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妖術

白姬撫額,「離奴,鬼王最恨別人提‘粽子’。」

離奴道:「主人,鬼王陰邪狡詐,不懷好意,一直在打縹緲閣的主意,還常常在背後說您的壞話。您不如去餓鬼道扒了鬼王的皮吧。」

白姬思索片刻,道:「離奴的提議不錯。」

元曜擔心白姬與鬼王結仇,自己淪為妖鬼鬥法中的炮灰,急忙道:「白姬,請冷靜一些。你和玉面狸才結下仇,又去和鬼王結怨,有些不妥吧?俗話說,和氣生財,我們是開店做生意的人,更應該以和氣為貴,不要與人結怨。」

白姬道:「既然軒之這麼說了……那,軒之明天就去餓鬼道‘和氣地’向鬼王討要他褪下的皮吧。」

餓鬼道的非人兇殘暴虐,它們食人五臟,攝人生魂煉不死藥,元曜哪裡敢去?他聲音發顫,苦著臉推脫道:「小生笨嘴笨舌,做不了蘇秦、張儀,恐怕還會誤事。」

白姬思索了一下,道:「明天,我和軒之一起去餓鬼道。」

第二天,元曜開啟縹緲閣的大門,大門口放著一張梧桐葉,梧桐葉上擺放著三塊桂花糕,兩塊在下,一塊在上。

不用抬頭,元曜也知道花狸貓躲在大柳樹後面偷看他。怕花狸貓跑掉,元曜不敢抬頭,低著頭道,「玉鬼公主,你在柳樹後嗎?」

片刻之後,大柳樹後傳來了一個輕細柔婉的聲音,緊張而羞澀,「元……元公子……」

元曜道:「玉鬼公主,你的心意小生心領了,請不要再送任何禮物了。」

「為……為什麼?」玉鬼公主有些奇怪。

元曜斟酌著措詞,道:「因為……因為……這樣會讓小生很困擾。」

想到這隻猞猁公主一直這麼「報恩」下去,元曜就覺得很困擾,很頭疼。如果,它不報恩,而是來縹緲閣找他,和他做朋友,他倒是會很開心。

大柳樹後面沉默了片刻,傳來了一句悽切的話語,「原來,元公子討厭玉鬼……」

元曜一驚,急忙解釋,「玉鬼公主,你誤會了,小生不是那個意思。」

可是,花狸貓完全不理會元曜,已經哭著跑了,「嚶嚶,太傷心了,太傷心了……」

元曜想追又追不上,心中發苦。

白姬睡過頭了,將近午時才飄下來。她收拾妥當,對元曜道:「軒之,你跟我一起去餓鬼道。」

元曜苦著臉道:「小生能不去嗎?」

離奴道:「主人,書呆子不願去,你帶離奴去吧。昨天夜叉用鐵叉叉去了離奴的一塊皮,離奴要去找它報仇雪恨!」

元曜推脫跟白姬去餓鬼道,離奴搶著跟白姬去餓鬼道,兩人鬧成了一團。

「咿呀--」乞丐在角落中發出了一聲聲音,以示存在。

四個人正在吵嚷,一隻烏鴉飛進縹緲閣,停在櫃檯上,呱呱地叫。

白姬看見烏鴉,道:「喲,這不是鬼王的使者魘嗎?」

「報喪,報喪--」烏鴉呱呱地道。

白姬道:「你來縹緲閣報什麼喪?難道,鬼王死了嗎?」

烏鴉騰地化作一個一身黑色斗篷,黑色風帽,甚至連臉都蒙在黑布中的人。他靜靜地站著,低咳了一聲,高呼道:「鬼王陛下壽與天齊,永生不滅!--吾輩奉鬼王陛下之命,來給白姬送一樣東西。」

