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曜接過茶碗,喝了一口,立刻就噗了出來:「好……好苦……白姬,你在茶里加了什麼?」
白姬愉快地笑道:「我在茶里加了很多黃連喲。」
元曜的眉頭皺得像是兩條蚯蚓,道:「你在茶湯里加黃連幹什麼?太苦了。」
白姬捧茶,望著天上的浮雲,道:「苦,方能清心。」
元曜道:「太苦了,反而鬧心。」
離奴把浮滿小魚蝦的茶湯端給元曜,笑道:「書呆子,來喝爺的茶吧,一點兒也不苦,又鮮美又可口。」
元曜見茶湯裡的小魚還翻著白眼,嚇得念佛:「阿彌陀佛,離奴老弟,這是吃禪茶,不是熬魚湯!」
離奴不高興地道:「爺這是在魚中悟禪,這是禪的最高境界,書呆子你這種俗人是不會懂的。」
元曜不敢反駁。
南風對元曜笑道:「元公子還是來喝我家公子的茶好了。」
元曜來到韋彥身邊,南風盛了一碗加了紅棗的茶湯給元曜:「元公子請用。」
「多謝。」元曜接過,喝了一口。雖然太濃了一些,但口味還算正常。
元曜搖晃醉倒的韋彥,道:「丹陽,醒一醒。你有什麼事要告訴小生?」
韋彥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又閉上了,他含混地道:「賀蘭……賀蘭……」
元曜感到很奇怪,他搖晃韋彥:「什麼賀蘭?」
韋彥睜開眼睛,望著元曜,含糊地道:「賀蘭……美人……軒之……美人……軒之,真美……」
元曜生氣地道:「你在胡說些什麼?!」
韋彥突然一躍而起,高呼道:「不羨黃金罍,不戀白玉杯,唯求人生一場醉。」
白姬、元曜、離奴、南風、花妖全都嚇了一跳。
韋彥哈哈大笑三聲,頹然倒地,口中流涎。
白姬掩唇笑道:「哎呀,韋公子醉得真不輕。」
元曜擦汗:「丹陽真是醉得不輕……」
南風有些不好意思,歉然道:「公子這副模樣,讓白姬和元公子見笑了。」
白姬望了元曜一眼,笑道:「軒之怎麼回來得這麼早?我剛才聽韋公子說,韓國夫人很中意軒之,還要介紹女兒給軒之認識,她沒有招軒之為女婿嗎?」
元曜臉紅了,道:「白姬,不要胡說。那韓國夫人的女兒是一朵牡丹花……」
白姬道:「啊哈?牡丹花?」
離奴插嘴道:「書呆子太醜了,配不上牡丹花,最多也只能娶一朵喇叭花。」
元曜生氣地道:「去。」
白姬道:「韓國夫人的女兒怎麼可能是牡丹花?」
元曜把在韓國夫人的別院中的所見所聞,以及韓國夫人請他拜託白姬替她女兒找回牡丹衣的事情說了一遍。
白姬陷入了沉思。
元曜問白姬:「這韓國夫人究竟是什麼人?她的女兒為什麼會是一朵牡丹花?」
韋彥陷入昏迷中,喃喃囈語:「軒之……賀蘭……賀蘭……」
白姬笑了笑,道:「不告訴軒之。」
元曜道:「不告訴小生算了。其實,白姬你也不知道韓國夫人是誰吧?」
韋彥喃喃囈語:「賀蘭……賀蘭……」
白姬笑而不語,小書生的激將法宣告失敗。
天上風起雲湧,緋桃樹落英繽紛,白姬喝了一口茶湯,自言自語:「找回牡丹衣倒是不難。不過,站在帝國最高處的那個女人,恐怕會因此而寢食難安,惶恐難眠。」
元曜望著白姬詭魅的笑顏,有些不寒而慄。
吃茶結束之後,南風替韋彥道了謝,然後拖著爛醉如泥的韋彥乘馬車回韋府去了。
送韋彥和南風登上馬車之後,元曜回到後院,離奴和花妖都不在了,白姬還捧著茶,望著天上的浮雲。
元曜走過去,坐在白姬身邊,「白姬,縹緲閣究竟是為了什麼而存在?」
白姬道:「為了眾生的‘慾望’。」
元曜望著白姬,道:「小生倒是覺得,縹緲閣是為了眾生的‘幸福’而存在。」
白姬一愣,道:「為什麼?」
元曜道:「無論人,還是非人,心中有‘慾望’,都是因為還不夠幸福吧?他們來縹緲閣尋找‘幸福’,你實現他們的‘慾望’,讓他們得到‘幸福’。所以,縹緲閣是為了眾生的‘幸福’而存在。」
白姬望著元曜,道:「軒之,‘幸福’只是慾望的一種,縹緲閣從來不是為了‘幸福’而存在。走進縹緲閣的人,或者非人,他們不是為了實現‘幸福’,他們只是為了實現‘慾望’。」
元曜道:「可是,實現了‘慾望’,或多或少都會覺得幸福吧?」
白姬喝了一口茶湯,因為太苦而皺眉,「有時候,實現了‘慾望’,反而會更加痛苦。」
元曜無法理解白姬的話,白姬也不解釋,只道:「軒之今晚會跟我一起去大明宮吧?」
元曜道:「去太液池找牡丹衣嗎?」
白姬點頭,「是啊。」
元曜有些擔心,「夜闖大明宮,如果被人抓住了,會被誅九族吧?」
白姬掩唇笑道:「不僅會被誅九族,還會被凌遲處死呢。」
元曜一頭冷汗。
「軒之,去不去?」
元曜猶豫了一會兒,才下定決心,道:「去。」
註釋:(1)吃茶:唐朝人吃餅茶時,一般會依照各自的口味,加入蔥、姜、棗、橘皮、茱萸、薄荷等配料一起煮來吃(參考自陸羽《茶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