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大力神碑壓在黑光凝成的燈罩上發出一記悶響,就像受到一股無與倫比的龐大力量阻擋,下落之勢破戛然而止。
裴鐫的身形在半空中有一個明顯的晃動,隨即去勢更快天下刀直襲素柔水!
「屠菩提的暗夜神燈?」素柔水微微一凜,右手連抖飄帶在身前幻化出一圈圈姿態萬千的水藍色光環。光環鼓橫或豎,更多的是在不停地斜向轉動,組成一張無可逃遁的天羅地網,遽地朝裡收緊鎖向鏗然龍吟的天下刀。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嗖」的一聲,天涯繩怒吐,破入光圈縱橫開合鎖死飄帶。
光圈渙散,裴鐫運勁回扯,天涯繩與飄帶登時被來自相反方向的兩股巨力拉直。
他借力前縱,天下刀氣勢臻至頂點。素柔水的眉宇之間有了一絲惶急,口中低叱左手法印變換,從掌心中吐出一團藍光,在身前鑄成半透明的圓盾。
「當!」兩人的身影交錯而過,裴鐫在空中一個趔趄跌落下來。他反手下撐,背對素柔水單膝跪地,一滴滴鮮紅的血珠順著嘴角滴落。
「嗶啵嗶啵——」先是圓盾發生龜裂,脫離素柔水的玉掌散落空中化於無形,繼而大力神碑轟然爆碎,千絲萬縷的幽光在林間飛散無蹤。
「唰!」飄帶無力地垂落,素柔水的身子搖了搖向後仰倒,緩緩墜落。
「師傅!」阮靜與另外三名素柔水的嫡傳女弟子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悲痛欲絕地呼喊道。阮靜第一個趕到,橫抱住素柔水即將落地的身軀,驚恐地發現她的氣息已經停止。很顯然,天下刀的刀氣已劈碎了素柔水的心脈。
「師傅死了?!」另一名女子悲聲叫道,亮出一根銀色的巫杖不管不顧地衝向裴鐫:「惡賊,我跟你拼了!」
「住手!」一道黑色的身影驀然出現,擋在裴鐫的背後。她的左手彈指一點,那名女弟子手中的巫杖便飛了出去,人也跟著向後拋跌。
「太上長老!」群情激憤的神水宮弟子愕然望向黑衣女子,不明白身為神廟巨頭的她為何要庇護一個殺人兇手。
刀雪憐面蒙輕紗,清冷深幽的目光徐徐掃視過神廟弟子道:「他由我來處理。」
她的嗓音並不算響亮,但充滿無可抗拒的威嚴。阮靜鼓足勇氣道:「太上長老,這惡賊殺死了我師傅,絕不能饒了他!」
「放肆,」刀雪憐冷冷道:「莫非你以為我會包庇兇手?全都退下!」
阮靜心底一寒,同時意識到素柔水一死,神水宮群龍無首已無法與刀雪憐抗衡。
她又怒又怕,再看身邊的其他師姐妹們也是敢怒而不敢言,只好垂首道:「是!」
片刻之後,所有的神水宮弟子都走得乾乾淨淨,林中只留下了刀雪憐與裴鐫。
「你傷得重不重,還能不能說話?」刀雪憐目送阮靜等人離去,問裴鐫道。
裴鐫似乎一點兒也不擔心刀雪憐會從背後襲擊自己,一動不動地保持著原有姿勢,微微喘息道:「那些人並沒有走遠,他們包圍了樹林。」
「沒關係,」刀雪憐不以為意道:「現在整個神廟已經沒有人敢違拗我。」
「你是裴鐫吧,」頓了頓她接著說道:「看來高輝煌找對人了。」
「素柔水、屠菩提、赤玄巖都死了,你可以還我老婆了吧。」裴鐫問。
「小聶呢,」刀雪憐回答道:「我說過:要用她換回你的心上人。」
裴鐫笑了笑道:「別當老子是傻瓜。要是現在就把小聶交給你,下個死的就是我!」
刀雪憐點點頭道:「好,我帶你去見她。」體內一團風影轉動而出,瞬間將裴鐫卷裹進去。兩人的身影在風柱中逐漸模糊,消失在幽暗的林間。
下一刻,裴鐫已被刀雪憐用流風遁帶到了一座金碧輝煌的奢華宮殿中。
刀雪憐坐回那張高高在上只屬於自己的太上長老寶座中,輕輕拍擊纖掌。
兩名神風宮女弟子押著堯靈仙從後殿裡走了出來,向刀雪憐叩拜道:「師傅!」
「你看到了,她安然無恙在你的面前。」刀雪憐道:「我要的人呢?」
裴鐫沒理這老巫婆,走到堯靈仙面前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來回打量,問道:「老婆,你沒事吧?這兩天有沒有吃過什麼喝過什麼別人送來的東西?」
堯靈仙搖頭道:「我很好,你放心。」她的眼神深深注視在裴鐫滿是憔悴與疲乏的臉龐上,柔聲道:「辛苦你了。」
裴鐫眨眨眼,避開堯靈仙的目光笑道:「都老夫老妻的,這麼客氣幹嘛。」
堯靈仙淺淺一笑,沒有說話。她知道,裴鐫能夠站在這裡接回自己,一路之上必定是付出了許許多多令人無法想象與艱辛與代價。而且,從自己被擄到裴鐫到來,這中間僅僅只隔了兩日夜!
