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神淚

天下無賴 牛語者 第2頁,共2頁

「這磨說來玄烏之淚是救不了靈仙了,難怪她只能看著高輝煌死去。」裴鐫略感失望,不死心地問道:「假如你真能成為大神官,是不是就有起死回生之能?」

小聶不置可否,緩緩站起身道:「玄烏之淚就是大神官的三大信物之一。我必須去神廟,取到另外兩件信物,才能成為真正的大神官。」

「你真的沒受傷,一點事都沒有?」裴鐫心裡還有一個謎團沒能解開。

「我不怕任何靈力攻擊。」小聶無意中又吐露了一個關於玄烏素女的秘密。

「早說嘛!」裴鐫非常心疼為保護小聶而耗損的鬼獄真罡。

「你問過我嗎?」小聶望了眼四周,方圓幾十裡的山林蕩然無存。

「赤玄巖死了,屠菩提完了,刀雪憐的對手就只剩下素柔水了。」裴鐫心裡盤算。

他早就明白自己是在替刀雪憐免費打工,可不打不行,打不好更不行。

兩人稍事休息,小聶又服過了三顆闢藏丹便繼續南行,向真信峰御風飛去。

經過方才的折騰,小聶已經毫無睡意。她習慣成自然地將頭枕在裴鐫的肩膀上,悄悄審視著這傢伙無論如何都稱不上英俊的側臉。

「你真的姓段?在大楚一定是個很有名氣的人吧?」她忽然問裴鐫。

「大音希聲,大隱無名。」裴鐫不自覺地開始往臉上貼金:「所以像我這種人本事雖然有一點兒,但從來不隨便外露。即使做過許許多多的善事,也從不留下姓名。」

「我不信。」小聶很難在視神馬都如浮雲的世外高人和裴鐫之間劃上等號,哪怕連約等於都不行。「那水仙姑娘呢,她真是你的表妹?」

「想知道,拿你的秘密來換。」裴鐫一點不肯吃虧,「告訴我刀雪憐留給你舅舅的那張密函裡寫的究竟是什麼內容?」

「舅舅不是已經對你說過了麼?」小聶的表情有一絲絲細微的變化。

「屁話,要是他說的是實話,老子還用得著來問你?」裴鐫看不見她的表情變化。

小聶道:「我不說,反正那張密函就在你身上。你看得懂就看,看不懂算數。」

裴鐫哼了聲道:「老子就不信在神廟裡找不到一個願意把密函翻譯給我聽的。」

小聶急道:「不可以,你絕不可以把那封密函交給神廟裡的任何人看。」

「為什麼?」裴鐫有意問,「既然你也不肯說實話,我還能有更好的辦法嗎?」

小聶一陣猶豫,低聲道:「好,我告訴你。密函上寫的是:‘送小聶來神廟見母。’」

「這麼說你媽媽真在神廟?」裴鐫詫異道:「她為什麼不親自來接你?」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她一定有自己的苦衷。」小聶輕輕道:「不過這也沒什麼,反正我很快就能見到她了。」

裴鐫覺得,小聶愉悅憧憬的語氣發自真心,至少在這句話上沒有撒謊。

不知不覺天快亮了,越來越近的真信峰在東方的一線魚肚白灑照下慢慢露出神聖婀娜的身影。它如同一位冰清玉潔的聖女,佇立守望在崇山峻嶺朝霞風嵐之間,雲如束帶雪似峨冠,縱千山萬水相拱依舊遺世而獨立。

在半山腰十二座金碧輝煌的大殿巍峨聳立,殿與殿之間有一條金燦燦的長廊相連,遠遠看去恰似一串鑲滿寶石的金腰帶。

往上去又有四座更加雄偉的宮殿分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旁邊還有些若干建築群,卻顯得渺小了許多。

最後是位於真信峰峰巔的神廟。它的規模甚至還不如半山腹裡的一座天干大殿,白色的磚牆建築由於年代久遠微微泛黃,裂痕與風雪侵蝕後留下的印記隨處可見。但不知道為什麼,卻給人一種前所未有的神聖感覺,就好象有一種看不見的氣場保衞著它、庇護著它,讓任何人都不敢生出輕慢褻瀆之心。

不過這些人肯定不包括裴鐫。他眯著眼睛觀瞧神廟,喃喃自語道:「是誰設計的,圓圓的一坨像個沒發酵好的白饅頭。」

小聶尚未回答,遠遠傳來人聲道:「大膽狂徒,來到真信峰前還不落地跪拜!」

四名身穿靛藍色神袍的神廟弟子英姿颯爽從雲層後閃出身形,攔住去路。

他們用的是夜狼族語,小聶怕裴鐫聽不懂,就想悄聲做翻譯。

裴鐫卻不管三七二十一,從兜裡掏出死鬼赤玄巖的金令向那幾個人一亮。

四名神廟弟子大驚失色,趕緊向金令跪拜道:「參見神土使!」

裴鐫鼻子裡低哼,晃晃金令向幾個人做了個讓路的手勢。四名神廟弟子急忙向兩邊閃開,躬身道:「恭送神土使!」

裴鐫大模大樣走過四人身前,繼續向神廟行去。小聶輕嘆道:「真沒想到你從赤玄巖身上搜來的東西還有這用。」

「沒想到吧,你要跟我學的東西還多著呢。」裴鐫得意地賣弄。

有赤玄巖的金令開道,沿途再沒有人敢出來攔阻。只是誰都弄不明白,這個身背男娃兒的青年人物到底是何來頭,怎麼神土令會在他的手裡?

