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生只為這一天

天下無賴 牛語者 第2頁,共2頁

錢沛擲出神棍擋下火焰刀,反手從博古架上像變戲法似的取出一張袖珍弩,瞄準曾神權的心口攢射。

曾神權大袖掃蕩與錢沛展開近身肉搏。砰砰啪啪悶響聲不絕於耳,兩人以攻對攻在電光石火中交換了七八個照面。

但錢沛根本不是曾神權的對手。他的刀被打飛了,臉被打扁了,連綠金絲甲都被玉如意兇猛霸道的力量摧毀,遍體鱗傷神色可怖。

反觀曾神權毫髮無損,顯示出玉清宗俗家第一高手應有的強悍。

這時他完全有機會打破風靈符結界,命令院外的侍衞衝進來緝捕錢沛。

但錢沛的身份,卻讓他作了另一個決定——斬草要除根,就在今天,他要親自動手!

「砰!」又是重重的一拳落在錢沛臉上。錢沛口中鮮血狂湧,軟倒在曾神權腳下。

曾神權彎下身子拎住錢沛的衣襟,微微喘息道:「蠢貨,你是自尋死路!」

錢沛一口口往外吐血,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道:「九姑娘……我——」

曾神權面色微緊,將錢沛的身子往上一提,喝問道:「你把小九怎麼了?」

錢沛笑了笑,猛然噴出一大團血霧遮蔽了曾神權的視線。

曾神權一驚,沒想到錢沛直到此刻仍有餘力反擊。他用袖遮面擋住血霧,同時全身罡氣流轉,以防錢沛暗算。

錢沛的身子突然撞入曾神權懷裡,雙臂死死抱緊了他的腰際,低吼道:「老賊!」

曾神權立刻意識到錢沛想幹什麼了,周身上下一起發力,「劈劈啪啪」剛猛的氣勁在轉瞬間將錢沛全身骨骼震碎。

「轟——」一團澎湃激盪的紫光從錢沛的體內爆炸擴散,沒有任何迴避餘地地轟擊在曾神權的身上。

紫罡爆?!他驚訝的不是錢沛為什麼會使用這式鬼獄門的獨家絕學,而是這小子分明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怎麼可能爆發出如此驚人的能量?!

他不知道,早在自己進屋前錢沛便已服用下半瓶金漿玉液。他更不知道,錢沛體內還藏著一枚傳承了千年以來歷代鬼獄門高手心血結晶的奈何錢!

在驚天動地的轟鳴中,錢沛的雙手再也無力纏繞曾神權。兩人像出膛的炮彈,朝兩個完全相反的方向彈射而出。

整棟房屋轟然倒塌,結界也支離破碎。曾神權外衣盡碎,身上千瘡百孔不停往外冒血。但他清楚,這有一多半是外傷,自己的五臟六腑安然無恙。只需要靜心休養一陣子,完全能夠痊癒。

換而言之,錢沛的搏命一擊仍然失敗了。他拼盡全力所能做到的,僅僅是在曾神權的身上留一些傷口,流一點鮮血。

然而對於曾神權來說,這已經是他這輩子從不曾吃過的大虧。

他強壓胸口沸騰的氣血,運功穩住飄蕩的身形,目光電射搜尋錢沛的蹤影。

出人意料之外,錢沛在迷濛翻滾的光霧與煙塵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已在這場爆炸中粉身碎骨。

曾神權微微一怔飄落在地,沒等他舒展靈覺進一步搜尋,癱倒的院牆外響起人聲,十幾個侍衞和曾蘊嘉蜂擁而至。

「爹爹!」其實曾蘊嘉一直都在跨院外面聽信。她生怕父親找錢沛的麻煩。

可是無論如何,她都料想不到當自己衝入院中時,看到的竟會是這樣的一幅慘烈場景。

堂屋完全化為一堆廢墟,自己的父親渾似血人,也看不出身上受了多少處傷,佇立在跨院一角。

曾蘊嘉呆了呆,手足無措地抱住曾神權道:「快去叫大夫!」

「不用了。」曾神權運氣療傷,喝令手下道:「死活不論找到那小子,他逃不遠!」

「爹爹,你說的是龍大哥?」曾蘊嘉一下懵了。

「什麼龍大哥,他是裴中書的小兒子裴鐫!」曾神權的唇角露出罕有的獰意。

「鐫哥哥?」曾蘊嘉遍體冰涼,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俏臉失去顏色顫聲道:「他、他不是死了嗎?」