「你們有什麼話儘可以等到下山以後再說,」刀雪憐顯然沒有興趣旁聽裴鐫與堯靈仙之間的互訴衷腸,「小聶在哪裡?」
「你要把小聶交給她?」堯靈仙並不清楚裴鐫和刀雪憐達成的交易,驚訝道。
「是啊,只有這樣她才肯讓我帶走你。」裴鐫解釋說,扭頭對刀雪憐道:「我必須確信自己抵達了一個安全的地方,才能告訴你小聶在什麼地方。」
「你信不過我?」刀雪憐道:「裴公子,如果你以為我會陷害小聶,那就大錯特錯。她是什麼人,你不必知道。但我可以向你保證,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
「那就麻煩你親自送我們下山吧。」裴鐫說道:「就算是為了小聶。」
刀雪憐怔了怔,拔身而起道:「也罷,我答應你。不過,假如你想耍花招,我發誓有人會死得很慘!」
裴鐫一點兒也不擔心刀雪憐的威脅,笑吟吟道:「我保證:所有人都會活得很好。」
於是刀雪憐親自將裴鐫和堯靈仙送出真信峰。三人來到峰下一片無人的小湖泊旁,刀雪憐站定腳步道:「送君千里,終有一別!」
裴鐫瞅瞅天色,已是月上中天。他微笑道:「放心,我這人說話一向算數。」意念微動,從蟠龍吐珠寶戒中放出一束精光,小聶出現在了三人的面前。
「小聶你瞧,這位就是你要找的刀雪憐。」裴鐫指向刀雪憐,「你可以跟她走了。」
「雪憐阿姨?」小聶看著刀雪憐,問道:「舅舅說,你會帶我去見媽媽!」
「不錯,我會帶你去見她。」刀雪憐額首道:「但要等我們辦完一件大事以後。」
「人已送到,我們也該告辭了。」裴鐫生怕刀雪憐出爾反爾,把自己的小命也當成一件「大事」給辦了,連忙道:「小聶,乖乖聽雪憐阿姨的話,我們走了!」
「段——大哥,」小聶抬腳想追裴鐫,卻還是忍住了,「你還會來神廟看我嗎?」
裴鐫想了想道:「假如你答應往後不再咬我,或許可以考慮考慮。」
小聶臉蛋兒發紅,裴鐫哈哈一笑向她揮揮手,攜著堯靈仙往東北方向而去。
忽然他聽到身後響起如泣如訴的笛聲,是小聶吹起《月落》在為自己送行。
雖然曲調依舊,但是在飄飄嫋嫋的笛聲裡卻似乎多了一點以往感受不到的東西,像是一絲淡淡的離愁,又像是一縷默默的祝福……
裴鐫和堯靈仙的背影到底還是在笛聲中去遠了,漸漸消失在茫茫的南荒黑夜深處。小聶卻沒有停止她的吹奏,只是不曉得是為什麼,她有種想哭的感覺。
真是奇怪自己居然會任由這個混蛋離去——不是曾經發誓說,一定要殺了他麼?
她突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孤單,更對未來未知的命運生出一種難言的恐懼。
「跟我回神廟。」刀雪憐無法體會小聶此時的心情,語氣一如既往的冷淡,「或許我們可以趕在天亮前完成‘玄烏洗禮’。如果一切順利,等今天太陽昇起的時候,你將成為神廟新一代的大神官,主掌南荒萬千生靈的生與死。」
小聶心絃一顫,笛聲啞寂。刀雪憐牽起她的手,緩緩往來時的路上行去。
有一種時空扭曲壓縮的錯覺,小聶覺得自己和刀雪憐明明走得很慢,可轉眼間就來到了真信峰頂的神廟外。
「我用的是‘風流一逝’,雕蟲小技而已。」這次刀雪憐察覺到了小聶心中的驚訝,淡淡地說道:「等你成為了大神官,將會擁有遠比我更強大的靈力與權勢。」
兩人在神廟緊閉的大門前停下。小聶藉機觀瞧,整座神廟大約只有四分之一個神水宮的規模,外觀呈半球型,除了眼前的這扇大門再看不到其他通道,甚至連一扇用來透光通風的窗戶都沒有。
「是誰設計的,圓圓的一坨像個沒發酵好的白饅頭。」她輕聲問刀雪憐。
刀雪憐詫異地瞥了小聶一眼,沉聲道:「閉嘴,你怎可說出這種褻瀆神靈的話?」
小聶一驚趕緊閉緊嘴巴,卻很想告訴刀雪憐這句話其實真的不是自己的原創。
「吱呀——」神廟的門向兩邊開啟,裡面黑咕隆咚什麼也看不清。
刀雪憐依舊牽著小聶的手,熟門熟路地往裡走。「過了午夜你就滿十四歲,可以接受玄烏洗禮,晉升大神官。但在此之前,你必須先取到供奉在玄烏大神像手中的至尊聖杖。沒有它,你就無法開啟通向聖池的大門。」
「不是說有三件信物嗎,還有一件是什麼?」小聶問,心裡越來越忐忑不安。
刀雪憐沒有回答,忽地站住了身形。四周亮起奇異的光,無數小星星在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