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暗夜殺機

天下無賴 牛語者 第1頁,共2頁

這時候忽聽門外有人道:「老爺,門外來了一大群繡衣使,說奉命搜查刺殺太子爺的嫌兇!」

迦蘭一驚,堯靈仙神態自若地道:「知道了,你先將他們請到廳裡用茶。」

那傭人去了,迦蘭問道:「怎麼辦,府裡有什麼可以藏身的地方?」

錢沛早就盤算好了,立即道:「老婆,你去應付那些官差。我帶她躲起來。」

堯靈仙頷首道:「我會盡量拖延時間。」轉身出屋。

她來到前廳,就看見二十多個繡衣使頗不耐煩地在廳裡等候。

這些人都是永安城的地頭蛇,曉得府中的主人手眼通天,不僅是曾蘊嘉的救命恩人,而且和明玉坊的舜煜頤過往甚密,因此不敢過分得罪。要是換了一家尋常大戶,早不管三七二十一衝進內宅折騰個雞飛狗跳了。

見出來的是本府女主人,為首那個一等繡衣使愣了下道:「阿龍先生不在家麼?」

堯靈仙淡淡道:「他剛回家,已經睡下了。」

一等繡衣使「哦」了聲,解釋道:「今晚太子府發生兇案,嫌犯在逃。如今全城戒嚴大搜,我們是奉命行事,請夫人配合。」

堯靈仙點點頭,道:「大人只管搜查。」陪著一等繡衣使往內宅行去。二十多名繡衣使迅速散開,輕車熟路地在府中搜查。

來到主人房間,堯靈仙推開屋門,房中空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

一等繡衣使略感奇怪道:「夫人,你不是說阿龍先生已經就寢了麼?」

堯靈仙尚未回答,隔壁跨院裡猛然聽得錢沛氣急敗壞地吼道:「你們是幹什麼的,立刻給老子滾出去!」

那一等繡衣使聞聲快步奔向隔壁跨院,就看到三四個手下站在東廂房外,神情有些尷尬又是強忍著笑,不知裡頭髮生了什麼事。

堯靈仙走到門口往屋裡一瞧,頓時勃然大怒道:「阿龍,她是幹什麼的?!」

屋裡的床上,錢沛赤身裸體坐在那裡,身下有個扮相妖豔的女子蜷縮在錦被中。

錢沛看見堯靈仙,滿面的怒容化作了心虛的媚笑道:「夫人請息怒,夫人請息怒——」

一等繡衣使也瞧見了屋裡的情形,不禁好氣又好笑,他目光掃過被窩裡的女子,咳嗽聲道:「去別處搜吧。」

堯靈仙面色鐵青卻盡心盡力陪著一等繡衣使搜完別處,臨走時又送了一張三百兩的銀票,千叮嚀萬囑咐不可將剛才見到的家醜外揚。

一等繡衣使把銀票塞進袖口,臉上掛著同情理解的笑容,心裡卻想著回頭如何津津樂道把它講成笑話。

送走繡衣使堯靈仙回到東廂房,錢沛穿戴整齊在椅中正襟危坐。

堯靈仙冷著臉道:「今晚我和迦蘭睡這裡,你回自己屋裡。」

錢沛剛剛藉機會假亦真來真亦假,只可惜時間急迫意猶未盡,聞言道:「要不迦蘭睡這屋,你……」

突聽得阿龍老爺一聲慘叫響徹府宅,人人揣測此間女主人家法了得。正所謂執法必嚴,違法必究。你若知法犯法,我必罪加一等。

※※※

第二天早上,當府裡的護院看到錢沛面色發白,腳步虛浮地走出府門時,都不由自主地浮想聯翩,阿龍老爺昨夜必然遭受過非人折磨。

事實上錢沛倒沒有被非人,而是體內的傷勢猛烈發作了。但這對他來說,反而是件好事。假如一直運功強行壓制,氣血積鬱不得疏通,時日一久小病也會拖成大傷。

