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還有一個凡人。」雲中君笑了笑,他伸手撫摸元曜的頭頂。
一縷五色祥雲從元曜的頭頂沒入了他的身體,他頓時覺得神清氣爽,身輕如燕。
「好了。你現在可以乘雲了。」雲中君對元曜道。
元曜小心翼翼地從鶴仙背上下來,踏上雲橋。
這一次,小書生走在雲橋上,如履平地。
元曜十分高興,對雲中君作了一揖,道:「多謝雲中君。」
白姬不高興地道:「軒之只謝他,不謝我嗎?剛才,如果不是我拉住軒之,軒之早就摔下去了。」
元曜又向白姬作了一揖:「也多謝白姬。」
白姬笑眯眯地道:「軒之不必客氣。救你一命的報酬,我會從你的工錢里扣。」
元曜嘴角抽搐。
白姬、元曜、離奴、狻猊跟著雲中君進入白玉京,鶴仙和仙鶴們在雲海中飛舞徘徊。
白玉京一共有五城十二樓,宮殿樓閣氣勢恢宏,巍峨華美,一眼望不到盡頭。
仙山中的泉水匯聚成一片湖泊,匹練飛光,倒瀉一百零八輪明月。這一百零八輪明月不是在天上,而是在水中。淡藍色的水光中有月華綻放,美如夢幻。
元曜走過浮橋時,驚歎不已。
離奴趁雲中君不注意,迅速地從水中撈起一輪明月,哧溜一聲吸入嘴裡,吞下了肚子。
元曜張大了嘴,這水中的月亮能撈起來?還能吃?!
離奴還想撈第二個月亮吃時,白姬輕輕地敲了一下它的頭,以眼神示意它不要貪吃,再偷吃一個月亮,恐怕就會被雲中君察覺了。
雲中君回頭對白姬道:「龍王上次來白玉京做客,是六千年前吧?」
白姬笑道:「好像是。六千年的歲月,足以讓滄海變桑田,但白玉京似乎沒有什麼變化,還和以前一樣。」
雲中君笑道:「對神祇來說,歲月是靜止的,不知道該覺得幸運,還是悲哀。」
元曜覺得白姬和雲中君的對話很深奧,也很令人悵然。
白姬問雲中君道:「您是帶我們去拜見東皇太一嗎?」
雲中君道:「東皇太一心情不好,在靜坐冥想,不見外人。你們是為了光臧而來,我就先帶你們去見光臧。」
「也好。」白姬道。
白姬問雲中君道:「東皇太一為什麼心情不佳?光臧國師又為什麼會被留在白玉京?」
雲中君嘆了一口氣,說起了事情的經過。
東皇太一誕辰那一天,他和雲中君一起巡視人間,見光臧正誠心祭拜他,一時興起,派雲中君邀請光臧夜遊白玉京。光臧受寵若驚,跟隨仙人來到了白玉京。
光臧並非凡俗之輩,只是對長生的事情太過貪執,他在宴會中請求東皇太一傳授他長生之術,東皇太一看出光臧和長生沒有機緣,婉拒了他。
光臧不死心,以醉酒為藉口離席,潛入東皇太一收藏丹藥的天一閣,準備偷取長生之藥。東皇太一和雲中君察覺不對勁,趕到天一閣時,光臧已經吃下了三枚天虛丹。天虛丹是東皇太一為太上老君準備的賀壽之禮,煉製得非常辛苦,而且只有三枚。
東皇太一勃然大怒,把光臧扣留在白玉京,不許他回人間。
白姬、元曜、離奴、狻猊冷汗,這光臧實在太糊塗和大膽了,竟然在神仙面前做出偷藥這麼無禮的事情。
白姬轉身:「回去吧。光臧國師被困在白玉京也是自作自受,沒必要管他了。」
離奴也轉身:「牛鼻子的行為太丟人了,爺不屑管他。」
元曜站在原地,不知道怎麼辦好。
狻猊見狀,張口咬住白姬的裙裾,耷拉著耳朵,道:「國師一定是一時糊塗,才做了錯事。姑姑,都走到這裡來了,您不能不管他啊!」
雲中君露出狡黠的神色,也笑著勸白姬:「正如狻猊所言,都走到這裡了,去見一見也無妨。」
狻猊可憐兮兮地望著白姬,懇求道:「姑姑,去見一見國師吧。」
白姬不為所動,道:「小吼,你撒嬌也沒有用。」
元曜不動聲色地道:「白姬,八卦樓下,光臧國師最珍貴的寶物。」
狻猊承諾過,白姬幫它找回光臧,他就把光臧埋在八卦樓下的最珍貴的寶物挖出來做報酬。
貪財的龍妖聽見寶物,眼中精光一閃,又轉過了身,跟上雲中君的步伐:「去見一見國師也無妨。」
元曜笑了。他實在是太瞭解這條龍妖貪財的心性了。
雲中君領眾人來到一片雲霧繚繞的花圃中,光臧正精赤著上身用花鋤翻赤色的土壤。他形銷骨立,精神萎靡,渾身都是火燒的傷痕,雙手和雙腳還戴著鐵鐐。他已經不再是白玉京的客人,而變成了白玉京的囚徒。
狻猊看見光臧悽慘的模樣,眼淚如雨,它哽咽地呼喚道:「國師……」
