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夫人瞪了一眼元曜,冷幽幽地道:「白姬在嗎?妾身有事和她商談。」
元曜道:「白姬在後院。請容小生進去通報。」
佘夫人走進縹緲閣,道:「有勞了。」
元曜去後院通報,白姬秀眉一挑,道:「佘夫人?真是稀客。請她來吧。」
元曜把佘夫人領入後院,然後去沏茶了。
元曜把六安茶端上來時,只見佘夫人坐在白姬旁邊,苦惱地道:「不管您信,還是不信,最近吃掉非人的雙頭怪蛇真的不是妾身。可是,大家都懷疑是妾身的化身,連鬼王也聽信了謠言,決意驅逐妾身。妾身在長安城已經住了八百年了,不想遷徙。」
白姬笑道:「我當然相信佘夫人,但要大家相信你,必須要有證據。」
佘夫人苦惱,道:「那雙頭蛇怪來無影,去無蹤,妾身去它經常出沒的地方追尋它的蹤跡,都找不到它。白姬,您神通廣大,無所不知,關於這雙頭蛇,可否指點妾身一二?」
白姬笑道:「長安城中千妖伏聚,百鬼夜行,我也不可能每一個都知道。」
佘夫人從衣袖中拿出一個小木盒,放在地上,開啟。
一朵大如手掌的紫色靈芝靜靜地躺在盒子裡,靈芝上隱隱透出光華。
白姬的眼睛一亮。
佘夫人道:「倉促而來,沒有時間準備像樣的禮物。這是長在蛇石上的靈芝,它的年紀和妾身一樣長,集三千年日月之精華。人類吃了它,可使白髮變回青絲,老人變回壯年。非人吃了它,可以少受千年修行之苦。這是妾身的一點兒小心意,請白姬不要嫌棄。」
白姬笑了,道:「佘夫人客氣了。軒之,收下吧。」
「呃,好。」元曜顫抖著拿了小木盒,佘夫人身上的腥羶味讓他背脊發寒。
白姬喝了一口茶,笑道:「雙頭蛇的事,我知道得也不多。在西域之地,黑色雙頭蛇被稱為‘佛蛇’,因為它喜歡食‘惡’。不過,它食惡並非因為向善,而只是因為惡念使人肉更腥羶美味。你,明白該怎麼做了嗎?」
佘夫人點頭,道:「明白了。妾身會去抓一些十惡不赦之人,用他們的肉做餌,引它出來。」
「嘻嘻。」白姬詭笑。
「另外,還有一件事情,妾身想拜託白姬。」
「什麼事情?」
「妾身有不少敵人,它們一直想將妾身趕出長安。無論妾身能否找到雙頭蛇,證明清白,請您不要站在它們那一邊,趕走妾身。鬼王已經被它們蠱惑了,如果您也想趕走妾身,那長安就再也沒有妾身的容身之處了。」
白姬笑道:「佘夫人請放心。如論如何,我不希望你離開。」
「多謝白姬。」佘夫人伏地,感激地道。
「不必客氣。」白姬伸手扶起佘夫人,笑道。
佘夫人告辭離去了。
白姬停止了調變骨香,她抬頭望著被妖氣籠罩的弦月,微微蹙眉:「連非人都開始吃了,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果’。」
元曜苦著臉問道:「白姬,佘夫人說的雙頭蛇怪是不是就是襲擊夜行官員的妖怪?」
白姬點頭,道:「是。」
「這妖怪是不是從縹緲閣跑出去的?」
「軒之變聰明了!」白姬驚歎。
「去!」元曜生氣地道,他想了想,道:「既然‘因’在縹緲閣,一切因你而起,你有責任阻止它害人和非人。」
「軒之錯了。一個人用刀殺了人,殺人的罪責並不在刀鋪老闆的身上。‘因’不在縹緲閣,我也沒有責任去約束‘果’。‘因’在客人身上,‘果’也在客人身上。我只是負責收整合熟的‘果’而已。」
元曜猶豫了一下,說出了一直以來積鬱在心中的陰霾。
「可是,你要是不賣給客人‘因’,就不會發生那些給人帶來災難的事情。他們沒有惡因,也就不會得到惡果。」