白姬疑惑地道:「什麼東西?」

魘從衣袖中拿出一個紅紙小包,呈給白姬。

白姬伸手接過,沒有開啟,只放在鼻端一嗅,滿意地笑了,「看來,不用去餓鬼道了。魘,鬼王怎麼突然捨得他的皮了?」

魘垂首道:「鬼王陛下說,他遵守了約定,請白姬也要遵守約定。吾輩還要去向千妖百鬼報喪,不,發喜帖,就先告辭了。晚上月亮升起時,魘再來接您。」

「接我?」白姬覺得奇怪,正想細問,但魘行了一個禮之後,就化作烏鴉飛走了。

白姬也沒往心裡去,看著紙包,愉快地笑了。

白姬讓離奴去買了幾大捆柴火回來,又吩咐元曜去倉庫搬一個青銅鼎去後院。青銅鼎比水桶略大,非常沉重,約有一百多斤,元曜和乞丐合力才搬去了後院。

白姬把蜥蜴的黏液、蜈蚣的脊髓、蝕骨花的花粉、死嬰的臍帶、千年殭屍褪下的皮等等東西一股腦地丟進銅鼎裡,加了一桶水,又讓離奴吐了一些唾沫進去,然後在銅鼎下堆上柴火,開始熬煮。

「為什麼離奴老弟要往鼎裡面吐唾沫?」元曜一邊往火里加柴,一邊好奇地問道。

白姬道:「因為羊皮捲上寫了要加入貓的唾沫。」

元曜望著銅鼎裡黑糊糊的液體,問道:「這熬煮的東西是給乞丐兄恢復人臉用的吧?」

白姬點頭,「對。」

元曜問道:「但不知這熬煮的東西是喝下去?還是怎樣?」

乞丐盯著銅鼎中翻滾的蜈蚣屍體,嬰兒臍帶,公牛的眼珠子,臉上流露出恐懼和噁心。

白姬笑道:「喝下去……」

乞丐冷汗如雨,嘴角抽搐了兩下,飛奔去茅房嘔吐了。

「喝下去……是會死人的。」望著乞丐飛奔的身影,白姬愉快地繼續道,「這巫藥是外用的。」

元曜鬆了一口氣,埋怨道,「白姬,說話時請不要隨便停頓,害得乞丐兄奔去吐了。」

「嘻嘻。」白姬詭笑。

離奴端著一大盤用竹條串著的生魚走來,笑道,「主人,生著這麼大的火,浪費了怪可惜的,不如烤魚吃吧。」

白姬贊成道:「好主意,還可以烤栗子吃。」

離奴飛奔去廚房,拿了一大籃子生栗子來。

元曜道:「我們是在熬藥,不是在烤吃的。」

白姬、離奴不理會元曜,興致勃勃地準備烤魚肉,烤栗子。

離奴在火邊挖了一個坑,將栗子埋進土裡,又把塗了鹽和香辛料的魚肉架在火上。

白姬去取了幾壇桂花酒。

乞丐回來之後,憂心忡忡。

元曜向乞丐解釋巫藥是外用的,不用喝下去。乞丐不相信元曜的話,認為他在安慰他,不停地嘆息。

白姬不時地用木棍子攪拌銅鼎裡的液體,黑色的液體漸漸泛出暗金色。一股若有若無的腥味蔓延在院子中,但被烤魚的香味沖淡了。

離奴不時地翻動著烤魚,魚肉漸漸地烤至焦黃,散發出陣陣誘人的香氣,土裡的栗子也烤熟了,甜香隱隱蔓延。

離奴挖出栗子,香氣誘人。

白姬用樹葉包了幾個栗子,遞給元曜,「軒之,很香喲。」

元曜本來不想吃,但是受不了香味,也就接了吃。

乞丐被離奴遞過來的烤魚誘惑,忘了心情不好,大口地吃了起來。

青銅鼎中,金黑色的液體冒著氣泡,各種殘肢翻滾。四個人歡樂地圍坐在火邊,一邊喝桂花酒,一邊吃烤魚,烤栗子。

傍晚時分,青銅鼎中的液體已經熬成了稀泥狀。

白姬弄滅了火,等待稀泥冷卻。

因為四人已經吃得很飽了,離奴沒有做晚飯。四人都覺得有些積食,想要運動消食,於是在桃樹下站成一排,開始練五禽戲(1)。

註釋:(1)五禽戲:通過模仿虎,熊,鹿,猿,鳥(鶴)五種動物的動作,以保健強身的一種氣功功法。五禽戲是中國古代醫學家華佗在前人的基礎上創造的,故又稱「華佗五禽戲」。五禽戲能治病養生,強壯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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