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沛不慌不忙道:「有勞居巫大姐一路相伴,臨別依依小弟有首曲子吹給你聽。」
他亮出大悲嗩吶,真罡流轉匯作洪流噴入嗩吶。「哧哧哧——」漫天銀芒劈波斬浪轟向居巫奇。他的修為比起那個死鬼朱頭三高出遠不止一籌,全力施為之下「大悲劍芒」氣勢磅礴充盈海域,居巫奇心頭一凜,準備放手一搏。
錢沛卻很沒種地撒腿就跑,從居巫奇身邊急掠而過,衝向流金渦旋。
傻瓜才會在這兒跟你一縷心念糾纏不清,老子有事,恕不奉陪!
他自信在四五里的短距離衝刺中,只要拉開一段距離,任誰也追不上自己。
然而居巫奇沒追,她只做了一件事——瞬移!
於是錢沛駭然發現這妖女一下子又出現在了自己正前方,唇角含著一抹譏嘲冷笑很不屑地瞧著他。
錢沛哼了聲,放下懷裡的堯靈仙,拔出天下刀目光炯炯逼視居巫奇,擺開決戰架勢。堯靈仙亮出軟鞭,傳音入密道:「我會祭出‘雁渡寒潭陣’纏住她。你先衝出去,再設法聯合楚盟主們困住居巫奇,逼迫她放我出來。」
錢沛搖搖頭,不自禁地想到了差點死在玉羅嬌手上的菡葉。相形之下,居巫奇手段之狠毒遠勝玉羅嬌。
這妖女到底中了什麼邪,一味跟自己死纏爛打、不依不饒?
「別傻了,在大赤天虛境裡什麼陣法都困不住她。」錢沛一點也不樂觀,「咱們就是一根繩上的兩隻螞蚱,蹦不了你的逃不出我的!」
這就是令堯靈仙心動的錢沛很男人的那一面了。
然而沒等她心扉中的感動氾濫開來,錢沛突然一掌拍在堯靈仙后腰上,將她打向居巫奇!堯靈仙大吃一驚,本打算提氣凝身卻轉念道:「罷了,如果能掩護他逃出生天,也算償還了這小子往日的種種好處!」
想到這裡她暗咬貝齒揮鞭攻向居巫奇。冷不丁纖腰一緊,錢沛祭出天涯繩從後頭纏繞住堯靈仙,將她向右前方拋送,一下拉開了與居巫奇的距離。
居巫奇剛要出手,驀地覺察到一股渾厚無鑄的刀氣已鎖定自己。錢沛右手運刀高呼猛進,飛斬居巫奇的玉頸。這一刀幾乎是他平生功力的極致發揮,居巫奇也只好舍下堯靈仙不問,右手輕揚憑空用玄氣幻出一柄拜火杖,側身招架。
「叮!」天下刀側偏,發出的烏芒劈入水裡,在海中生生裂開一道真空地帶。
居巫奇左掌輕出無風無聲,快逾飛電側擊錢沛左肋。錢沛身形已衝過居巫奇的阻截,卻不得不擰腰回刀抵擋。
另一方面天涯繩無限伸展,帶著堯靈仙去勢如電直奔流金渦旋。她這才明白錢沛的心思,只要自己一進渦流,就能利用天涯繩帶動他一同逃出。
然而居巫奇也已驚覺到錢沛的意圖。她的虛影一聲嬌叱,周圍海域中陡然生成一座座五彩繽紛的珊瑚礁,源源不絕地向錢沛轟來。
錢沛不得不分出心神應對珊瑚礁轟擊。每接一下,胸口都如同教大錘砸中,又悶又疼。居巫奇趁勢猛攻,拜火杖掃中錢沛腰胯。
錢沛忍疼催動天涯繩,想借其突圍逃進漩渦。可是珊瑚礁層出不窮星羅密佈,不管他往哪個方向逃躲,都避不開狂轟亂炸。
「砰!」背心再遭珊瑚礁重擊,心神搖盪之下天涯繩脫手散落。
錢沛口噴鮮血,全身骨頭像散了架,體內的鬼獄真罡也潰不成軍。
「呼——」生死一線之際,天地間盪漾起一層青色的冷光,寒潭映月百鳥齊飛。
堯靈仙終還是祭出「雁渡寒潭」,以寒水百鳥殺了回來,衝開珊瑚礁阻隔闖入戰團,搶在居巫奇重組珊瑚礁陣之前揮出軟鞭鎖住錢沛雙腿,將甩向流金渦旋。她不無眷念地遙遙回望錢沛一眼,指揮百羽大雁飛蛾投火般撲向居巫奇!
錢沛眼前一陣黑一陣紅,昏沉沉騰雲駕霧撞入渦流,腦海中一閃念叫道:「靈仙!」
是的,堯靈仙去而復返,救出了他,留下了自己。錢沛又有了一種十年前目睹全家慘亡,自己卻無力迴天的感覺,那種只能伏在一個女人肩頭亡命天涯的羞辱感覺!
十年了,老子每一天都豁出命地修煉,不擇手段地坑蒙拐騙利用各種法子提升自己的實力。可是到頭來,非但救不了心愛的女人,反而要靠她犧牲才能逃命!
