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是瘋兒你是傻

天下無賴 牛語者 第2頁,共2頁

「來人啊,來人!」晉王目露兇光,大叫道:「把這兩個詛咒父皇的逆臣抓起來!」

兩個太監傻了眼,晉王見沒人理他索性親自動手,揪住那個官員的衣襟掄拳就打。那官員不敢反抗,只好護住腦袋叫道:「殿下,殿下,您這是怎麼了……啊!」

敢情晉王殿下嫌拳頭打不過癮,揍得興起一口咬住那官員的耳朵,血淋淋扯下半截來,一邊用牙齒咀嚼一邊皺眉道:「肉好老——」一揚脖竟生吞了下去!

眾人毛骨驚然,傻呆呆望著他。錢沛在人群裡叫道:「不好,殿下瘋了!兩位公公,快請殿下到後殿去休息!」

兩個太監如夢初醒,伸手來扶晉王。晉王嘴角滴血,惡狠狠望向太監道:「父皇呢,為什麼他睡了那麼久還沒醒?父皇——父皇……」

叫了幾聲他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扯下王冠失聲痛哭起來:「父皇沒了——」

總算清醒點了,大夥兒剛要鬆口氣,晉王卻做出了更加驚人之舉。他翻身趴在地上,用雙手猛扒地磚,叫道:「我要下去救他上來!」很快他的指甲摳破鮮血長流,卻絲毫不知道疼痛,變本加厲用牙齒去啃地磚下的黃土。

所有人都傻了。錢沛義憤填膺道:「大夥兒還不快勸阻殿下自殘?」從後上去一把抱住晉王,叫道:「殿下,殿下,您醒醒,我帶您去見陛下好不好?」

晉王充耳不聞,低頭一口咬在錢沛的手背上。錢沛疼得淚流滿面,痛不欲生道:「殿下,您何苦作踐自己?」

幾個官員壯起膽上來相幫。晉王抄起挖開的地磚當場就把一個禮部官員砸得頭破血流。從而用事實證明,拿板磚砸人絕非街頭混混的專利。

正鬧得不可開交之際,戚封侯和蔡崇洲雙雙聞訊趕到,不由也是瞠目結舌。戚封侯畢竟是久經戰陣的沙場老將,喝令御林軍上前將晉王制服,問蔡崇洲道:「蔡相,你看這如何是好?」

蔡崇洲也判斷不出晉王是真瘋假瘋,卻很遺憾他沒在先帝的靈堂又或大光明殿裡發瘋,緊皺眉頭道:「還是傳太醫來吧,我得趕緊稟明皇后娘娘。」

話音剛落,眾人鼻子裡聞到一股奇怪味道,再看晉王殿下衣袍下襬正滴答滴答往下滴水。戚封侯苦笑一聲,命人架起嘴裡正念念有詞大唱特唱「春|水流」的晉王殿下往近旁的彰武殿而去。

一陣風波過後,殿前的秩序表面上恢復了平靜,可每個人心裡都是波瀾壯闊。

一邊唐王黨的人竊喜不已,一邊晉王黨的人憂心忡忡,各自打起了小九九。

但覲見並未因此停止。錢沛隨著第五批官員一同步入大光明殿,向高高靠坐在皇位上的前太子爺禹龍光三叩九拜。

他悄悄抬眼觀瞧,禹龍光身後珠簾低垂,謝皇后的身影若隱若現。

錢沛也曾見過謝皇后幾面,最近的一次還是在曾神權的壽宴上。當時她侍立在太子身後,顯得異常低調。平心而論,這個女人長得並不算好看,家世也遠沒有曾太后來得顯赫,所以朝中大臣幾乎對她都沒有什麼深刻印象。

然而世事無常,一轉眼這個隱居宮闈之後的女人竟要代夫掌權,成為生殺予奪號令天下的雲陸第一夫人。

唐王面色蒼白坐在側旁,他的眼睛腫得像兩顆桃子。錢沛相信,此刻唐王的悲哀是發自肺腑的——眼睜睜煮熟的鴨子飛走了,老皇帝居然把皇位傳給了半死不活的太子,不心疼才是怪事。

然後是四位顧命大臣肅立兩旁,惟有郭清因為有傷,被特許看座。

最後錢沛的目光投落在了新鮮出爐的大楚第二任皇帝禹龍光的身上。

這傢伙百分百是個植物人,這點錢沛已經確認無疑。或許如今醫術昌明,科技日新,植物人也會有醒來的一天吧。

但他還是睡著的好,不然會給很多人帶來大麻煩。可憐的太子爺,你可曾聽說過「臥榻之上豈容他人鼾睡」的至理名言?你睡得這麼香甜,你的兩個親兄弟卻正在磨刀霍霍,想讓你就此睡上一輩子。

接下來是將近半個時辰的陳詞濫調,大光明殿中哀聲一片,謝皇后也在簾後垂淚。

好不容易完成了覲見儀式,群臣如獲大赦退出宮外,各自回家找丫鬟捶腿敲背。

當天夜裡,唐王和晉王被恩許回府養病。既然是養病,王府自然是不能再走出去的了。尤其是唐王殿下,由全天候守靈改為了白天守靈,晚上休息。

但這樣的意旨顯然只能對正常人生效,如晉王這樣神智瘋癲的人,也只能請先帝爺從棺材裡爬出來親自下旨,才有可能讓他安分些了。

結果回到王府沒有小半個時辰,就有侍衞急忙忙跑到繡衣使總署和金吾衞衙門報警:晉王殿下走失了!