「縹緲閣是因為世人的慾望而存在的。客人有慾望,我就賣給他能夠實現慾望的‘因’,僅此而已。‘因’本身沒有善意,也沒有惡意,一個未知的‘因’結出的是災難的果,還是福澤的果,全憑客人的意念。」
「可是……」元曜還要爭論,但一時詞窮。
白姬笑道:「時候不早了,軒之先去休息吧。」
「好。你也早些休息。」元曜應了一聲,就去睡了。
時光如梭,轉眼又過了七天。
這七天裡,縹緲閣裡沒有大事,長安城中卻更加人心惶惶,非人們也越發躁動不安。一些人無緣無故地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一些官員夜行時橫屍街頭,僕從無一倖存。朝廷發出通告,說這些都是江洋大盜所為,大家不要驚慌,朝廷一定會將其逮捕。坊間卻議論紛紛,認為是妖鬼作祟。
因為害怕被襲擊喪命,很多官員乾脆稱病在家,不敢出門。在被夜襲的官員中,有一個人居然幸運地存活了下來了,他就是韋德玄。
子夜時分,韋德玄在學士院忙完公務,和同僚王世進一起回家。兩人分別乘坐馬車,帶領僕從、侍衛出了景風門,往崇仁坊而去。
剛走了沒一會兒,就出事了。
韋德玄提心吊膽地坐在車內,聽著外面傳來侍衛、僕從的連番慘叫,伴隨著「咯嗒--咯嗒--」的咀嚼骨頭的聲音。他戰戰兢兢地掀開車簾,看見了一條巨大的雙頭蛇正在月下追咬僕人、侍衛,將他們都吞下了肚子。
王世進嚇得從馬車裡爬出,拔腿就跑。
雙頭蛇一個俯衝,張開巨口,將王世進攔腰咬住,嚼成了兩段。
韋德玄嚇得幾乎暈過去,他想逃跑,但兩條老腿實在邁不動,只能暗道今夜命休矣!
韋德玄坐在馬車上,閉目等死。誰知,雙頭蛇遠遠地望了韋德玄一眼,竟「嘶--嘶--」地退走了。
於是,韋德玄成了第一個從妖怪的襲擊中倖存的人,也是第一個看見妖怪的人。
武后招韋德玄進宮,詢問事情的經過。
韋德玄如實稟報,不敢有絲毫隱瞞。
武后坐在龍座上,俯視韋德玄,問道:「雙頭蛇?什麼模樣?是妖麼?」
韋德玄伏地道:「它一身漆黑,雙目炯炯,弓起身有兩層樓高。依下官所見,絕對是妖。」
「它為什麼不襲擊你?」
「因為,犬子悄悄地在馬車裡放了避邪的佛塔,才保住了下官的性命。這也是下官後來才知道的。」
武后頗感興趣,道:「什麼佛塔竟有如此神力?此等寶物,哀家得見識一下。」
韋德玄傳人把佛塔拿進來。
一名太監用托盤把佛塔呈上,黑塔之中煙霧繚繞,非常妖異。
上官婉兒阻止太監上前,道:「等一等,就停在那兒,不許接近天后。」
上官婉兒小聲地對武后道:「天后,此物不祥,不宜近看。」
武后點點頭,她笑著對韋德玄道:「韋愛卿,這佛塔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這是犬子從朋友那裡借的。」
「什麼朋友?」
「下官也不清楚。好像是西市一家胡人開的雜貨鋪,叫虛緲閣還是虛無閣什麼的。」
「縹緲閣?」武后挑眉。
「對!縹緲閣!天后也知道縹緲閣?」
「……」武后沉默了。
「天后聖明!」韋德玄趕緊伏地道。
過了一會兒,武后才開口道:「高麗新進獻了一些上好的人參,韋愛卿昨夜受驚一場,賜高麗參六支壓驚。」
韋德玄伏地謝恩:「謝天后聖恩。」
武后拂袖,道:「韋愛卿,先退下吧。這佛塔,暫時留在哀家這裡。」
韋德玄不敢不從,只能空手走了。
韋德玄回到家,韋彥得知武后留下了佛塔,知道多半是要不回來了,急忙出門去縹緲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