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來電的感覺

天下無賴 牛語者 第2頁,共2頁

她搖了搖頭道:「如果不是先生出手攔截,他早已逃之夭夭。」

「哪裡哪裡,我只是撿了個現成便宜而已。」錢沛難得這麼謙虛,看著書房裡的一地狼藉,他上前兩步道:「差點忘了,我有件小小的禮物,想在臨別時送給小姐做個紀念。」

他在懷裡掏了半天,掏出一支細長黝黑的鐵筒,一頭粗一頭細,各裝有亮閃閃的晶片。

「千里鏡?」舜煜頤訝聲道:「聽說即使在波斯國,也要賣到千兩黃金。」

「錢是小事,難得你我投緣。」錢沛雙手奉上,體貼道:「你試試看喜不喜歡?」

舜煜頤微一遲疑,接過千里鏡朝窗外眺望。往昔極為遙遠的景物,此刻在鏡筒裡變得近在咫尺,彷彿觸手可及。忽然之間她醒悟到錢沛贈送千里鏡的用意,側轉俏臉望向這個大鬍子男人,緩緩道:「此禮甚重,我何以為報?」

「不客氣,不客氣,反正這東西在老子手上也沒多大用處。」錢沛偷偷按了按後腰,一幅捲起的《童山遠眺圖》就在舜煜頤用千里鏡眺望之際,已神不知鬼不覺地收入囊中。

「我是想等到有一天飛天設計成功,小姐就可以用千里鏡從高空俯瞰大地。」錢沛一舉成功心情極好,也就不在意充當好人。「可惜,我是沒這個機會了。」

舜煜頤放下千里鏡凝視錢沛須臾,忽地問道:「你聽說過‘鐳射鏡’麼?」

錢沛道:「久聞其名,無緣目睹。莫非你有?」

舜煜頤從桌案下方取出一面只有巴掌大小的殷紅色銅鏡,說道:「這是用火原石和稀金煉製成的一品靈器,能夠探測到方圓三十丈內的所有景物。與靈覺探測不同,它散發出的靈氣可以輕易滲透障礙物,使得鏡面影射不存在任何死角。」

錢沛盯著舜煜頤手裡的小銅鏡,舔了舔嘴唇道:「這……可是個稀罕物,黑市中千金難買!」

舜煜頤將鐳射鏡遞向錢沛道:「這鏡子我有陰陽兩面,這面陽鏡就送給先生了。」

錢沛接過鐳射鏡,感到鏡子的背面凹凸不平,應該是鐫刻其上的火靈符。

而鐳射鏡的正面異常光潔,以書房為中心方圓三十丈之內的立體圖景一覽無餘。當然,鏡面上影射的景象絕不可能像實物那樣五彩繽紛,大都為暗紅色的景象,有些稍顯亮白的小點,則是黑夜裡的燈火。有了這玩意兒,根本不需要舒展靈覺,就能隨時掌握周圍情況。往後走家串戶,借個東西什麼的,那簡直就是手到擒來!

錢沛心中大喜脫口道:「你還有什麼好寶貝,我拿身上的東西跟你交換好不好?」

舜煜頤一呆,覺得這傢伙實在直白得可愛。她微微一笑道:「下次吧,相信還有機會。」

錢沛可不願就此放棄,剛想勸說舜煜頤趕日不如撞日,鐳射鏡上顯現出一道人影正從院外走來。不一刻,翟臻出現在了兩人面前,將幾張供詞交到書桌上道:「小姐,老傢伙招了。」

舜煜頤輕描淡寫地掃了兩眼,遞給錢沛。按照鄧拓的供詞所言,他和十二名金沙門弟子作為第一撥人馬於半個月前抵達京師,為居巫奇等人打前站。這些人藏身於城東九里亭的一個大戶人家,平日少有露面。

這麼多天下來,鄧拓只見過一次曾神權,連唐王的衣角都沒摸到過。

至於羅剎族向大楚開出的和談條件,只有居巫奇完全掌握。不過有一封密函,鄧拓已通過曾神權遞交唐王,想必與和談有關。

錢沛不由得對翟臻刮目相看,能撬開鄧拓嘴巴的人,一定是個能幹的人。

他正低頭細看供詞,就聽舜煜頤說道:「臻叔,我怎麼沒看到《童山遠眺圖》?你幫我找找看,應該還在書房裡。」

翟臻應了,在橫七豎八的書堆裡翻找起來。錢沛嚇了一跳,說道:「怎麼可能呢,除了那個姓鄧的,這書房裡並沒外人進來過。」言下之意,似乎他也是自己人了。

舜煜頤道:「應該是剛才打鬥時掉落到地上了,不知被書卷埋在了哪裡。」

瞧這架勢,不找出《童山遠眺圖》,舜煜頤是不準備洗洗睡了。也難怪,那是她父親的遺物,何況……適才在屋裡的也就那麼幾個人。鄧拓已被生擒活捉,沒法替自己背黑鍋了,怎麼辦?錢沛自告奮勇道:「老翟,大家一起動手找。」

他哈腰埋頭,那模樣比翟臻還勤快。忽然驚喜叫道:「在這裡了!」從一堆高高隆起的卷宗裡,抽出一支卷軸展開,正是那幅離奇失落的《童山遠眺圖》。

舜煜頤從錢沛手裡接過卷軸道:「龍先生,謝謝你!」

錢沛強作歡顏,心裡頭的沮喪不言而喻——來得容易去得快,這句話真他媽的說得沒錯。

但是親眼目睹過鄧拓在書房裡的遭遇,他可不敢就這麼跟舜煜頤翻臉,搶了卷軸奪路而逃。好在還有時間,還有機會,古語有云:來日方長,從長計議。

他怏怏告辭,出了明玉坊總號換下夜行衣,回返自己剛剛買下的大宅子。

也是人倒霉的時候,喝口涼水都塞牙。在府門外,錢沛又見到了那四個金吾衞。

不會吧——莫大可又想拉老子去洗澡?這麼每晚整一次,不脫層人皮才怪!

