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蓋世老太保

天下無賴 牛語者 第2頁,共2頁

錢沛收了請柬,答謝道:「曾侯實在太客氣了,鄙人恭敬不如從命。請代我問候曾侯,祝他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他送走曾蘊嘉,並以婆羅洲勇士之名向小丫頭再三保證後天一定準時赴宴,這才脫身回返剛剛買下的黃府大宅。他一路隨意溜達邊走邊瞧,這段路花了半個多時辰才走完。遠遠一塊「龍府」的燙金匾額已經高高掛起,幾個傭人正在門口賣力地打掃。錢沛驚訝地發現,舜煜頤的面子確實夠大,效率也確實夠高,不僅給自己的府宅配了傭人,還特地弄來四名金吾衞在府外把門。

這站崗放哨的級別一下子就上去了。要知道金吾衞可是直屬內務府的皇家衞兵,專事負責京師治安,與保護皇宮安全的羽林衞並稱為內府雙衞,地位遠高於駐守京師左近的其他軍隊。環顧京城內外,哪怕是曾神權這樣位極人臣的當朝太師,也沒資格讓金吾衞替自己看門守戶。

錢沛的心情大是愉快,可惜只過了片刻便急轉直下。那四名金吾衞圍上來抱拳一禮道:「你就是從婆羅洲來的阿龍先生?」

錢沛點點頭,為首的一名金吾衞軍官道:「有人報告說,大約一個時辰前扶風酒樓發生了一場鬥毆。戶部尚書石大人的公子在打鬥中受傷不輕。我家將軍接報後,很是關切,想請阿龍先生前往金吾衞衙門,將當時的情況做個說明。」