他叫人抬來軟轎坐了進去,一聲吩咐往金吾衞衙門行去。

莫大可通宵未眠兩眼發紅,見到錢沛劈頭蓋臉道:「剛才有個傢伙跑到衙門裡,口口聲聲說老子昨晚搶了他的馬,是不是你小子乾的?」

錢沛坦承道:「是我,誰讓你跑得那麼急,丟下老子不管。」

「他姥姥!」莫大可氣不打一處來,一拍桌案道:「你敢冒充朝廷命官,強搶他人財物,老子立刻把你丟進黑牢!」

「有火消火,有氣消氣。」錢沛早有心理準備,嬉皮笑臉道:「我不是讓人把馬牽來了麼?」

莫大可哼了聲道:「這就完事了?那老子的英名受損,找誰賠去?」

「我啊,」錢沛很認真地道:「我可以把迦蘭陪給你,她就在老子那兒。」

莫大可目光炯炯掃視了錢沛一眼,沉聲道:「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錢沛回答道:「堯靈仙。」想了想又補充道:「和迦蘭本人。」

莫大可沒心思跟他開玩笑,問道:「你想怎麼處理她?」

「我這不是來找你商量嗎!」錢沛道:「太子死沒死?」

「沒死,但離死也不遠了。」莫大可道:「迦蘭的吹箭淬了毒,毒素滲入太子的腦袋瓜裡已無法拔除。他的命是保住了,可人始終昏迷不醒。聽那幾個御醫說,如果沒有奇蹟發生,太子就這樣睡上個三五十年也大有可能。」

錢沛倒吸口冷氣道:「好傢伙,這下老皇帝頭疼了。」

「你才知道?」莫大可的眉頭擰了起來,「朝中局勢本來就微妙之極,牽一髮而動全身。如今太子出事,那牽的何止一發,簡直是整把頭髮都給揪光了。」

錢沛問道:「假如太子一直不醒,那唐王是不是就能順理成章地上位了?」

「順理成章?」莫大可冷笑一聲道:「要是唐王也這麼想,只怕下場比太子還慘!」

錢沛記起郭清的事,低聲道:「這麼說來,老皇帝是下定決心要幹掉曾神權了?」

「你問我我去問誰,誰曉得老皇帝什麼心思?」莫大可不置可否,說道:「你別忘了太子下面還有個晉王。相比起太子,智藏教的掌教聖元上人更看好他!太子被人廢了,真正獲益的不是唐王,而是晉王!昨天深夜,晉王和唐王都被老皇帝緊急召入宮中,到現在還沒出來。」

錢沛第一次隱隱覺得,迦蘭幹掉太子未必是件好事。在老皇帝生的這些兒子裡,錢沛最反感的就是晉王。不說三年多前的恩怨至今未曾了結,根據他的直覺——晉王絕對是三個皇子中最狠最陰的那個!

他嘆了口氣道:「要真是晉王繼位,老子就只能回家教兒子打醬油去了。」

莫大可道:「你也可以往好的方面設想。一來晉王勢必要被推到峰尖浪口上,為了皇儲之位和唐王爭個你死我活;二來他如果想抓住太子倒下的機會力爭取而代之,就必須有所表現儘快和你們達成協議,條約讓步也在情理之中;最重要的一點,老皇帝會更堅定除掉曾神權的決心。」

「不錯,沒了太子的制衡,曾神權的權勢在朝中幾乎無人可敵。」錢沛醒悟到,為什麼莫大可說唐王的下場可能比太子更慘了——原因有一個,老皇帝絕不容許自己的兒子將來登上皇位後受權臣掌控。他費盡心機奪取皇位,在位二十多年已飽受朝中幾大勢力傾軋掣肘之痛,豈能再讓自己的兒子在這條路上走得更遠,甚至被權臣發動宮廷政變再來一次改朝換代?說得更明白一點,普通人下崗丟的是飯碗,皇帝下崗丟的是命。所以說黃袍加身,萬眾矚目,雖然待遇優厚,但到底是一項高風險職業。

