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浮槎來到了西市上空,本該是縹緲閣的地方只看見一大片紅櫻之珠。
光臧大吃一驚,道:「龍妖,才上天沒幾天,縹緲閣怎麼荒涼成這樣了?」
白姬憂愁,道:「別提了。早知道,就不種紅櫻之珠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除掉這些藤蔓。」
元曜也憂愁,道:「不知道十三郎捉到玉兔沒有,離奴老弟還在月宮等著換他回來呢。」
星浮槎落在縹緲閣後院,白姬、元曜走下了地,踩在重重蒼藤之上。
告別之後,光臧、狻猊划著星浮槎回大角觀了,光臧會在大角觀作法將星浮槎還給東皇太一。
縹緲閣中十分安靜,到處都是紅櫻之珠。
白姬神色憂愁,走向亮著燈火的裡間。
元曜也跟了上去。
裡間中,也爬滿了蒼翠的藤蔓,鬱郁森森。
牡丹屏風之後,覆蓋著藤蔓的青玉案旁,一隻紅狐狸和一隻小白兔相對坐著,它們正在燈下玩樗蒲(2),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白姬低咳了一聲,小狐狸抬頭,才發現白姬、元曜回來了。它十分高興,道:「白姬,元公子,你們回來了。」
「十三郎看店辛苦了。」白姬笑道。
「一點兒也不辛苦,某還交了一個好朋友。」小狐狸揉臉道。
小白兔看見白姬,眼珠一轉,起身逃跑。
白姬手疾眼快,抓住了小白兔,將它拎了起來。
「這不是月奴嗎?既然來縹緲閣了,就不要急著走嘛。」白姬笑眯眯地道。
小白兔垂下了頭,對爪,輕聲道:「好久不見龍王了。」
白姬將小白兔放在地上,小白兔倏地化作一個白衣少女,少女長髮垂髫,雙眸秋波盈盈,長得十分嬌美。
白姬拉著月奴的手坐下,笑道:「月奴妹妹在人間玩了這麼久,也該回去了。嫦娥仙子非常思念你,連人都憔悴了不少。」
月奴雙眸淚汪汪,道:「我也很思念嫦娥姐姐。可是,搗藥太辛苦了。幾千年來,我日夜搗藥,從沒休息過一天。而且,也沒有工錢。我一直都想給自己放一天假,快快樂樂地玩一天。這一次,好不容易出來了,我一定要玩滿一天才回去。」
元曜忍不住道:「月奴姑娘,你已經玩了很多天了。」
月奴瞪了元曜一眼,道:「不是人間的一天,而是天上的一天。」
元曜冷汗:「你要玩一年……」
月奴以袖掩面,道:「人間太好玩了,一年都不一定夠,我還有好多地方沒有去玩呢。」
白姬道:「如果,我不答應讓你玩一年,現在就將你帶去月宮……」
月奴眼淚汪汪,悲痛欲絕,道:「如果龍王強行捉我回月宮,那我就……我就偷偷地吊死在縹緲閣外,讓你做不成生意。」
白姬嘴角抽搐。
元曜冷汗,道:「月奴姑娘請冷靜,萬事好商量。」
小狐狸道:「白姬,請不要讓月奴吊死,某好不容易才交到一個朋友。如果月奴死了,某也偷偷地吊死在縹緲閣外。」
白姬撫額,問月奴:「還有多久,才滿一年?」
月奴見事情有轉機,換了一張嬌俏的笑臉,她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道:「按人間的時間來算,還有一個月滿一年。」
白姬道:「好吧,也不差這幾天。月奴妹妹,你就再玩一個月吧。不過,我有一個條件,你只能在長安玩,不許跑去別的地方。一個月之後,我送你回月宮。」
月奴很高興,連連點頭,「可以。那,我就住在縹緲閣了。」
白姬道:「可以。但你不能白住,得幫著幹做飯、洗衣、打掃之類的活計。」
月奴點點頭,答應了。
月奴在縹緲閣住下了,它雖然答應了白姬要幹活,但其實卻把一切活兒都推給了胡十三郎幹,自己每天跑出去玩,不到吃飯的時候不回來。
「十三郎,我們是好朋友嗎?」小白兔道。
「當然是呀。」小狐狸揉臉道。
小白兔對爪,垂著耳朵道:「龍王剛才吩咐我洗衣裳,你幫我洗吧,我得出門去。」
「可是,某得做紅櫻之珠的蜜餞,那隻黑貓不在,某還得去買菜做飯……」
