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詭棋

小白龍飄走之後,黑貓和小狐狸身上的鎖鏈也不見了。

雖然獲得了自由,黑貓和小狐狸也沒再打起來,它們呆呆地蹲坐著。

小狐狸揉臉道:「糟了!白姬生氣了!她一定討厭某了!都是你這隻臭黑貓害的!」

離奴撓頭道:「剛一回來,就惹主人生氣了,她一定不會給我漲工錢了。都是你這隻死狐狸害的!」

小狐狸剛要反駁,元曜趕緊勸道:「不要再吵了,大家都少說一句。」

黑貓起身離開:「爺去做早飯,冷靜一下。」

小狐狸也起身,道:「某來打掃,冷靜一下。」

元曜想了想,也去後院梳洗,冷靜一下。

黑貓來到廚房中,發現廚房被胡十三郎收拾得很乾淨、整潔,心情好了一些。

灶臺上放著一個大盤子,盤子裡放著三條用竹葉包著的烤魚。雖然已經冷了,但還是能隱約聞到香料和魚肉的味道。

黑貓暗暗在心中嘲笑,一定是胡十三郎那個傢伙烤魚討好主人和書呆子,結果烤得太難吃,主人和書呆子都沒吃。

離奴端著盤子走出廚房,打算去後院倒掉。

元曜在古井邊洗漱,整衣潔冠。

黑貓對元曜道:「書呆子,狐狸的做的烤魚一定很難吃吧?爺今天給你做好吃的烤魚。」

元曜疑惑地道:「十三郎從來沒有做烤魚給小生和白姬吃呀。」

因為離奴沒有一天不做魚,所以胡十三郎來打雜時,就特意避開了做魚,只做別的菜餚,給白姬和元曜換口味。

離奴嘲笑道:「那,這盤子裡是什麼?」

「哦,這竹葉烤魚呀。這不是十三郎做給小生和白姬吃的,而是它特意做給離奴老弟你吃的。聽說月宮裡只能吃月餅果腹,十三郎就一直擔心你捱餓。昨天,十三郎以為你快回來了,就做了竹葉烤魚。誰知,吃晚飯時,你卻沒有回來。白姬說你晚上可能會回來,於是十三郎就把竹葉烤魚放著,說你晚上回來也許會餓,萬一找不到東西吃,就可以吃烤魚。」

黑貓聞言,如遭雷擊,它爪子一鬆,盤子「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碎了。

這是做給它吃的?!那隻臭狐狸居然會關心它?!

黑貓沉默了,想到昨晚自己把狐狸打暈了,還把它扔了出去,害它受了一夜凍,它覺得十分愧疚。

「離奴老弟,你沒事吧?」元曜嚇了一跳。

「沒事。」黑貓蹲下,將掉在地上的竹葉烤魚拿起來,剝開竹葉,咬了一口魚。雖然魚肉已經冷了,但它心中卻很溫暖,它一口一口地把烤魚全部吃下了,眼中流下了眼淚。它覺得這是它這一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烤魚。