光臧聞喚,猛然回頭,他渾濁而絕望的雙眸在看清狻猊、白姬、元曜、離奴的剎那,煥發出了希望的光彩,湧出了熱淚。
血紅色的土壤根本不是土壤,而是許多細小的蟲子。光臧奔向狻猊時,他赤著雙腳疾走,驚擾了蟲群,蟲子紛紛噬咬他的腳。
光臧的雙腳血肉模糊,幾乎可以看見白骨。他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冷汗滑落蒼白而消瘦的臉龐。
元曜倒抽一口涼氣,不寒而慄。
狻猊哽咽,與光臧抱頭痛哭。
「國師,你受苦了……」
光臧流淚:「這蟲壤還算好的。在火焰之淵中種智果,熾熱難忍,血肉都會燒焦。在千年冰洞中種冰玉芽,冷得人實在受不了。」
狻猊哭道:「可憐的國師……」
元曜心中湧起一陣憐憫之情。看來,光臧在白玉京吃了不少苦頭。
雲中君冷冷地望了光臧一眼,道:「眼看太上老君誕辰臨近,天虛丹卻沒有了,東皇太一非常焦慮,愁眉不展。再煉三枚天虛丹不是難事,只是天虛丹中有幾味藥材十分珍奇,白玉京中沒有了。光臧吃掉了天虛丹,只有讓他種了。什麼時候種出藥材來,什麼時候讓他回人間。」
白姬挑眉,道:「那他恐怕永遠也回不了人間了。」
雲中君笑了:「這就是我請龍王進入白玉京的原因了。」
「什麼意思?」白姬睨目望著雲中君。
雲中君道:「白玉京中缺少的幾味藥材,別的神仙應該有。龍王神通廣大,你去找齊幾味藥材,光臧就可以回人間去。」
白姬皺眉,道:「您和東皇太一為什麼不自己去?」
雲中君嘆了一口氣,道:「東皇太一是遠古的神祇,心性淡泊,喜愛幽靜,很少和別的神仙來往。」
白姬不答應:「我也不認識各路神仙。」
光臧流淚道:「龍妖,你不能見死不救……」
白姬冷笑道:「國師唯一自救的方法,就是把三枚天虛丹吐出來。」
光臧悔恨地道:「吃下去的東西哪裡還吐得出來?本國師真是悔不當初!」
元曜覺得光臧是真心在悔恨,心中不忍,勸白姬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光臧國師已經知錯了,你要是有辦法幫他,就儘量幫幫他。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光臧抹淚,道:「龍妖,你我一直是敵人,本國師以前還試圖封印你,如今也沒有顏面要求你必須幫本國師。只是,本國師曾經封印了一些危害人間的邪惡妖怪,如果本國師長久不回去,封印會鬆動。這些戾妖邪鬼十分可怕,一旦衝破封印,長安必有禍亂,到時候會有很多人和非人遭殃。如果真到了那一步,縹緲閣也必定會受到牽連。看在長安城的安寧的份上,請你幫本國師一把,讓本國師離開白玉京,回人間去。」
狻猊也道:「姑姑,你就幫一幫國師吧。」
白姬望著光臧,明白他所言非假。但是,她還是沒有表示要幫他。
雲中君見了,笑道:「如果龍王找齊了藥材,東皇太一會有謝禮相贈。」
「什麼謝禮?」白姬望向雲中君。
「一瓶春、色。」雲中君道。
白姬想了想,道:「再加十個水月之精。」
「五個。」雲中君笑道。
「九個。」白姬笑道。
「六個。」雲中君道。
「八個。」白姬道。
「七個。」雲中君道。
「成交。」白姬笑咪咪地道。
見白姬答應去找藥材,光臧如釋重負,熱淚長流。
白姬對光臧道:「國師不要高興得太早了,能不能找齊藥材,還得靠運氣。」
光臧道:「本國師相信你。」
「事不宜遲,我和軒之、離奴去找藥材。小吼,你留在白玉京。」
狻猊道:「侄兒也要跟姑姑一起去。」
白姬道:「人多反而礙事,你還是留下來替國師翻土吧。」
「好吧。」狻猊道。
雲中君將煉製天虛丹所缺的藥材告訴了白姬,道:「一共缺四味藥材:智果,蟲葵,冰玉芽,鳳凰羽。祝你們好運。」
註釋:(1)葉子戲:一種古代的紙牌遊戲,有四十張牌,分為十萬貫、萬貫、索子、文錢四種花色,後來演變為麻將。據說,發明葉子戲的是唐代著名天文學家僧一行。
(2)吉光:古代神話中的神獸,它的毛皮做成的裘衣,入水數日不沉,入火不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