這還了得?!繡衣使、金吾衞紛紛出動全城大搜。就在雞飛狗跳的當口上,一個老實巴交的飯館老闆來金吾衞衙門報案,說是伙房裡來了個武瘋子,大吵大鬧要吃夜宵,把鍋碗瓢盆全砸碎了,然後趴在地上啃冷饅頭。守店的夥計上前驅趕,反而被打得鼻青臉腫。

即將剛剛到任的金吾將軍公孫哲緊急出動,在飯館的伙房裡找到了呼呼大睡的武瘋子。按照治安條例,公孫哲應該把此人帶回衙門關入牢房。但他卻做了一件截然相反的事:用八抬大轎將這位武瘋子請回了晉王府。

晉王找到了,這下可算能歇口氣了吧?且慢——半個時辰后王府又來人報案,晉王殿下睡醒了,施展出令人歎為觀止的御風術蹦上屋頂再次人間蒸發!

剛剛歇下的公孫哲只好再次出警。這回找到晉王的是莫大可莫總管,地點位於京師東門城樓上。晉王殿下爬在旗杆上極目遠眺,希望能找到代表父皇的那顆星辰。

就這樣一晚晉王失蹤七次,全城警訊頻仍,折騰得整座永安城徹夜不眠。

最後莫大可和公孫哲實在沒轍了,請出死馬當做活馬醫的易司馬易神醫給晉王餵了碗寧神藥湯,大夥兒總算可以回去睡個囫圇覺了。

第二天清早,群臣得知晉王瘋病癒演愈烈的訊息紛紛登門探望。這還是拜國喪期間,罷朝三日所賜。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去探探虛實。

由於和晉王殿下感情深厚,同穿一條褲子都嫌大,錢沛也起了個大早。

哪知來到晉王府一瞧,自己只能排在一百名以外。好在晉王府不是新樓銷售處,無需重號入內。錢沛進到府裡,終於趕上了一場晉王殿下傾情演出的好戲。

在眾官員和王府侍衞、僕從的團團包圍中,晉王殿下半跪磚地,正用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沱金黃之物,津津有味地塞進嘴裡。

「哇——」頓時眾官員捧腹彎腰,聽取哇聲一片。人人臉色發白,個個眼神發直。

「殿下,殿下?」來自宮中的掌印太監王瑾賢用袖捂鼻走到近前,說道:「奴才奉皇后懿旨前來探望。」

晉王茫然抬頭,抓起又一佗狗屎遞向王瑾賢,傻笑道:「王公公,你吃——」

王瑾賢慌忙後退,連連擺手道:「奴才不敢,請殿下慢用。」

這時易司馬出馬,他老人家雖不是官,卻譜比官大,環顧眾人道:「殿下微染小恙需要靜養,諸位大人請回!來人,扶起殿下,請王公公入內用茶。」

群臣一鬨而散,王瑾賢強忍噁心進了客廳。片刻後晉王洗過澡,在易司馬的陪伴下來見王瑾賢。他穿上了厚厚的棉襖,面前還擺著一大盆碳爐,一邊烤火一邊呻|吟道:「天氣好冷啊,快給王公公拿件棉襖來穿上。」

王瑾賢徹底雷倒,接過棉襖道:「皇后娘娘還在等回信,奴才告辭。」

送走王瑾賢,晉王又開始叫熱。下人們急忙搬來幾桶冰塊,擺放在他的臥室裡。晉王躺回床上,看到錢沛走了進來。兩人相視一笑,錢沛關上門窗。

「希望王瑾賢會如實彙報給謝端儀,也不枉我辛苦一場了。」晉王的神情凝重:「真教你猜對了,父皇居然把皇位交給了禹龍光!」

「咱們多少還有些準備,真正傻眼的是唐王。」錢沛笑道:「皇位上坐著個死人,皇位後藏著個女人,你教他如何能嚥下這口氣?」

「就讓唐王跟那女人先鬥一場吧,咱們正好坐山觀虎鬥。」晉王目光閃爍,徐徐道:「但我仍舊百思不得其解,父皇為什麼要把大楚交託在謝端儀的手上?」

這點錢沛是不能對晉王說破的。他知道,謝端儀一定是老皇帝培養了幾十年的忠誠傀儡。而像這樣的傀儡,肯定遠不止一兩個。

「多虧你想出了裝瘋的法子,」晉王讚道:「否則我還被軟禁在宮裡一籌莫展。」

「那是殿下扮得惟妙惟肖,騙過了所有人。」錢沛深表欽佩道:「特別是剛才趴在地上吃……早飯的那一幕,教人拍案叫絕。」

「你說我的營養早餐?」晉王得意地微笑道:「裴兄,你真該嚐嚐,那東西味道很不錯。」

錢沛裝出一臉愕然,難以置通道:「那玩意兒也能叫早餐?」

晉王笑道:「當然!」忽聽窗外易司馬發出低咳,有下人來送冰鎮酸梅湯,他立即縱聲唱道:「我是瘋兒你是傻,腦袋掉了碗大個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