一陣強光刺眼,錢沛穿越出大赤天道卷,回到了現實世界。
這時候和居巫奇交手的人已經換作龐觀天,太元聖母和楚宏圖、寒中雪等人自恃身份不願上前夾擊,只在一旁壓陣。而皇宮內外的血戰,已經接近尾聲。
在古劍潭、智藏教、晉王府和紅盟四方勢力的聯手圍剿之下,唐王叛軍兵敗如山倒,玉羅嬌和金合歡見勢不妙早已率領金沙門人率先撤退。場中只剩下三十餘個薩滿教高手還在負隅頑抗。
「居巫奇,我跟你沒完!」錢沛渾身浴血,面目猙厲,在空中一個翻騰迴轉,強提鬼獄真罡不顧一切地揮刀斬落。
居巫奇在幾大超一流高手車輪戰下,功力消耗劇烈,最難得還掛了彩,看到錢沛幾近裸體狀若瘋虎般地高空撲擊下來也未免心驚。
她避開龐觀天的掌勁,伸三根玉指在天下刀上輕輕一撥。錢沛身軀劇震向外側翻,卻不依不饒掣出改良升級版的赤龍神槍,振臂擲出。
龐觀天非常不滿道:「小錢,你幹嘛一定要跟我搶活幹?好,比就比,看咱們誰能抓住這惡婆娘!」長身欺近探爪抓向居巫奇。
居巫奇側身飛飄,祭起薩滿教至寶「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令」。一塊黝黑無光的神牌射上夜空,頓有三十六面雷鼓環繞。振聾發聵的轟鳴聲中,天雷、地雷、水雷、神雷、社雷五雷齊發,更有陰雨助陣,鋪天蓋地轟向眾人。
太元聖母等人急忙各祭法寶結成屏障,抵擋五雷轟頂,陰雨狂勢。
居巫奇趁勢抽身,向錢沛傳音入密道:「明晚子時,獨自前往京郊紅葉渡,用兩尊神君金像交換堯靈仙。時辰一過,就等著收屍吧!」說完她收了天尊令化出六道分身朝不同方向遠揚,手下薩滿教大小祭司亦紛紛脫逃。
眾人對居巫奇通天攝地修為相顧駭然。楚河漢一把揪住錢沛衣襟急道:「長公主在哪裡,那妖女臨走前對說了什麼?」
錢沛一動不動,盯著居巫奇分身消失方向毫無反應。
龐觀天也急了,催促道:「小錢,你倒是說話啊,靈仙那丫頭到底怎麼了?」
錢沛彷彿這才回過點神,回答道:「她不會有事,後天一早我就帶她回來。」
寒中雪欲待追問,晉王走上前來道:「諸位,以長公主殿下的身份,居巫奇絕不會輕易殺她。咱們擒下唐王,必能迫使居巫奇出面交換!」
正亂著的工夫,唐青瓷帶著一隊繡衣使拍馬趕到,向晉王稟報道:「戚老將軍已成功說服莫總管效忠殿下,並設計活捉了唐覺虎。現在三千在京繡衣使集結完畢,正候命出發!」
晉王將一件長衫披到錢沛身上,問道:「你身上的傷可礙事,要不就暫留此地休養片刻?」
錢沛嚥了口湧到嗓子眼血沫搖頭道:「開始吧!」
結束了,都結束了。唐王的數千大軍在雲中雷的怒吼聲中哭爹喊娘地瞬間瓦解。
他在貼身侍衞拼命保護之下倒毫髮無傷,心中恨不能把羅松堂父子挫骨揚灰。
如今唯一的指望就是殺上門樓的天機、玉機和斬斷天等人了。只要他們能夠除掉謝端儀,或許還有一線機會扭轉敗局。
他發覺自己真的很傻很天真,自以為一切盡皆掌握之中,大軍一到謝端儀便會俯首稱臣,結果一切盡皆出乎想象。多少年,自己拼搏奮鬥、苦心經營,眨眼間卻幾乎把老本蝕光。
門樓上絞殺還在繼續。玉清宗的高手大半死於謝端儀釋放出的「大虛空燃燒術」,剩下的卻是精英中的精英,人人以一當百與御林軍混戰一團。
更激烈的戰鬥發生在謝端儀這一邊。她和四名宮女聯手接戰天機、玉機兩大絕頂高手。玉機真人由於方才施展御劍術,真元耗損嚴重,修為直降三成。
雙方短兵相接,什麼法術都用不上了。天機真人鬥到酣處,杏黃色的道袍猛地鼓脹起來,宛如一隻充足氣的圓球硬接下謝端儀一掌。
謝端儀這一掌已用上了「冰封十八禁」,但掌力吐出道袍應聲下陷,將她勁道消去八成以上,剩下的兩成撞在天機真人的護體真罡上也已是強弩之末。
「地藏寶衣訣!」謝端儀情知不好,急忙抽身飛退。但她的身速再快也快不過天機真人右手中的昊天金闕神劍,一溜金芒如虹直刺胸口。
頓時在場各色人等,懷著各自不同期待,卻盡皆把心懸到了嗓子眼。眼見一隻不曉得從哪裡伸出來的纖柔小手輕靈曼妙地在昊天金闕神劍上屈指一彈。
「叮!」很難想象就這麼一根玉指的輕彈,卻給玉清宗掌教天機真人帶來泰山壓頂般的感覺。不僅昊天金闕神劍脆彈而起,更有一股詭異莫名的神息破門而入,登時喜怒哀樂驚懼貪妄種種七情六慾在靈臺間不可控制地氾濫開來,令一顆修行了八十餘年的道心幾近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