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黑貓,一隻火狐狸吵吵鬧鬧地走到後院。
白姬、元曜回頭一看,原來是胡十三郎。
白姬笑道:「離奴,不許無禮。十三郎,今晚怎麼有空來縹緲閣玩?」
小狐狸坐在白姬面前,禮貌地道:「某不是來玩的。家父讓某來向白姬道歉。」
白姬感到奇怪,「老狐王向我道什麼歉?」
小狐狸揉臉,似乎有些不好開口,但終於還是開口了:「昨晚,您來翠華山,說您在長安孤苦無依,希望嫁入九尾狐族。家父很高興,同意了。你走之後,家父思量狐家的男丁中栗的年紀最大,且沒有成親,就決定讓栗來娶你。栗聽到這個訊息,連夜收拾細軟逃跑了。家父大怒,已經派人去抓栗了。家父說,‘栗是太害羞了,所以才逃走,請白姬不要見怪,抓回來之後,一定好好教訓這個不聽話的逆子。’」
元曜道:「栗逃走恐怕不是害羞,而是害怕……白姬,你怎麼又去向九尾狐求親了?」
離奴望了一眼白姬,道:「主人,離奴和那群狐狸八字不合,離奴不贊成這門親事。」
白姬嘴角抽搐,道:「沒有……我昨晚沒有去過翠華山,更沒有求什麼親……十三郎,你是不是弄錯了?」
小狐狸揉臉,道:「怎麼會弄錯?家父還能不認識您嗎?昨晚,某也還和您說了幾句話呢。」
白姬篤定地道:「不可能,昨晚我沒有去過翠華山。」
小狐狸睜大了眼睛,疑惑地道:「那,昨晚去翠華山的是誰?」
白姬陷入了沉思。
突然,一隻花喜鵲飛入了縹緲閣,停在白姬面前。它嘰嘰喳喳地叫道:「良辰美景,花好月圓。報喜--報喜--」
白姬道:「這不是吉嗎?有什麼喜事?」
吉是給長安城中的千妖百鬼傳播喜事的花喜鵲,因為一年到頭喜事也不多,它又兼做媒人餬口。
花喜鵲飛上半空,一揮翅膀,撒下一大堆桃花瓣,落英繽紛。
桃花花瓣落地,變作一大堆紅色紙貼。
花喜鵲道:「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特別多要求將生辰八字送來給白姬的人呢。喏,這是佘夫人的長子的生辰八字,這是玄武的侄子的生辰八字,這是東城的海公子的生辰八字,這是西城的鷹虎君的生辰八字……但不知,白姬您打算挑誰做夫婿?」
白姬的臉色漸漸地黑了,道:「吉,把這些生辰八字全都送回去……」
「這些人您都不滿意麼?」吉為難地道,「我是喜鵲,只報喜事,不報煩憂。再說,我已經預收了送帖子的錢,不好意思再送回去……」看見白姬的臉越來越黑了,吉眼珠一轉,急忙開溜,「哈哈,我還得去別處報喜,您想送回這些帖子,就讓離奴去吧,反正它是黑貓,不討喜。」
「你才不討喜!」離奴很生氣,縱身去撲吉。
吉反應奇快,已經振翅飛走了,離奴撲了一個空。
「哈哈,良辰美景,花好月圓。報喜--報喜--」花喜鵲在月光中漸漸飛遠。
元曜望著一堆八字貼,問白姬道:「為什麼突然這麼多人來向你提親?」
「非常……不對勁!」白姬神色凝重,對離奴道:「離奴,你出去打聽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是。主人。」離奴領命而去。
胡十三郎見事情不對勁,準備告辭了,「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但某先回翠華山了。等找回了栗,再來向白姬請罪。」
白姬道:「昨晚的事情,恐怕是一個誤會,等我查清楚了,再去向老狐王解釋。至於栗,如果找回了,請轉告老狐王,務必替我抽它二十鞭。」
「好。」小狐狸歡快地答應了。
小狐狸踏著月色離開了。
白姬、元曜坐在迴廊下,望著夜空中的上弦月。
元曜望了一眼白姬,道:「小生有一個疑問。」
白姬道:「軒之問吧。」
元曜道:「你曾說妖鬼也有婚喪嫁娶,那你在人間這麼多年,為什麼一直獨身一人?」
白姬喝了一口桂花酒,認真地考慮了一會兒,道:「或許,我在等軒之。」
元曜的臉騰地紅了,心中浮起了莫名的情愫。
白姬見元曜臉紅了,笑道:「玩笑而已,軒之怎麼又臉紅了。」
元曜很生氣,「請不要隨意拿小生開玩笑。」
白姬道:「軒之,你生氣了嗎?」
元曜不理會白姬,把頭歪向了一邊。
白姬望著上弦月,道:「除了神佛,世間的生靈之中,以天龍的壽命最長。也許是因為生命太過漫長,天龍無法體會七情六慾,無法體會人類的情感。即使我在人間徘徊了許多年,收集了許多‘因果’,也還是無法體會。可能,等我收集了更多的因果之後,才能體會人類的情感吧。」
白姬的側影看上去很孤寂,元曜的心中又湧起一陣奇異的情感,他想如果他靠近她一些,擁抱她,她的身影會不會就不那麼孤寂了?
元曜慢慢地靠近白姬,在他的手離她的肩膀只有三寸時,躺在院子裡曬月亮的乞丐突然「啊--」「啊啊--」地大叫起來,痛苦地在地上翻滾。
元曜嚇了一跳,縮回了手。
白姬驀地站起來,道:「軒之,去打一桶井水。」
「好。」元曜應道。
白姬疾步走向乞丐,對他說了一句什麼,並且按住了他,免得他在蜷縮身體時,臉部離開月光。
月光下,乞丐臉上的黑泥一層一層化開,變作了赤紅色。稀泥冒著氣泡,如同岩漿般沸騰。
乞丐非常痛苦,但卻咬牙強忍著,不讓臉部離開月光,也不用手去摸臉。
元曜提著一桶井水過來,他看見乞丐臉上像是戴了一張火焰面具。乞丐在火焰中扭動,呻吟,痛苦得直抽搐。他臉上的貓毛被火焰灼燒殆盡,露出了光潔的皮膚。
眼看乞丐的臉已經恢復了人面,但火焰還在燃燒,白姬對元曜道:「軒之,澆水。」
「嘩啦--」元曜急忙把井水潑向乞丐的臉。
「嗤嗤--」一陣火焰被水澆熄的聲音傳來,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味道。
乞丐坐在地上,雙手掩著臉,肩膀抽搐。
元曜心中忐忑,難道他澆水太慢了,以至於乞丐的臉被燒糊了?
「兄臺,你的臉……沒事吧?」元曜試探著問道。
乞丐抬起頭,鬆開了手。
乞丐的臉沒有被燒糊,他恢復了人臉。他的容貌不醜,甚至還十分英俊,但是元曜看見這張臉,卻嚇得大呼小叫:「蘇諒?!怎麼會是蘇諒?!!」
白姬望著乞丐,似乎明白了什麼,「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乞丐張開口,因為剛破除咒術,恢復聲音,他的嗓子很乾澀,「我……才是……蘇諒……現在的蘇諒,是我養的一隻狸貓。」
白姬道:「我知道它是狸貓,但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蘇諒聞言,流下了兩行熱淚,無限傷心,「我真的很喜歡小蘇,它卻這樣對我……」
蘇諒走到迴廊坐下,喝了一杯桂花酒潤喉之後,緩緩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