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曜猜測,這條奸詐的龍妖是擔心玄武向她討要一半的五色土,所以才急著回去。--畢竟五色土是在曲江邊拿的,而曲江是玄武的私地。
白姬、元曜回到縹緲閣時,已經三更天了。
白姬、元曜各自去睡了。
元曜躺在枕頭上,望著飛來飛去的小泥龍,嘴角浮起一縷笑容。可是,一想到天亮之後,小泥龍就會化為塵土,他又覺得十分傷感。
元曜漸漸地沉入夢鄉,一夢香甜。
第二天,元曜醒來時,天色已經大亮了。
元曜四顧一看,小泥龍已經不見了,他的枕邊有一堆五色碎土。
元曜有些傷感,心中一片空茫。
離別,讓人無端地傷懷。
元曜用一張紙將五色土包好,放在枕頭下。
洗漱完畢,元曜開啟了縹緲閣的大門。
今日,又有誰來買‘慾望’?
陽光明媚,縹緲閣浸泡在溫柔的琥珀色中,元曜的心情也如琥珀色的陽光一般寧靜。白姬還在睡覺,離奴倒是已經起床了,但是既不在後院,也不在廚房,不知道去了哪裡。
元曜肚子餓了,但是離奴不見蹤影,沒人給做早飯。他只能忍耐飢餓,捧了一本《論語》搖頭晃腦地讀:
「子曰: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於事而慎於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謂好學也已。」
「子曰: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也。」
元曜剛唸了幾句,一隻黑貓從貨架下的陰影中探出頭,罵道:「死書呆子,別再曰了,吵死了!!」
元曜低頭一看,奇道:「離奴老弟,你怎麼躲在貨架下面?」
縹緲閣中陽光明媚,離奴卻似乎很害怕陽光,它眯了眼睛,縮回腦袋,道:「不知道為什麼,爺今天不太舒服。看見陽光,眼睛就疼,腦袋也昏昏沉沉的,沒有精神,只想睡覺爺在貨架下面眯一會兒,書呆子別吵。」
元曜丟下書本,來到貨架邊,蹲下來,關切地道:「離奴老弟,你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小生去請一個大夫來。」
離奴伸爪撓耳,道:「爺體魄強壯,怎麼可能生病?這點兒小恙,爺根本不放在眼裡,躺一躺就好了。今天爺做不了飯了,書呆子你去集市買一些吃的回來吧。」
元曜道:「好。那,離奴老弟先休息,小生這就去集市。」
離奴有氣無力地道:「有勞書呆子了。」
「離奴老弟不必客氣。好好休養。」
元曜收拾好,準備出門。
離奴又從貨架下探出頭,有氣無力地道:「書呆子,別忘了給爺買兩斤香魚乾。」
「好。」元曜應道。
「用書呆子的月錢買,爺的月錢已經花光了。」
「離奴老弟,這個月小生已經用月錢給你買了三次魚乾了。」元曜生氣地道。
離奴大聲地抱怨道:「書呆子沒有同情心,聖賢書都白讀了,竟和一隻生病的貓計較幾枚銅板。」
元曜無奈,道:「好了,好了,小生給你買香魚乾。不過,下不為例。」
「嗯。這還差不多。」黑貓的雙眼眯成了月牙兒,滿意地道。
元曜苦著臉去集市了。
離奴一整天都病懨懨的,有氣無力,怕見光,貪睡。
白姬摸了摸黑貓的頭,又翻開它的眼皮看了看它的眼珠,問道:「離奴,你是不是吃了什麼奇怪的妖鬼了?」
離奴搖頭,道:「沒有。主人,你是瞭解離奴的,離奴愛乾淨,也挑食,太骯髒,太噁心的妖鬼都不屑入口。」
白姬讓離奴伸出舌頭,它的舌頭居然是碧綠色。
白姬道:「離奴,你這是中毒了。」
彷彿被一道驚雷劈中,離奴哀嚎道:「中毒?!主人,你一定是弄錯了吧?!離奴最近沒有吃奇怪的妖鬼啊!」
元曜一驚之下,想起了什麼,道:「離奴老弟,中毒的原因會不會是你在大角觀吃的那一大堆丹藥?」
離奴聞言,一下子怔住了。
白姬搖扇,道:「光臧煉的丹藥,比妖鬼還追魂奪命。大家都說光臧煉的丹藥不是‘長生丹’,而是‘往生丹’,一吃就死,死了就往生。離奴,你不會真的吃了他煉的丹藥吧?」