小狐狸拿著抹布來到後院的井邊浣洗,看黑貓一邊哭泣,一邊吃它烤的魚,有些吃驚。

離奴看見胡十三郎,有些不好意思,它道:「這魚肉烤得有點兒老,你沒把握好火候,爺烤的魚更好吃。」

小狐狸還在生氣,不搭理離奴,徑自去井邊拎水。

離奴跟到了井邊,又道:「嫦娥仙子送了一些月餅給爺,爺可以分給你幾個,你喜歡吃什麼口味的?」

小狐狸還是不搭理離奴,它洗好抹布,離去了。

離奴撓頭,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元曜提醒道:「你要十三郎原諒你,得道歉呀。」

離奴如夢初醒,飛快地追上小狐狸,道:「喂!這一次是爺錯了,爺道歉總可以了吧?」

小狐狸停下了腳步,生氣地道:「某不叫‘喂’。」

「十三郎,這一次是爺不對,大不了爺讓你撓一次絕不還手。」

小狐狸豎起了耳朵,道:「真的?」

離奴點頭,道:「真的。」

小狐狸露出利爪,狠狠地撓向黑貓。

「臭黑貓!叫你讓某受了一夜凍!」

「喵嗚——」離奴慘叫一聲,熱淚橫流。

「黑貓,某原諒你了。」小狐狸解了氣,開心地跑了。

「死狐狸!居然下這麼重的毒手!」黑貓淚汪汪地趴在地上。

元曜遠遠地看著,不禁笑了。看來,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它們居然真的和好了。

白姬冷靜之後,飄了下來。胡十三郎熬了綠豆粥,給白姬降火,希望她能寬容處理它打碎寶物的事。離奴把嫦娥送的月餅呈給白姬,以討好她,請求寬大處理。

白姬看見離奴和胡十三郎冰釋前嫌,化敵為友,十分震驚。她一邊喝著綠豆粥,一邊吃著月餅,笑道:「離奴,你在月宮搗藥的日子,我常常望著月亮掛念你,你回來真是太好了。我立刻給你漲工錢,每個月多給你三吊錢,外加兩大包香魚乾,怎麼樣?」

黑貓歡喜地道:「多謝主人。」

白姬又笑道:「不過,早上你和十三郎打架,摔碎了一個邢窯白瓷蓮花瓶,兩個荷葉水晶碗,一面海獸葡萄鏡,三個……」

黑貓哭著打斷白姬的話,道:「主人,不要再說了,離奴明白了,離奴沒有月錢了,也吃不到香魚乾了……」

白姬摸了摸黑貓的頭,笑道:「只要你努力幹活不偷懶,工錢和香魚乾都會有的。」

黑貓擦乾眼淚,道:「離奴一定努力幹活。」

於是,離奴的賣身契上又加了兩百年。

胡十三郎十分惶恐地道:「白姬,打架某也有份,某需要賠償多少銀子?」

白姬笑道:「十三郎就算了,你是客人,這些天又幫了我這麼多忙,為縹緲閣日夜勞累,幾個瓶瓶碗碗也不值什麼,不必賠償了。更何況,打架的起因都在離奴,它應該負全部責任。」

小狐狸十分過意不去,道:「如此,多謝白姬了。」

因為離奴回來了,小狐狸當天就告辭回翠華山。白姬送了它三壇紅櫻之珠的蜜餞,一來作為謝禮,二來讓它帶回去給老狐王嚐鮮。胡十三郎道謝之後,接受了。離奴送給胡十三郎三個月餅,算是作為三條烤魚的謝禮。

胡十三郎離開之後,縹緲閣恢復如常。沒了紅櫻之珠遮擋通路,居然又有客人上門了,白姬非常高興。

不過,天有不測風雲,不知道為什麼,白姬、元曜、離奴下午都開始拉肚子。三個人連晚飯都沒吃,一直來回折騰到晚上,十分難受。

弦月東昇,白姬、元曜、離奴坐在後院,但沒有心情賞月。

元曜苦著臉道:「小生也沒吃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怎麼會腹瀉?」

白姬問道:「軒之吃了什麼?」

元曜想了想,道:「小生早上吃了一碗餛飩,中午吃了兩個月餅,喝了一壺陽羨茶……這些東西應該沒問題呀。」

白姬回憶道:「我今天也就只吃了一碗綠豆粥、幾枚紅櫻之珠蜜餞、一個月餅……」

離奴想了想,道:「離奴今天只吃了三條竹葉烤魚,因為中午就有些拉肚子了,下午就什麼都沒吃……」

元曜道:「真難受啊……」

白姬也道:「真難受啊……」

離奴想到了什麼,道:「難道……難道是那隻臭狐狸在烤魚裡放了瀉藥?一定是這樣的!不然,它為什麼走得這麼匆忙?!一定是心虛了!爺早該看出它心機叵測!哎喲,爺真是瞎了貓眼,還傻傻地被它感動了,任它撓了一爪子都沒還手!主人,書呆子,你們八成也是被那隻臭狐狸給害了!」

元曜道:「離奴老弟,不要胡亂猜疑,十三郎不是這種人。」

「爺沒有胡亂猜疑,爺今天什麼都沒吃,只吃了烤魚,拉肚子一定是烤魚的問題!」

「這……」元曜一時語塞。

白姬對離奴道:「一旦對人懷有猜疑,就容易陷入自以為是的魔障。我們認識十三郎很久了,它心性純良,是可以信任的人。你吃壞肚子,八成是天氣熱了,烤魚放了一夜,壞掉了。」

