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鍋肉的血案

天下無賴 牛語者 第2頁,共2頁

子虛真人面色微變,也虧得他神功通玄,居然能一動不動地懸浮在空氣中。

錢沛出手如電,抓住子虛真人的右腿,一股強勁的氣流破體而入,封住他的經脈。

然後,瞅著瞪大雙眼的子虛真人一點一點鬆開左手。

「砰!」子虛真人渾身勁力全失,直挺挺摔在了坑坑窪窪的泥地上。

自己剛才怎麼就沒想到封了這小子的經脈?沒時間後悔了,因為錢沛蹲下身,用火龍銃頂住子虛真人的下巴,笑吟吟道:「現在輪到我來問你了。你怎麼曉得雲妃中了五毒焚心,你從哪裡弄來的情報?」

子虛真人冷哼聲,閉起眼睛道:「原來你是晉王的人。」

錢沛搖搖頭道:「我是不是晉王的人不要緊,可你不該把老子當成活菩薩。」

他從蟠龍吐珠寶戒裡取出一隻小盒子開啟,裡面裝的是一排排五花八門的金針。他用手指捻起一根,笑道:「曾經有個老不死的,教過我一種讓人說實話的好辦法。他說:只要把這些針插|進人的身體裡,就會令對方的痛感猛增百十倍。就算鐵打的金剛,也捱不過七針。你比金剛還強麼?」手起針落,插入子虛真人的後脖頸。

子虛真人眉頭一皺,咬牙不吭聲。錢沛一口氣不停地將金針根根扎入,聽著子虛的呼吸驟轉急促,面色漲紅身軀不由自主發出輕微戰慄。

「呃——」等到體內被|插入第九根金針的時候,子虛真人的面色已由紅變紫,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乾澀而痛楚的嚎叫。

錢沛凝針不發,瞅著子虛真人嘆口氣道:「我錯了,你比金剛強。」

子虛真人的道袍被冷汗溼透,粗重喘息道:「今天傍晚,有人給我送來情報……」

錢沛默不作聲,慢慢從子虛真人身上拔出一根金針。傍晚,是戰事最慘烈的時候。「我不知道那人是誰,只曉得他的外號叫‘老三’。」子虛真人疼痛稍減,說道:「每次有事,他都會在人間天上的後牆上貼一張告示,訊息全寫在上頭。」

「貼告示?把秘密情報公開發表——」錢沛拔出第二根金針,「不怕被別人看到?」

「看到也沒用,告示上的密語除了我,再無人能懂。」子虛真人道。

「密語?」錢沛眼睛發亮,迫不及待道:「你是怎麼讀的,也教教我好不好?」

子虛真人遲疑了下,說道:「告示的背面通常寫有一串數字。只要按照數字找到相應的文字,就可以讀懂情報。」

錢沛笑笑,問道:「這法子很好,是誰想出來的?」

子虛真人瞥了眼身上的金針。錢沛很接翎子地又幫他拔下一根。

「是白日寒。」子虛真人長吐一口氣道:「我這次就是奉他的密令要綁架雲妃。」

「車騎將軍白日寒——」錢沛眼睛裡閃動奇異的光,「那鞦韆智呢?」

子虛真人一驚,自己跟鞦韆智只秘密接頭過一次,錢沛是怎樣探知的訊息?他霍然醒悟道:「那晚在人間天上偷聽的人就是你?!」

「聰明。」錢沛讚許地拍拍子虛真人面頰,就像在嘉獎一隻聽話的哈巴狗。

子虛真人暗自慍怒,強壓下怨毒之心,說道:「鞦韆智是白日寒帳下的幕僚,他來寶安城具體要幹什麼我不知道,可能也是為了雲妃的事。據說此人以前曾在唐胤伯的府裡當過總管。」

錢沛捏住第四根金針,徐徐道:「十年前你還沒有出家時,曾經做過幾年寶安城的繡衣使主辦,發生在寶安城外的裴中書滅門血案,你也有份吧?」

子虛真人身子一顫,雖然極為細微但也瞞不過錢沛的眼睛。

「這老雜毛果真知情!」錢沛俯下身子,在子虛真人耳邊接著輕聲問道:「是什麼人指使你乾的,領頭的又是誰?」

子虛真人的神色已恢復正常,反問道:「你究竟是誰?」

錢沛沒言語,冰冷的火龍銃緊緊抵住子虛真人的太陽穴。

片刻可怕的死寂後,子虛真人開口道:「那晚參加行動的每個人都黑巾蒙面,而且互相之間不許交談。但領頭的人是白日寒不會有錯。所有的內情他都清楚,貧道不過是奉命行事。」

「那晚你殺了幾個人?」

「記不清了,大概七八個吧。」子虛真人頓了頓,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是裴中書的什麼人?」

