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折:《牡丹衣》

元曜、韋彥和韓國夫人品茶,閒談。韓國夫人氣度雍容,博學風雅,與她談話令元曜、韋彥如沐春風。

韓國夫人說,她還有一個女兒,姿容天下無雙,比牡丹花還要美麗。說到女兒,韓國夫人的神色格外溫柔,也變得格外健談。韓國夫人本來要讓女兒出來見一見元曜、韋彥,但是派去的侍女回話說,「小姐心情不好,不想見人。」

元曜、韋彥有些尷尬。

韓國夫人寵溺地笑道:「哎呀,她一向都是這樣,真拿她沒辦法。」

元曜覺得,韓國夫人一定非常珍愛她的女兒。

雨停了,茶也喝完了,元曜和韋彥起身告辭。

韓國夫人也不挽留,只道:「兩位走好。」

元曜、韋彥道謝之後,離開了韓國夫人的莊院。

回城的路上,元曜因為打碎了茶杯,有些鬱鬱不樂:「茶杯也不知道粘不粘得好?如果粘不好,小生拿什麼賠給韓國夫人?」

韋彥一展摺扇,笑道:「粘不好茶杯,軒之就去韓國夫人家做僕役還債好啦。」

元曜生氣地道:「不要胡說,縹緲閣的債小生還沒還完呢。」

韋彥以扇掩面,道:「軒之真可憐……」

「唉!」元曜嘆了一口氣。

元曜和韋彥在善和坊分手,一個回縹緲閣,一個回韋府。

元曜回到縹緲閣時,已經是下午光景了。離奴愁眉苦臉地站在櫃檯後,悶悶地吃著香魚乾。

元曜問道:「離奴老弟,白姬出去了嗎?」

離奴沒好氣地道:「主人去獻福寺(1)聽義淨(2)禪師講佛經去了。書呆子,你又偷了一天的懶。」

元曜想求離奴用法術幫他粘荷葉杯,也不反駁他,笑著湊了過去,道:「離奴老弟,小生有一件苦惱的事情想求你幫忙。」

離奴將一條香魚乾丟進嘴裡,道:「正好,爺也有一件煩悶的事情,想來想去,只有書呆子能幫忙。」

元曜笑道:「這麼巧?離奴老弟,你先說吧。只要小生能夠幫忙,一定不推辭。」

離奴從櫃檯後翻出一個布包,放在元曜面前,神色鬱悶。

元曜開啟包袱,看見了一堆瓷器碎片。

元曜在腦海中拼湊了一下碎片,赫然發現是離奴前幾天打碎之後,又用法術粘起來的秘色雀紋瓶。

元曜驚道:「這隻花瓶你不是用法術粘好了嗎?怎麼又摔碎了?!」

離奴愁道:「破鏡難圓,覆水難收,摔碎了的東西就是摔碎了,哪裡可能粘好?法術不過是一時的障眼法,法術一失效,花瓶還是碎的。這事瞞不長久,我覺得還是早些跟主人坦白為妙。可是,這秘色雀紋瓶是主人很喜歡的東西,她一直沒捨得賣出去。她知道花瓶碎了,一定會很生氣,一定會罰我幾個月不許吃香魚乾。唉,好苦惱,好煩悶,爺想來想去,只有書呆子能幫爺了。」

元曜望著破碎的花瓶,心冷了半截。原來,法術只是障眼法,還會失效,看來,粘荷葉杯的事情不必指望離奴了。

元曜心不在焉地問道:「離奴老弟想要小生怎麼幫你?」

離奴笑道:「很簡單,爺去向主人坦白,就說是書呆子你摔碎了秘色雀紋瓶,怎麼樣?反正,你也不愛吃香魚乾,即使主人罰你幾個月不許吃香魚乾,也沒有什麼關係。」

元曜聞言,生氣地道:「離奴老弟,如果白姬認為她心愛的秘色雀紋瓶是小生摔碎的,她不會罰小生幾個月不許吃香魚乾,而是會把小生吊起來抽打幾個月解氣。總之,這件事小生愛莫能助,你不能指望小生替你頂罪,最多小生不告訴她花瓶已經碎了。」

離奴撇嘴,道:「書呆子剛才不是說只要你能幫忙,就一定不會推辭嗎?」

元曜連連擺手,道:「這件事小生不能幫忙,也不敢幫忙。」

離奴嘆了一口氣,更加愁眉苦臉了。

離奴問道:「書呆子剛才有什麼事要爺幫忙?」

元曜望著花瓶碎片,也嘆了一口氣,道:「現在,已經沒有需要離奴老弟幫忙的事情了。」

「哦。」離奴應了一聲,繼續一邊吃香魚乾,一邊發愁。

元曜來到後院,也開始發愁。荷葉杯是沒有辦法粘好了,他怎麼向韓國夫人交代?