離奴恍然,當時吃烤魚時,好像確實有一點兒異味,但它還是嘴硬:「不管怎麼樣,爺拉肚子都是那隻臭狐狸的錯!下次見到它,爺絕對饒不了它!」

元曜問白姬道:「那小生和你又是怎麼一回事?我們又沒吃烤魚……」

白姬想了想,道:「我和軒之吃的東西之中,都有月餅。」

元曜苦著臉道:「離奴老弟,月餅是你帶回來的,請解釋一下。」

離奴嚇了一跳,急忙解釋:「不關我的事,那是嫦娥仙子做的。而且,我在月宮中吃了很多,在回來的路上也吃了幾個,完全沒問題。」

白姬思索了一下,扭曲著臉道:「我明白了!月餅沒問題,是水的問題。嫦娥仙子是用琉璃井中的天水做的月餅,天水不能和人間的水混合,也就是說,吃了月餅之後,三個時辰內不能喝人間的水,否則大則喪命,小則腹瀉。我和軒之吃了月餅之後,多少沾了一些人間之水,所以才腹瀉。哎喲,我怎麼一時大意給忘了,坑死我了。」

白姬的肚子咕咕叫,她起身又奔去茅廁了。

元曜的肚子也咕咕叫,縹緲閣裡沒有馬桶,只有一個茅廁,他大聲道:「白姬,你快一些,小生也憋不住了!」

黑貓的肚子也咕咕叫,它蠻橫地道:「書呆子!讓爺先去!」

元曜苦著臉道:「你一隻貓在院子裡隨便找個地方解決不就行了,和小生爭什麼茅廁?」

黑貓狠狠地撓了小書生一爪子,「爺可是一隻活了千年的貓妖,不會做那麼沒有教養的事!」

小書生捂著臉,痛苦流淚。

同一輪弦月下,西市魚鋪的老闆和翠華山的胡十三郎也在痛苦地拉肚子。

小狐狸淚眼汪汪地罵離奴:「一定是那隻臭黑貓在月餅裡下了瀉藥!某真是瞎了狐眼,竟相信它是真心道歉!下次見到它,某絕對饒不了它!」

白姬、元曜、離奴拉了三天肚子,才漸漸好轉。

玳瑁聽說離奴回來了,讓人捎來了山鼠幹。離奴買了一大包香魚乾做回禮,打算親自送去給玳瑁。

白姬見了,眼珠一轉,把嫦娥的月餅用禮盒裝了,讓離奴帶給鬼王:「就說,我夜遊白玉京和月宮,帶回了一些月宮中的月餅送給老友,望他不要嫌棄禮物微薄,一定要收下。」

元曜冷汗:「白姬,你這麼做太不厚道了吧?!」

白姬尚未回答,離奴已經笑道:「沒什麼不厚道的,那鬼王不是一個好東西,他一直覬覦縹緲閣的寶物,平時也沒少害主人。」

元曜道:「萬一鬼王分給玳瑁姑娘吃,不是害了玳瑁姑娘?」

離奴笑道:「嘿嘿!玳瑁從不吃甜食。」

白姬也笑道:「難得有這麼美味的月餅,不能浪費了呀。」

於是,元曜無法阻止,只好任由白姬和離奴捉弄鬼王。

離奴去了平康坊,傍晚時才回來。離奴很高興,一來因為它今天和玳瑁相處融洽,沒有吵架。二來,鬼王接受了月餅,還當場吃了兩個,喝了一杯茶。

離奴想到鬼王拉肚子的模樣,就暗笑到內傷。

元曜站在後院欣賞夕陽,離奴來到他跟前,把一個明珠吊墜遞給他。

「這個,玳瑁讓爺給你。」

元曜感到很意外,離奴給他的吊墜正是被玳瑁搶走的水月之精。玳瑁怎麼突然還給他了?!

離奴道:「玳瑁說,它把吊墜獻給鬼王,結果鬼王天天做惡夢,受不了了,又還給了它。玳瑁自己戴著,結果也天天做噩夢,不能安枕。它讓爺把這個吊墜拿來給書呆子你。奇怪,為什麼要給你?!」

雖然不知道鬼王和玳瑁為什麼會做噩夢,但是水月之精回來了,元曜十分高興,道:「因為這個吊墜本來就是小生的東西。」

離奴奇道:「書呆子,你戴著難道不做噩夢嗎?」

元曜想了想,笑道:「沒有。不過,大概因為繩子是龍鬃的緣故,小生戴著它入睡,常常會夢見白姬,她有時候是人形,有時候是一條龍,都金眸灼灼,威風凜凜,十分有精神。」

離奴好像明白了。對鬼王和玳瑁來說,白姬就是一場噩夢。

不管怎樣,元曜拿回了水月之精,他十分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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