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曜鬆了一口氣,道:「丹陽你醒了就好。」
白姬嘻嘻詭笑。
緊跟著,庭院之中光浪所過之處,長著人臉的蘭花變成了一個清俊少年,長出了人的手臂的百合花恢復成了一個妙齡少女。垂吊著人腿的芍藥花變成了一個妖嬈婦人,有兩隻人耳的錦帶花變成了一個肥胖男子。有頭髮的蛇目菊、有嘴巴的龍膽、有鼻子的草石竺、有眼睛的飛燕草都漸漸地恢復成了原本的人樣。
人們如夢初醒,不敢置信地互相看著彼此,確認了自己仍舊真實地活著之後,他們喜極而泣,紛紛奔逃出了黃先生的宅院。
花花草草驟然恢復人形,又紛紛奔逃而去,害得正在用靈力澆花的黑貓與火狐狸嚇了一跳,它們這才發現困住花宅的結界不見了,它們急忙飛奔回大廳,打算叫上白姬和元曜一起逃走。
大廳之中,白姬、元曜站在浮世床邊,神色複雜。
韋彥也一臉懵懂地站著。
離奴恍然大悟,道:「爺說結界怎麼突然沒了,原來是主人打敗了這破床啊!」
胡十三郎激動地揉臉,道:「太好了,終於可以回家了!」
白姬笑道:「再做一件事情,就可以回家了。」
離奴問道:「主人,還要做什麼事情?現在,哪有比回家吃魚更重要的事情呢?」
元曜道:「白姬答應給黃先生,也就是這張浮世床一場夢,得做完這件事情才能回去。」
離奴驚奇道:「一張破床也要做夢?!而且,這破床把我們害得那麼慘,不劈碎了它就已經很仁慈了,還讓它做夢?」
浮世床上的眼睛生氣地盯著離奴。
白姬笑道:「離奴,做人要學會寬恕,以德報怨是一種美德。」
元曜訥訥地道:「你怎麼會有美德那種東西?如果沒有建木種子,只怕你早就以直報怨,把黃先生劈碎了。」
白姬笑道:「軒之你在說什麼?」
元曜一悚,急忙道:「沒說什麼。白姬,還是快點讓黃先生進入夢想吧,你看黃先生都等不及了。」
浮世床上雙眸灼灼,它極度渴望著一場屬於自己的夢境。
白姬笑了笑,道:「要讓浮世床入夢,還缺一個東西。」
元曜道:「缺什麼?」
就在這時,一株長著人臉的藍色草帽花飛奔來到大廳之中,它氣惱地哭道:「為什麼大家都變回了人,就我還是花?!」
白姬笑了,道:「就缺它了。」
元曜一愣,問道:「什麼意思?」
白姬沒有理會元曜,她對草帽花笑道:「你知道你為什麼沒法變成人嗎?」
草帽花哭著搖頭道:「不知道。」
白姬笑眯眯地道:「因為你根本不是人類呀。」
草帽花哭道:「不可能,我是人類,我的臉還在呢!我也還記得我是誰,來自哪裡!」
白姬笑道:「你是誰?來自哪裡?」
草帽花哭道:「我姓莊,名周,字子休,來自宋國的蒙地。」
這株草帽花是莊周?是那個寫《逍遙遊》與《齊物論》的莊子?!
「啊?草帽兄你是莊子?!」元曜吃驚地大了嘴巴。
離奴撇嘴道:「什麼樁子,爺我還是柱子呢!」
胡十三郎和韋彥迷茫地望著這一切。
「你,真的是莊周嗎?」白姬笑眯眯地望著草帽花,聲音縹緲如夢。
草帽花想了想,小眼睛之中似乎有些迷茫,它有些不確定地肯定道:「我來自宋國蒙地,我叫……莊周?」
「你再想一想?」白姬笑得更深了。
草帽花的心中充滿了迷茫,它在思緒的迷霧之中探尋真相,迷霧深處有什麼東西翩躚而來。真相很近了,很近了。
那破空而來的翩躚之物,是一隻藍色的蝴蝶。蝴蝶遍體幽藍,翅膀上的花紋形如草帽。
草帽花的心神豁然開朗,它沮喪地道:「啊,我想起來了!我不是莊周,我是莊周夢裡的蝴蝶!怪不得我變不回人的模樣。」
白姬伸手拂過草帽花,草帽花緩緩褪去了人面花的模樣,變成了一隻美麗的藍色蝴蝶。
白姬笑道:「是呢,你是莊周之蝶,只有你能自己從浮生夢裡醒來,只有你能進入所有人的浮生之夢,也只有你才能讓浮世床入夢。」
藍蝴蝶翩躚飛舞,所過之處灑下夢幻般的粼光,美麗極了。
藍蝴蝶飛到浮世床上,將藍色的粼光撒在浮世床睜著的雙眼上,那雙灼灼的眼睛彷彿極累了一般緩緩地閉上,沉入了一場它夢寐以求的夢境。
浮世床入眠的剎那,整張床無聲地碎做齏粉,齏粉飄落在地上。
一陣清風吹來,齏粉飄揚四散,地上露出了一顆碧綠的果實。
正是建木的種子。
白姬拾起建木的種子,愉快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