「沒死,他回來找我報仇了!」曾神權冷笑道:「不過這次他卻死定……咦?」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神色裡透出一縷莫名的驚詫,低頭望向曾蘊嘉的纖手。

她的手上沾滿了血跡,那是他的血。可是……曾神權隱隱約約察覺到一股詭異的寒流正是從她的雙手間發散出來,絲絲縷縷地滲入自己的傷口,迅速融進血液裡。

首先是他的傷口附近,繼而是各處的肌膚紛紛泛起妖豔的綠色磷光。

毒?!曾神權抓住曾蘊嘉的雙手,凝目細看。陽光底下,她羊脂玉般的小手上,依稀可見一點一點的綠色磷光。

「你——」曾神權憤怒推開曾蘊嘉,卻驀然意識到這並不是女兒的錯。

可這是什麼毒?不管他如何運功鎮壓,都始終不見效果。相反,一絲絲的寒流順著血管長驅直入,已攻向心肺。

曾神權平生第一次感到了恐懼,甚至沒能聽到女兒的呼喊。

「迦樓羅血——」他終於醒悟過來,發出一聲憤懣而絕望的呼吼!

儘管他相信錢沛也活不了,但這小子的賤命怎麼能夠跟自己相提並論?

「爹爹,爹爹!」曾蘊嘉再一次抱住曾神權,臉上流露出驚恐之色,哭泣道:「你不要嚇我,你快說話啊!」

「小九,爹爹沒法照料你了。」這次曾神權沒有推開女兒,「聽我的話,嫁給羅步思。因為他,可以保護我們曾家——」

他的身軀猛烈顫抖,全靠曾蘊嘉的扶持才沒倒下,眸中有壯志未酬的怨毒與不甘。

※※※

曾神權死了。當莫大可率領金吾衞聞訊趕到的時候,一切塵埃落定,曾蘊嘉和她的家人正在撫屍痛哭。

儘管金吾衞會同文昌侯府的侍衞一遍又一遍地展開地毯式搜尋,並封鎖了周圍所有的道路,但依舊無法尋找到錢沛的蹤跡。

最後還是由莫大可得出了權威性的結論:殺害文昌侯的兇手已經屍骨無存,死無葬身之地!

他帶走了案發現場相關的證據和兇器,以便立刻起草奏摺稟報國泰帝。

訊息傳出舉城轟動。

有人說,錢沛為父報仇臥薪嚐膽十年終於一擊得手,孝勇可嘉。

有人說,錢沛十有八九是被曾神權的政敵利用,死得可惜。

還有人說,錢沛沒有死——他在最後關頭被下凡的神仙搭救上天了……

當天晚上,堯靈仙便收到一封由莫大可轉交的信箋。信上的內容很短很短,只有區區十一個字:老子走了,嫁你的晉王去吧!

淚水頓時奪眶而出。很多很多年前,有位聖賢曾經說過:「所謂瞭解,就是知道對方心靈最深處的痛,痛在哪裡。」

她一直以為自己非常瞭解錢沛。可是,她似乎錯了。

同樣是在這個無星無月風雨如晦的夜晚,莫大可還悄然拜訪了另一位少女。

他給了舜煜頤一幅幾近完美的飛天設計圖紙,那是錢沛在臨行前轉託的。

「渴望飛翔的鳥兒,心是自由的——」

舜煜頤緩緩展開圖紙,彷彿又聽到錢沛眯縫著小眼睛,慢條斯理地在自己的耳畔說起這句話。

在圖紙的尾端,她看到了一句話:「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老子卻用它來尋找光明……」

漸漸的,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抬起頭望向窗外悽迷的夜雨,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