莫大可點點頭,問道:「你小子怎麼受傷了,昨晚就覺得你有點兒不對勁。」

錢沛把兩遇居巫奇的事情說了,苦笑道:「也不知老鬼這塊護身符靈不靈驗。如今老子的這條小命就等於時時刻刻掛在居巫奇的賬本上,什麼時候要勾要劃,全憑這妖人的一時心情。」

莫大可徐徐道:「居巫奇暫時不會動你,她的師父當年就是被老鬼打成重傷,一蹶不振的。在殺死老鬼之前,你還有用。」

錢沛頓時心定了,不就是被當成誘餌麼?當誘餌總比當死人強。從昨夜的表現來看,居巫奇十年八年裡是趕不上老鬼的修為了。等十年八年之後,自己說什麼也不給居巫奇機會找到自己。

可莫大可接下來的話令錢沛大吃一驚:「你第一次見到的那個人,不是居巫奇,肯定是有人假扮她來試探你的底細!」

錢沛原本也有此懷疑,聽莫大可這麼一說,更加確信昨晚主動上門的那個居巫奇是個冒牌貨,不禁怒道:「誰吃飽了撐的,跑到老子家裡來逗老子玩兒?」

莫大可搖搖頭道:「太子的人,唐王的人,甚至是其他派別的人都有可能。」

錢沛懷疑地看著莫大可,這傢伙是不是有所保留,他應該是猜到了一點線索卻不肯說出來。但也許莫大可可以幫自己一個忙,他道:「老莫你不是特恨羅剎蠻子嗎?找個機會把居巫奇做了怎樣?」

莫大可瞄了一眼錢沛,冷笑道:「你當我笨蛋,有本事你自個跟老鬼說去。」

錢沛拍馬屁道:「你不是自稱是老鬼的影子護法嗎?有本事保護老鬼的人,本事一定比老鬼還大。你幫幫忙,辦完事我請你吃飯。」

莫大可捋捋鬍鬚,不滿道:「這麼漂亮的女人你也捨得下毒手,還是不是人?」

錢沛反駁道:「記得雲中兵院的講書祁舞婷風騷妖嬈,又是被誰下了毒手?」

莫大可沒理他,錢沛沒奈何只得轉換話題道:「要不你想辦法把迦蘭送出城去?我府里人多眼雜,不方便。」

「行啊,你把她送到老子這裡來。」莫大可爽快道:「老子管吃管喝管住。」

錢沛懷疑道:「你不會監守自盜吧?我必須鄭重警告你:她可是老子的女人!」

莫大可一怔,目不轉睛盯著錢沛。錢沛心裡發虛,咕噥道:「你眼紅什麼?」

莫大可搖搖頭,出奇地沒有反唇相譏,深思道:「為什麼會是這樣?」

錢沛不以為意道:「事實證明老子很有女人緣。」

莫大可惡狠狠瞪了他一眼道:「放屁!迦蘭還是留在你那裡,就說是新買的歌姬。你給老子聽好了,盯緊她,要讓這個丫頭跑了或者再搞點什麼新花樣出來,老子可不管!」

錢沛心頭突然一跳,先前府裡來了個假冒偽劣的居巫奇被自己當機立斷地轟走,雖然冒了點風險總算順利解決了。難道說這趟迦蘭來找自己尋求保護根本就是故意接近,自己讓個超級臥底跑來了家裡?美人計加苦肉計,結果自己就很男人地中計。

錢沛有點著惱道:「你也太夠意思了吧,明知道她有問題還留在老子身邊?」

莫大可咧開大嘴一笑道:「誰能和你比搞定女人的本事,你若自稱老二,誰敢說他是第一?人家現在非要擠進來一起住,你可別讓人失望!」

※※※

錢沛在莫大可的衙門裡混到中午,蹭過午飯後才心滿意足地告辭。

接下來的兩天裡他少有的安分守己,乖乖待在府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專心養傷。

也許居巫奇聽進了老鬼的警告,也沒再來找錢沛的麻煩。至於唐王晉王,都在明裡暗裡積極應對太子遇刺這件事,調兵遣將對未來五年十年的戰略規劃進行重新佈局,哪兒還有精神來管他這個冒牌的大魏秘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