錢沛剛要說話,靈臺陡然升起警兆,一道綠色的電光從子虛真人的袖口裡躥出。

錢沛右腕一麻,已被那團綠幽幽的物事咬中。他運勁振臂,一隻拳頭大小狀若松鼠的魔物「吱吱」怪叫被甩飛了出去。

子虛真人嘿嘿笑道:「錢統領,認識這小東西麼?它在雲陸十大毒物中排行第七,名喚碧漏飛鼠。我們做個交換——你解開我的經脈,我告訴你解毒的方法。咱們一命換一命。」

錢沛望了眼自己的右腕,兩排細小的齒印在幽暗中發出熒熒碧光,滲出縷縷血絲。

「很快就要毒發了,」子虛真人油然道:「我猜錢統領年輕有為,有妻有子有產,還不至於要和貧道拼個玉石俱焚吧?」

錢沛一笑,漫不經心地道:「道長可認識費德興麼,他是被我毒死的!」

子虛真人大吃一驚,難以置信地望著錢沛道:「你、你到底是誰?」

「吱——」懸掛在壁頂上的碧漏飛鼠突然發出一記淒厲慘叫墜落下來。

小小的身體在空中扭曲掙扎幾下,砰然跌落在子虛真人身旁,七竅流血氣絕身亡。

「怎麼可能?」子虛真人喃喃自語,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盯著碧漏飛鼠的屍體。

「費德興死前也是這麼問我的。」錢沛亮出紫金匕首,「我告訴他,老子才是天下第一毒!」

刀落,直沒至柄。刀出,子虛真人的肩頭鮮血狂湧,被金針渡穴放大了數十倍的痛楚感覺令他幾欲昏厥,再也不顧不上什麼狗屁身份,歇斯底里地慘叫起來。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錢沛的動作沉穩而冷靜,像是在完成某種神聖的獻祭儀式。鮮血噴濺在他的衣衫上,哀嚎聲迴盪在他的耳畔。

插完第八刀後,子虛真人已成了血人,奄奄一息地在地上呻|吟扭曲。

迷迷糊糊之中,他感覺有什麼藥粉灑進了傷口。他當然不會真把錢沛當成菩薩,抖顫聲音問道:「你……你要幹什麼?」

「撒化屍粉。」錢沛把碧漏飛鼠的屍體丟在了子虛真人的身上,冷冷道:「到了陰曹地府記得代我向曾神權問好,希望他在那邊過得愉快。」

「不——」子虛真人的心頭被恐懼吞噬,留下了他在人間的最後一聲呼吼。

錢沛揉揉震得發疼的耳朵,心裡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

然後他悄悄地離開,一如他悄悄地來,揮一揮匕首,不帶走一個活口。

※※※

回到家天還沒亮。錢沛換了衣服,便忙著開始擺弄草藥配製解毒藥劑。

蟄伏寶安城半年多,他終於查出了那群蒙面殺手的領頭人——白日寒!

冤有頭債有主,雖然曾神權、黃煒幾個罪魁禍首已經相繼斃命,但子虛真人、白日寒這些奉命執行滅門血案的劊子手,自己照樣一個都不會放過!

他偷偷摸摸端著藥碗上樓,敲敲門。裡面是小杜的聲音在問:「哪一位?」

「老子!」錢沛回答。小杜拉開門,悄聲問道:「得手了?」

錢沛點點頭,把藥碗遞給小杜,不甘心地問道:「老鬼有沒有回來?」

小杜搖頭,錢沛哼了聲。突然聽到鈴鐺在樓下喊道:「老公,老公——」

「糟,」錢沛一把將小杜推進門裡,叮囑道:「趕緊喂她,我去應付鈴鐺。」

一轉身,鈴鐺已上了二樓,懷疑地望了望剛剛合上的屋門,問道:「你在幹什麼?」

錢沛支吾道:「我在抓老鼠,剛剛看到一隻大的從樓梯下躥出來,轉眼又不見了。」

鈴鐺埋怨道:「你又一宿沒睡,怎麼受得了……咦,有蚊子!」

錢沛也聽到了。他不以為意的笑道:「最好是大蚊子,剛好做菜。」

「鏗!」電光火石之間,天下刀鋒芒畢露在樓道中劃過一道電閃,直劈屋頂!

「喀喇喇!」狂暴的刀氣絞碎磚瓦,似有道人影一閃而逝。

「有刺客!」伴隨著鈴鐺的驚呼,那「嗡嗡」聲驟然化作震耳欲聾的轟鳴,恰似有成千上萬只大蚊子在兩人的耳邊飛舞。

「風沙吟——」錢沛強抑一口翻騰的氣血,將鈴鐺推向樓梯口道:「你快走!」

「砰!」兩扇紗窗不翼而飛,金沙門副門主東方既白口發詭異魔音從天而降。

他的衣襬被天下刀削去半截,滿面殺機掣動一隻烏金鍛鑄的「鬼域斷魂爪」直插錢沛的胸口。

「嚶嚀」嬌哼,鈴鐺禁受不住風沙吟的魔音侵襲,昏倒在樓梯口。

與此同時門裡響起小杜的嘯音,緊跟著罡風大作,金沙四怪從後窗破入屋內。

錢沛不由生出顧此失彼之感,卻明白正是自己把敵人引進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