裴鐫也弄不明白刀雪憐會啥時候現身,接過背後的燙手山芋,再把堯靈仙還給自己。

看樣子,素柔水不死她是不會露面的了。

他在一座雄宏偉的宮殿前方落了地,牽著小聶的小手大搖大擺往宮門走去。

宮門外守衞著二十四名神態威武的神廟武士,分別站在玉石臺階的兩側。

「叮!」二十四杆寒光閃閃的長戟兩兩相交,封住通向宮門的王石長階。

裴鐫是外甥打燈籠,照舊亮出神土令。但這回神土令失效了,站在最下方的兩名神廟武士齊聲道:「太上長老有令,今日不見閒客!」

「敢情這不是神土宮?」裴鐫覺察到自己似乎來錯了地方,想了想又亮出了從屠菩提身上搜繳來的神火令。

望著這傢伙像個暴發戶似的將權威僅次於大神官親掌的玄烏令的兩大神令接二連三地亮出來,所有的神廟武士都不由自主面露驚異之色。

「太上長老有令,今日不見閒客!」儘管語氣又恭敬了許多,但長戟照舊未動。

「你有沒有搞錯,這不是神火宮也不是神土宮,而是素柔水的神水宮。」小聶見裴鐫接連吃癟,小聲噎道:「沒瞧見這裡所有的殿瓦都是碧色的麼?」

「老子哪分得清這些?」裴鐫惱道:「要不咱們換座宮殿試試?」

兩人正小聲交談著,忽聽宮門裡有人喊道:「太上長老有令,請兩位貴客入宮!」

「糟了,素柔水知道我們來了。」小聶微微色變,問裴鐫:「怎麼辦?」

裴鐫把神火令往小聶手裡一塞道:「沒事,有我呢。」朗聲應道:「多謝太上長老!」

小聶不笨,頓時醒悟到裴鐫哪裡是分不清東南西北四大神宮的區別,他從一開始就是專門衝著神水宮的素柔水來的!

「你這是在自投羅網。」小聶勸裴鐫:「趁現在還來得及,咱們趕緊逃吧。」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裴鐫豪情萬狀,「何況人家還是客氣地邀請咱們。」

「入得虎穴就一定能得虎子?羊也是這麼想的,結果入了虎口再也沒回來過。」小聶又氣又怕,卻禁不住裴鐫的拖拽,被拉上了玉石長階。

長戟次第抬起,二十四名神廟武士目送裴鐫和小聶踏入神水宮的宮門。

宮門裡站著位身材纖秀的綠衣少女,彬彬有禮地說道:「請兩位隨我來。」

三個人一前兩後穿廊繞閣走了片刻,來到了一座到處鑲嵌翡翠玉石的大殿外。

「阮師妹好!」「靜妹妹!」綠衣少女的身份在神水宮裡似乎頗為尊崇,沿途遇見的神廟弟子見到她紛紛趨避一旁行禮問候。直到三個人走遠了,才敢繼續趕路。

「姑娘名叫阮靜,果然人如其名,嗓音酥軟動聽,舉止嫻靜端莊。」不管在到哪裡,不管遇上什麼人,裴鐫總能自來熟,厚著臉皮套近乎。

「神土使說笑了,我的嗓音哪有你說的那麼好?」所謂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阮靜的話雖然矜持而謙虛,但唇角卻已悄然漾起一絲笑意。

裴鐫見狀心道:「這丫頭即然肯和我搭話,便說明她多半不曉得老子和小聶的來歷。小聶的身份,在神廟仍然是個絕大的秘密。」

「是啊,酥得掉了渣,軟得散了架,你說好聽不好聽?」小聶臨門一腳。

「到了!」阮靜的目光掃過小聶,那一絲微笑封凍在俏臉上,「兩位神使請!」說完這話她便不再理睬兩人,自顧自走進了大殿。

「臭丫頭,你就不能把這話爛在肚子裡。雖然……這話並不假。」裴鐫瞪了小聶一眼,趕忙亦步亦趨跟著阮靜走進大殿。

走進大殿裴鐫不由一怔。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大殿中全是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彪悍的柔美的,魁梧的矮小的,身穿五顏六色的南荒民族服飾,鴉雀無聲地跪坐在兩廂,全都抬起頭在看著自己和小聶。

忽然裴鐫的目光長久地逗留在了其中的一張臉龐上。他看到了迦蘭。

迦蘭也看到了他,想呼卻立刻意識到不妥,急忙以手掩口,向裴鐫微微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