他硬著頭皮走近,滿臉堆笑道:「四位大哥,你們是在等我?」

一名金吾衞軍官回答道:「阿龍先生,莫將軍已在貴府等候多時了。」

黃鼠狼串門是看上了別人家養的雞,莫大可串門是為什麼?錢沛感覺事有不妙,可容不得他多想,就聽門裡頭響起一個粗嗓門道:「阿龍先生!」

聽到莫大可的聲音錢沛不由自主打了個激靈,這凶神的口氣有些不對啊!!

一眼望去,只見莫大可上身精赤,背上倒插幾根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三步並作兩步來到跟前,雙手一把逮住錢沛的胳膊,道:「昨晚末將對先生多有冒犯,今夜特來向您賠罪!希望先生小人不計大人過,多加包涵!」

他一邊說,一邊兩隻手像老虎鉗般猛掐錢沛,疼得這小子直抽涼氣兒。

搞什麼名堂,這又是演的哪出戲?!錢沛漸漸回過味來——看來自己白天告的刁狀有回應了。

沒想到這事會空降到莫大可身上,想想他也夠難做的,昨晚剛請自己洗澡喝茶,還被瓜分去五千兩銀票,回過頭來上司吩咐一聲,就得負荊請罪。看來這金吾衞將軍也不是誰都幹得了的,人前威風人後委屈,遲早要人格分裂。

念及於此他也不計較誰是大人誰是小人了,咦道:「這不是莫將軍麼?你怎麼來了,身上這綁的都是什麼?」

莫大可手指加大勁力,言辭懇切道:「我來賠罪!」

賠罪賠禮不如賠錢!錢沛胳膊疼得直想跺腳,眼淚汪汪道:「將軍,你實在太客氣了。鄙人如何敢當?」

莫大可鬆開老虎鉗,滿面愧疚道:「先生寬容大度,大可佩服!」

錢沛揉著脹痛的胳膊,越想越恨,道:「你這樣回去能交差麼,要不讓我抽幾下裝裝樣子?」

莫大可展顏嘿嘿笑道:「只要先生開心,抽末將多少下都沒關係。」

錢沛心裡沒底,選了根荊棘抓在手裡猶疑道:「真的沒關係?」

莫大可肯定道:「沒關係。」眼睛卻往錢沛的身後瞟。

錢沛順著他的眼光回頭看去,剛好看到那四個金吾衞個個怒目圓瞪手按佩劍,就差衝上來點火燒房了。

錢沛哈哈大笑丟下荊條道:「莫將軍,你敢做敢當是條好漢。來,我請你喝酒!」挽起莫大可的胳膊,兩人親親熱熱盡釋前嫌走進花廳喝茶聊天。

錢沛命人在後花園擺下盛宴,也請那四個金吾衞一齊入座。

錢沛作為主人翁殷勤備至,與客人推杯換盞,我敬酒你乾杯。酒席上的氣氛慢慢升溫,漸漸的就像多少年沒見的故友親朋一樣,大家的關係拉近了,看彼此的眼神變親切了。幾個金吾衞一開始還正襟危坐不敢多飲,到後來彼此勸飲,再到後來就自斟自飲。錢沛和莫大可勾肩搭背,又吼又唱,只差抱頭痛哭對月結拜了。趁著熱鬧,錢沛低聲道:「有沒有辦法找到紅盟的人?」

莫大可硬灌錢沛一杯酒,醉醺醺道:「是兄弟,再幹三杯……幹嘛?」

「羅剎的密使到了,都是金沙門的人,一共十三個。打頭的鄧拓已被明玉坊抓住。」錢沛把頭埋在莫大可的肩頭上,「拿酒來……幹他孃的。」

莫大可一拍桌案道:「好,咱們一醉方休。誰不喝倒誰是王八蛋!」

錢沛口齒模糊道:「你沒事幹麼?」

莫大可嘿嘿笑道:「老子今晚只想和你聯床夜話,促膝談心。」

錢沛的八分酒意頓時不翼而飛,道:「不成,老子寧可跟頭母豬睡。」

「好心當做驢肝肺,」莫大可把錢沛摟得緊緊的,酒氣熏人道:「你記掛著金沙門的人,焉不知別人也在惦記著你?據我所知,今晚就會有玉清宗的人光顧你。老子犧牲清白做你保鏢,你敢不領情?」

錢沛哼哼道:「真的假的,老子剛跟石思遠接上頭,他們就迫不及待要幹老子了?」

莫大可也哼哼道:「那說明你的戲演得好,別人都願意來捧你的場子。」

有人捧場當然是好事情!可為什麼人家萬眾矚目號令一聲來的都是粉絲團,自己星途坦蕩呼啦一聲圍上來的卻是殺手團。錢沛心有慼慼哉道:「那過了今晚,誰來保護老子的安全?」

莫大可摟住錢沛肩膀道:「別怕!等著吧,老鬼自會安排一切。他說了,保證會給你一個驚喜。」

錢沛的最後一根精神支柱徹底崩塌,悲哀道:「他會給我驚喜?驚恐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