傍晚時分,穿著男裝的白姬回來了。白姬的心情很好,她看見元曜,一展水墨摺扇,笑道:「聽義淨禪師講經,真是一種美妙的享受,軒之下次也可以去聽一聽。」

元曜道:「小生沒有慧根,聽佛經會聽得犯困睡著。」

白姬遞給元曜一個紙包,道:「義淨禪師送了一些禪茶。軒之多喝禪茶,就會生慧根了。」

元曜還未答話,離奴已經搶過了話,道:「書呆子資質愚鈍,即使把禪茶當飯吃,也生不了慧根。離奴資質聰慧,即使不吃禪茶,只吃香魚乾,也有慧根。」

白姬表示贊同。

元曜聽到茶,又想起了韓國夫人的荷葉杯,心中發愁,也懶得和白姬、離奴分辯。

春月如燈,滿院飛花。

白姬、元曜、離奴坐在迴廊下一邊喝茶賞月,一邊閒聊。

白姬問離奴道:「我放在裡間的秘色雀紋瓶怎麼換成翡翠如意了?」

離奴冷汗,趕緊道:「離奴把秘色雀紋瓶收進去了。離奴覺得,開春時節,討一個‘如意’的彩頭,一年才能財源廣進,‘因果’不絕。主人要是不喜歡,離奴明天就把翡翠如意收進去,再把秘色雀紋瓶擺出來。」

白姬道:「如意不要收進去,秘色雀紋瓶也擺出來。春天百花盛開,秘色雀紋瓶可以用來插花,給縹緲閣增添一些生機和色彩。」

離奴心虛地道:「好。」

元曜望著春月發愁,「白姬,縹緲閣中有沒有比較珍貴的茶具?價值可以抵得上乾封元年越窯進貢的貢品?」

白姬想了想,道:「有。我記得,倉庫裡還有兩套貞觀年間的越窯青瓷茶具。軒之怎麼突然問起了茶具?」

元曜嘆了一口氣,自責地道:「小生今天又做了一件蠢事……」

白姬道:「軒之不必自責,反正你經常做蠢事。」

元曜生氣地道:「小生哪裡經常做蠢事了?!」

白姬道:「我只是隨口一說,軒之不要生氣。今天,你做了什麼蠢事?」

元曜苦著臉道:「事情是這樣的……」

元曜把今天和韋彥在韓國夫人的莊院避雨,喝茶,打碎荷葉杯的事情說了一遍。因為答應離奴不說它打碎秘色雀紋瓶的事情,元曜隱去了想求離奴用法術補杯子的一段,只說必須賠償韓國夫人的茶具。

白姬聽完元曜的敘述,饒有興趣地笑了,「韓國夫人?乾封三年?真有趣。」

元曜道:「韓國夫人有什麼有趣的?」

白姬神秘一笑,道:「沒什麼。軒之打算另外賠償韓國夫人一套茶具嗎?」

元曜道:「只能這樣了。貞觀年間的越窯貢品應該抵得上乾封年間的越窯貢品。不過,貢品只有皇室才能享有,白姬你是怎麼弄來的?!」

白姬摸下巴,道:「我怎麼弄來的貢品,軒之就不必管了。軒之應該考慮的是,你有銀子買嗎?」

元曜沒有銀子,只好道:「請白姬先賒給小生。小生以後每天一個人幹兩個人的雜活來償還。」

白姬笑道:「我太虧了。軒之太笨了,說是幹兩個人的活,實際上也只能幹一個人的活。」

元曜苦著臉道:「那,你要小生怎麼辦?」

白姬想了想,道:「軒之有兩個選擇。一,春日宜歌舞,軒之每晚在院子裡跳一支舞給我和離奴解悶。二,春日宜禪寂,軒之每逢單日,陪我去獻福寺聽佛經。」

白姬話音剛落,元曜急忙道:「小生陪你去聽佛經。」

白姬滿意地笑了:「軒之經常去聽佛經,一定會慢慢變得有慧根的。」

註釋:(1)獻福寺:即薦福寺。獻福寺位於長安城開化坊內,是唐太宗之女襄城公主的舊宅,武后光宅元年(684年),皇室族戚為了給高宗薦福,而在此建造寺院,初名獻福寺,武后天授元年(690年)改名為薦福寺,是唐代長安城中著名的寺院之一。

(2)義淨:中國唐代的名僧,旅行家,中國佛教四大譯經家之一。他曾在獻福寺翻譯經書,並提議修建了小雁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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