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先生笑著對元曜道:「請坐。喝茶吧。」
韋彥已經端起芙蓉翠葉茶盞,喝了一口浮生茶。他的神情似迷似醉,似笑似痴。
元曜察覺韋彥的異樣,伸手推了推他,道:「丹陽,你怎麼了?你沒事吧?」
韋彥的嘴角浮起一絲詭異的微笑,他回頭望了一眼元曜,他的眼睛裡只剩下眼白,十分可怖。他向元曜伸出手,但卻似乎沒有了力氣,一下子倒在了羅漢床上。
元曜駭得頭皮一下子炸裂開來,他急忙推攘韋彥,急呼道:「丹陽!丹陽!!」
黃先生立在羅漢床邊,靜如泥塑,沒有表情。
韋彥的身體先是僵直,繼而蜷縮成一團。與此同時,羅漢床上發出奇異的光芒,光芒如水紋一般盪漾。如波的水紋溫柔地包裹了韋彥的身體,讓他逐漸沉入了床中。
小書生拼命地抓住韋彥,但韋彥卻似一個幻影一般,根本無法抓住,逐漸消失了。
韋彥消失的地方升起一團紫煙,煙霧中浮出一株紫色的花。紫花的根莖沒入床中,枝葉與花朵隨風搖曳,花朵還似有生命般地律動。
元曜又急又怕,他轉頭對黃先生喝道:「你……你是妖怪?!你把丹陽怎麼樣了?!」
黃先生聞言,機械地轉頭與元曜對視,他的眼中也只有眼白,沒有瞳仁。
黃先生沒有回答元曜,只是咯咯地笑,笑聲在大廳中迴盪,令人毛骨悚然。
小書生嚇得奪門而逃。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韋彥是死是活,他只知道他留在這裡也沒有辦法,只能逃出去找白姬,說不定還能救回韋彥。
小書生飛逃出客廳大門,可是他一踏出門之後,又進入了大廳,還是滿大廳的詭麗鮮花,一張奇怪的羅漢床,床上是一株紫色花卉,床邊站著身體僵直,沒有眼珠的黃先生。
小書生只好又找準大門跑出去,可是一踏出大門,他的眼前又是同樣的景象。
當小書生反反覆覆地跑,跑到滿頭大汗、精疲力盡,也沒有逃出大廳時,他的心頓時絕望了,明白自己無法逃出生天了。
小書生十分疲累,他頹然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黃先生一步一步地走來,居高臨下,面無表情地用眼白盯著元曜,道:「吾輩從來沒有看見過這麼美的花,太美了!」
元曜的牙齒因為恐懼而打顫,他害怕得說不出話來。最終,小書生終於鼓起勇氣,顫聲問道:「你,會吃了小生嗎?」
黃先生面無表情地道:「不會。吾輩不吃你,吾輩只需要你的夢。吾輩喜歡人與非人的夢,吾輩要你做吾輩的花,給吾輩你的夢。」
元曜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他驚呼道:「不!小生不要做花!!」
黃先生面無表情地道:「這可由不得你。不過,吾輩還是希望你心甘情願地做吾輩的花,因為你是吾輩見過的最美麗的花,有著世間獨一無二的顏色。」
「你到底是什麼妖怪?!求求你放了小生!」小書生哀求道。
黃先生道:「吾輩是眾生的夢。吾輩不能放過你,因為你實在太美了。」
小書生心中發苦,他想了想,道:「小生是從縹緲閣來的,如果小生不回去,白姬會找到這兒來的。」
黃先生仍舊面無表情,道:「縹緲閣也只是一場夢而已。你之前撿到的火紅色狐尾花瓣,是一隻九尾狐。有一隻黑貓尋它而來,黑貓似乎跟你一樣,是從縹緲閣來的,它也成了吾輩的花。白姬來了,也會成為吾輩的花,因為人與非人都逃離不了夢境。」
元曜的腦袋嗡地一下子懵了,火紅色的狐尾花莫不是胡十三郎?!它居然被黃先生變成了花?!離奴也在這裡被變成了花,它失蹤了這些天,竟是在被困在這裡變作了它最討厭的花?!
小書生不由得從心底感到絕望,胡十三郎、離奴都逃不了,更何況是他?他現在逃不出去,沒辦法給白姬傳訊,白姬根本沒辦法來救他們。更何況,聽黃先生的口氣,他似乎並不把白姬放在眼裡,白姬就算是來了,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元曜頹然地坐在地上。
黃先生道:「吾輩帶你去看看浮生之夢,也許你就願意留在這裡做吾輩的花了。既然你是從縹緲閣來的,吾輩先帶你去看黑色貓耳花的夢境。」
黃先生機械地走出大廳,元曜一聽要帶他去見離奴,急忙起身跟上。
元曜昏昏噩噩地跟著黃先生來到庭院裡,心中既好奇,又恐懼。
已是夕陽近黃昏,庭院裡的各色鮮花在晚風中搖曳,發出無聲的吶喊。
一人一花,一花一夢。
一株黑色的貓耳朵花在風中搖曳,它似乎睡著了,十分安靜。
黃先生伸出手,愛撫貓耳朵花。
「你看得見它正在做的夢嗎?靜下心來看。」
元曜盯著貓耳朵花,什麼也看不見,但過了一會兒,他寧神靜心之後,卻彷彿融進了花之中一樣,看見了一個奇妙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