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元曜一下子驚醒過來,他睜眼望去,眼前是一片百花叢生的庭院。
現在正是晚上,如水的月光灑落在庭院裡,庭院之中開滿了幽麗的蘭花,清雅的百合花,繁豔的芍藥花,妖嬈的錦帶花。草叢之中還點綴著蛇目菊、龍膽、草石竺、飛燕草。
元曜想起了一切,這是黃先生的庭院,他和韋彥來曲池坊拜訪黃先生,結果都被詭異的黃先生變成了花。他做了好多場夢,每一場夢都是一生,可是每一生、每一世都沒有白姬和離奴,後來草帽花出現了,讓他跳入井底,從浮生夢中醒來,回到了現實世界。
現實世界,與夢裡夢到的醒不來的夢,又有什麼區別呢?元曜一時之間陷入了恍惚,墮入了空境。
「元公子,你不能又回去啊!大家還指望你來拯救呢!」一個焦急的聲音響起,將昏蒙的元曜又拉回了現實。
元曜定睛一看,竟是藍色草帽花。
元曜的周圍都是花花草草,草帽花隱藏其間,只露出一朵花來。
元曜自己也變成了一株盛開的花朵,他的花色透明如琉璃,在月光下美如夢幻。
元曜把花瓣轉向草帽花,奇怪地問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又是什麼妖怪?!」
草帽左右四顧,低聲道:「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我簡單地說吧。元公子,白姬為了救你,也來到了這裡,她也在浮世床上被變成了一株花。在這黃宅裡的所有花,都是人變的。這些人都在夢裡,生生世世醒不過來,我也是一個被變成花的可憐人。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我醒了過來,逃走了。可是,逃走了也沒有用,我一直是花的模樣。我非常苦惱,可又不敢回黃宅,趁著白姬因為元公子的緣故來黃宅,我也悄悄地跟來了。本來指望白姬救元公子的同時也把大家變回人,誰知道她反倒被變成了花,真是讓人發愁。我本來十分絕望,但看見元公子的夢境有一絲縫隙,就拼盡全力,鑽進元公子的夢裡,把元公子帶回來了。我想著元公子如果能進入白姬的夢裡,把她喚醒,說不定事情還有轉機。」
元曜焦急地問道:「白姬在哪兒?」
草帽花道:「白姬是新花,應該還在浮世床上。在浮世床上的花入夢不深,說不定還有轉機,如果被移到土壤中了,要喚醒就麻煩了。」
元曜擔心白姬的安危,恨不得插翅飛去浮世床上。可是,他掙扎了半天,卻動不了。他低頭一看,他化作的那株花正紮根在土壤裡,根本不能移動。他抬頭向草帽花望去,發現它並沒有紮根在土裡,能四處走動。
元曜著急地道:「草帽兄,小生動不了,這該如何是好?」
草帽花已經開始動手幫元曜挖花根了。還好,元曜這株花的根系不深,草帽花三下五除二就挖好了。不過,草帽花不細心,動作十分粗暴,碰斷了元曜的幾條根,把元曜疼得直叫喚。
元曜在月光下伸展了一下枝葉,活動了一下根系,他發現自己移動起來十分靈敏。
元曜看準了路,想要去大廳之中救白姬。
草帽花想了想,卻道:「元公子,且稍等!你是一個凡人,夢境也平和寧靜。白姬是一條龍,夢境裡不知道會出現什麼。非人的世界,我們人類理解不了,最好先喚醒一兩個非人一起去,勝算大一些,免得到時候我們兩個反倒迷失在白姬的夢裡出不來,那就全完了。」
元曜雖然急著去找白姬,可是一聽草帽花的話似乎很有道理,他也猶豫了。就在元曜正思考怎麼辦的時候,他無意間瞥見不遠處有一株黑色貓耳花,一株紅色狐尾花正在月光下搖曳。
元曜頓時拿定了主意,反正隔得近,不如順路先去把離奴和胡十三郎喚醒,再一起去白姬的夢裡。離奴和胡十三郎是非人,有他們一起進入白姬的夢境,如果遇到變數或不測,也能夠多兩個幫手一起對付。
元曜和草帽花走向貓耳花,來到離奴身邊。
黑色貓耳花靜靜地盛開在月光下,一動不動。
元曜發愁道:「怎樣做才能喚醒離奴老弟呢?」
草帽花道:「必須先進入它的夢境之中。」
元曜愁道:「怎麼進入離奴老弟的夢境啊?」
草帽花也犯愁,道:「不知道。」
元曜道:「不知道?那你是怎麼進入小生夢裡的呢?」
草帽花道:「不瞞元公子,不知道為什麼,你這朵花跟別的花不一樣。我靠近你,想著進入你夢裡,就進入了。別的花都不行,再靠近也進入不了夢境。這也是我叫醒你而不叫醒別人的原因。總覺得,元公子你跟世人略有不同。你看,大家的花朵都五顏六色,只有你開出的花是透明的。我總覺得,只有元公子你能拯救大家。」
元曜拉長了苦瓜臉,原來這草帽花也沒有救大家的方法。草帽花叫醒他,只是因為他最好叫醒罷了,可苦惱的是他並不認為自己能救大家。白姬都搞不定的事情,他又怎麼能搞定呢?
一想到白姬,元曜又擔心起來,心裡頓時湧出了無盡的勇氣。無論如何,還是試一試吧,總不能讓那條龍妖一直沉睡,他的世界無論夢裡夢外,都不能沒有她。
元曜望著黑色貓耳花,在心中默唸離奴的名字。須臾之間,一個恍惚,他竟進入了離奴虛實顛倒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