「十三郎,朋友之間是要互相幫助的。」小白兔道。
「這……好吧。」小狐狸妥協了。
小白兔蹦蹦跳跳地出門了。
小白兔每天如此,它把白姬吩咐它乾的灑掃、洗衣、做飯之類的活兒全都推給小狐狸,如果小狐狸表示拒絕,它就拿出「朋友之間是要互相幫助的」這個理由,讓小狐狸無法拒絕。小狐狸純善,也不會拒絕,每天累得半死。
元曜也每天累得半死。白姬要他拔紅櫻之珠,他從早拔到晚,也比不上藤蔓生長的速度,除了白白地受累,沒有任何效果。
白姬十分憂愁,因為縹緲閣被紅櫻之珠覆蓋之後,沒有一個客人上門。
這天一大早,白姬又使喚元曜拔紅櫻之珠。
元曜提議道:「你曾說,龍火可以焚燒盡一切。你不如吐一些龍火,把這些藤蔓給燒了。」
白姬幽幽地道:「那樣做的話,縹緲閣也會燒成灰燼了。」
小書生豎起了耳朵,道:「小生的賣身契也會一起被燒掉嗎?」
白姬幽幽地道:「軒之放心,你的賣身契我儲存得很好,即使整座長安城都被燒成灰了,它也會完好無缺。」
小書生垂下了頭。
最後,小書生提議道:「你既然沒有辦法,那就去找光臧國師吧。他是玄門高人,也許會有辦法。」
「也好。就去大角觀走一趟吧。順便,去取小吼答應給我的報酬。」白姬收拾了一下,連早飯都沒吃,就出門了。
元曜鬆了一口氣。今天,他終於可以歇息一天了。
小白兔吃了一碗紅櫻之珠做早飯,又把活兒都推給胡十三郎幹,並在櫃檯後的陶罐裡取了三十兩銀子,準備出門。
元曜奇道:「月奴姑娘,平時你都只拿幾吊錢去玩,今天怎麼拿三十兩?」
小白兔道:「昨天在平康坊轉悠,發現了一家規模很大的賭坊,叫做‘黃金臺’。據說,‘黃金臺’是天下最大的賭坊。我最喜歡賭博了,在月宮時就常常和吳剛賭桂花酒,如今怎能錯過人間最大的賭坊?今天,我想去玩一玩。」
元曜道:「去賭場玩,五兩銀子就已經夠多了。」
小白兔道:「你是怕我輸嗎?放心吧,我的賭術很高,絕不會輸。這三十兩銀子我只是借用做賭本,等我大贏一筆之後,會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元曜覺得不妥,道:「世間的賭博都是輸多贏少。小賭一下作為消遣無傷大雅,但是抱著贏錢的目的去大賭必定會傷身傷財,得不償失。」
小白兔不願意聽元曜囉嗦,蹦蹦跳跳地離去了。
元曜沒辦法阻止,只能在後面喊道:「你好歹和白姬說一聲再拿銀子,幾吊錢也就罷了,這麼大一筆錢不告自取,似乎有些不妥……」
「銀子我會還回去的……」小白兔的聲音漸漸地遠了。
小白兔躊躇滿志地走向平康坊。它萌生賭博之意並不純粹是為了玩樂,而是為了更長久地留在人間。人間太好玩了,它還沒有玩夠,一點兒也不想回月宮搗藥。經過這些天的相處,它發現了白姬的致命弱點:貪財。那麼,只要它有足夠的財富,就可以賄賂白姬,讓她答應它留在人間再玩一段時間。反正月宮裡有一隻黑貓在搗藥,讓它再多搗幾天好了。
小白兔沒有錢財可以賄賂白姬,它只能想辦法斂財了。要在短時間內斂財,最簡單最有效且遵守人間規矩的方法就是賭博。
小白兔相信自己一定會贏,不僅因為它在天界就很擅長賭博,更因為對於一個會法術的仙人來說,要在賭桌上贏凡人,那簡直比吃紅櫻之珠還容易。
考慮到到時候帶很多銀子回縹緲閣不方便,進入平康坊之後,小白兔召喚了三隻人間兔妖,讓它們去僱三輛馬車等在「黃金臺」外,到時候好搬銀子。
小白兔化成白衣少女,意氣風發地走進了規模十分氣派的黃金臺。
註釋:(1)飛天:意為飛舞的天人。佛教壁畫或石刻中在空中飛舞的神。梵語稱為「提婆」。因「提婆」有天的意思,故譯為飛天。
(2)樗蒲:古代博戲。博戲中用於擲採的投子最初是用樗木製成,故稱樗蒲。又因為這種木製擲具是五枚一組,所以又叫「五木之戲」,或簡稱「五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