了,「雖然夏天是涼快了,但是冬天會更冷。」
彌勒佛笑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嗚嗚--」離奴含淚跑了。
不一會兒,後院傳來離奴驚天動地的嚎啕大哭聲。
元曜堵了耳朵,埋怨白姬,「你就不能安慰一下離奴老弟,說它的毛會長出來嗎?」
白姬飄入裡間,「我安慰離奴,誰安慰我呢?啊啊,不知道為什麼,聽見離奴的哭聲,我的心情就好了許多。」
元曜大聲道:「請不要把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白姬坐在裡間翻了一下午的古卷,難得的少言寡語。因為彌勒佛的笑臉面具遮擋著,元曜看不清她的表情。
離奴哭了一下午,自怨自艾,無心做飯。元曜只好去西市買了兩斤畢羅,半斤香魚乾,當做三人的晚飯。
弦月東昇,桃瓣紛飛,白姬戴著彌勒佛面具站在後院,靜靜地望著天邊的弦月。如貓爪般的金色弦月漸漸染上一抹紅暈,彷彿浸泡在鮮血之中。
彌勒佛笑臉之下,白姬喃喃道:「啊,‘因果’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