兩滴清淚滑落黑貓的眼角,它淚眼汪汪地道:「當時頭腦一熱,就吃了。主人,離奴不會死吧?」
白姬搖頭,道:「不知道。光臧煉的丹藥比人心更神秘莫測。」
離奴嚎啕大哭,道:「主人,離奴不要死!如果被玳瑁、阿黍、臭狐狸知道我居然是頭腦一熱,吃丹藥被毒死了,它們一定會笑掉大牙。」
白姬撫摸離奴的頭,安慰它道:「也不一定會死。」
元曜想起了光臧的光頭,道:「對。也許只是掉毛,禿頭。」
離奴哭得更大聲了,嚎道:「那還不如死了算了。」
白姬、元曜安慰了離奴幾句,就各自散了。
離奴愁眉苦臉,唉聲嘆氣,悔不該一時頭腦發熱,吃了光臧的丹藥。
月明星稀,春花盛放。
白姬、元曜坐在後院賞月,離奴泡在水桶裡,已經睡著了,只留一顆貓腦袋在外面。--傍晚時分,也許是毒性發作,離奴突然覺得渾身像火一般灼燙,難以忍耐。白姬不敢再給離奴亂吃藥,只能讓它含一塊冰玉,泡在水桶裡降溫。
元曜擔心地道:「白姬,離奴老弟不會有事吧?」
白姬道:「不知道。哎,可憐的離奴。」
「嗷嗚--」突然,夜空中傳來一聲獅吼,彷彿遠在天邊,又似乎近在眼前。
白姬笑了,道:「哎呀,國師來了。」
白姬、元曜留下熟睡的離奴,離開了後院。
白姬去裡間等候,讓元曜去開門迎接光臧。
元曜走到大門邊,開啟大門,光臧和獅火果然站在外面。
光臧一身紫黑色道袍,髮髻烏黑,今天他畫的是火焰眉,整個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獅火戴了一個八寶瓔珞項圈,鬃毛飛舞,威武而神氣。
見元曜開門,獅火叫了一聲:「姑父好。」
元曜臉一紅,窘道:「不要亂叫。」
光臧乾咳一聲,朗聲道:「龍妖在嗎?」
元曜笑道:「白姬在裡間等候國師。」
光臧、元曜、獅火來到裡間。
牡丹屏風後,一盞燭火邊,白姬笑眯眯地坐著,她的身邊放著三個大木箱。
光臧看見白姬,冷哼一聲,道:「龍妖倒是把縹緲閣藏得隱秘,害本國師找了三年。」
白姬笑道:「哪裡有藏?縹緲閣永遠都在這裡,只是國師不肯紆尊降貴,前來閒坐罷了。」
光臧冷哼一聲,在白姬對面坐下,「今夜,本國師來討還被你騙去的金子。」
白姬笑道:「舊事就別提了。該還給國師的,我早就為國師準備好了。」
白姬伸手,依次開啟三個木箱,箱子裡裝滿了黃金,金光燦爛。
白姬笑道:「這些全是國師的了。」
白姬還得乾脆俐落,毫不拖泥帶水,這讓光臧有些不可置信,他一挑火焰眉,道:「龍妖沒有耍詐?」
元曜也不敢置信,他覺得一定有詐。打死他,他都不相信這條奸詐的龍妖會把吞進去的金子再吐出來。
白姬嘆了一口氣,以袖掩面,道:「其實,當時以‘神仙玉女粉’矇騙國師,害得國師禿頭、掉眉,我也甚感愧悔,這三年來我日夜難以安枕。軒之常說,不義之財勿取,我也深覺這句話有理。如今,把國師的錢財還給國師,我也能安心了。我本不敢奢求國師原諒,但還是希望國師看在我誠心道歉的分上,原諒我曾經的過失。」
白姬說得聲情並茂,還流下了兩滴眼淚。
元曜見了,腦海中浮現出四個字:一定有詐!
元曜猜想聰明如光臧一定不會相信白姬,但也許是三箱黃金太過耀眼,不僅晃花了光臧的眼睛,還晃花了他的頭腦,他居然相信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看在你態度誠懇,又歸還了黃金,本國師乃是大度之人,就原諒你了。」
白姬擦去眼淚,嘴角勾起一抹詭笑,「國師真是一位寬洪大量的人。」
元曜覺得不對勁,想提醒光臧不要放鬆警惕,免得又被白姬矇騙了。
元曜剛要開口,白姬彷彿察覺了,道:「軒之,去替國師沏一壺好茶來。」
「啊,好。」元曜只好去沏茶,心中非常不安。
註釋:(1)崑崙丘:即崑崙山。《山海經》中記載,崑崙丘是天帝在下界的都邑。(《山海經•西山經》:「西南四百里,曰崑崙之丘。是實惟帝之下都,神陸吾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