報復來得這麼快?錢沛不得不佩服戶部尚書石思遠的反應敏捷。自己還沒到家呢,金吾衞已經在門口候著了。

不去行不行?他望著肅穆威武的四名金吾衞,打個商量道:「能不能讓鄙人先洗個澡,換身衣服?」

金吾衞軍官生硬道:「莫將軍特別交代,請阿龍先生立刻上路,不得遲延。」

丟你娘,就算要上路也該先讓老子喝杯酒吧?等等,錢沛問道:「莫將軍……請問是哪位莫將軍?」

金吾衞軍官有些訝異地瞅著他,似乎為此人的孤陋寡聞而深感不解。轉念想到這位是初來乍到的外族人,也就釋然了,回答道:「曾擔任過天虎|騎統領的莫大可莫將軍。」

莫大可?!錢沛渾身一哆嗦像哭又像笑,衣服也不換了,嘆氣道:「咱們趕緊走吧。」

當下四名金吾衞押著還沒來得及踏進新宅的錢沛,上馬往金吾衞衙門行去。

衙門就設在皇宮邊上,錢沛硬著頭皮走了進去,被帶到後院的一間空房裡坐下。

四名金吾衞交差去了,剩下錢沛一個人在屋裡坐蠟。他左等右等,耐心隨著時間一起被磨光,終於忍不住低罵道:「你姥姥的莫大可,連杯茶都捨不得給老子上!」

有時候真的不能隨口說人壞話——也許你曾經說過這人上千句連自己都感到肉麻的好話,可偏偏他惟一聽見的,就是這麼僅有的一句壞話。

至少錢沛就遇到了這樣的問題。他的話音剛剛落下,門外就有個粗嗓門破口大罵道:「他姥姥的,誰在屋裡罵老子呢?」

一名身材魁梧全身金甲的中年武將手按佩劍氣勢洶洶闖了進來。在他身後還跟著四名殺氣騰騰的親兵,那模樣一個比一個橫,一個比一個牛。

錢沛張開嘴,還沒有機會說話,那名中年武將鼻子低哼道:「你就是阿什麼龍?」

「是我,」錢沛裝模作樣起身按胸施禮道:「您就是鼎鼎大名的金吾將軍莫大可?」

「即知我名,還敢在老子的地盤上鬧事?」莫大可像足了尊凶神,「你是明知故犯啊。來人呀,將這番邦毛鬍子拖進小黑屋重打四十大板!」

四個親兵轟然應諾,衝上來就要抓人。錢沛問道:「莫將軍,你不是在玩真的吧?」

莫大可板著臉道:「國法無情,豈可兒戲?小的們,把這小子給我往死裡整!」

「莫大可!」錢沛從椅子裡蹦起來,拼命躲閃不讓親兵逮著,「我要告你濫用私刑!」

說著話四名親兵把錢沛騰空架起來進了裡頭的小黑屋。莫大可大步跟進,高聲喝道:「衣服脫了,褲子扒了,你們誰都不許給老子省力氣!」

「啪啪啪啪!」一聲聲脆響伴隨著錢沛聲嘶力竭的慘叫從小屋裡傳了出來。

衙門裡巡夜的金吾衞聽到動靜,均都不以為然地搖搖頭,心想這個南洋大鬍子好不懂事,非但不知孝敬莫大將軍,反而口口聲聲要告他濫用私刑。也難怪莫將軍發火,把這傢伙往死裡整。

很快在小屋裡,錢沛全身上下變得一片通紅。他和莫大可腦袋挨腦袋,肩膀靠肩膀趴在澡池裡,兩名親兵站在熱氣騰騰的池水裡替他們搓背。另外兩名親兵則在一邊端茶送水,伺候得無微不至。

錢沛愜意地嚼著親兵遞來的香瓜,說道:「老莫,這兩個傢伙技術不賴,你是從哪個澡堂子裡挖來的?送個給我好不好?」

「想得美,」莫大可嗤之以鼻,「他們都是吃皇糧的,跟著你喝西北風去?」

錢沛不忿道:「開什麼玩笑,如今老子好歹也富甲一方,腰纏萬貫了!」

莫大可很是不屑地瞅著錢沛。錢沛丟下一塊瓜皮,咕噥道:「有屁快放。」

「老子很佩服你的膽氣。一直以來,我都當你膽小如鼠。事實證明老子以前是看走眼了。」莫大可悠悠道:「連舜煜頤你都敢勾引,脖子上長了幾顆腦袋?」

錢沛心頭飄飄然,嘴裡叫屈道:「哪有的事,我也就是和她認真探討了幾個技術問題,提出了幾條行之有效的建議而已。」

「舜煜頤已經見過晉王了。」莫大可哼了聲,「而且已命人在暗中蒐集你的資料。」

「這小丫頭想幹什麼?」錢沛摸摸脖子道:「她不會真的看上老子了吧?」

「美得你!」莫大可冷笑道:「你莫名其妙地帶著發財去見她,就算暗號都對上了,但以舜煜頤的精明幹練,怎麼可能不派人先摸清所謂的大魏密使底細?」

錢沛一愣道:「我不就是個假冒密使,演出戲給別人看麼,幹嘛搞那麼認真?」

「舜煜頤怎會知道你是假的,她可是當真的。事實上為了保密,只有極少數人清楚你是假冒的。」莫大可提醒道:「所以先請假密使先生把自己當真的——而且要讓所有人都相信你是真的。」

錢沛扔下瓜皮擦擦手道:「放心,我有分寸。不過舜煜頤想摸清我的老底是白費力氣。從京城到南洋,一來一回起碼要小半年,老子早就功成身退,遠走高飛了。」

莫大可嘿然道:「你要真這麼想,就離死不遠了。聽說過古聚機這個人嗎?他原本是流亡海外的魏國吏部尚書,兩年前叛逃大楚,眼下就在京師。只要此人一齣面,三兩句話裡就能把你打回原形!」

錢沛一驚,惱道:「你怎不不早說?這傢伙住哪兒,記得給我準備兩盒雲芳齋的糕點,老子今晚就去拜訪他。」

莫大可搖頭道:「如果古聚機突然暴亡,舜煜頤和晉王會怎麼想?」

錢沛著惱道:「這也不成那也不成,你要老子怎麼辦?」說著說著興奮起來,湊到莫大可耳邊道:「要不我今晚就開溜,免得事情敗露連累了你。」

莫大可猛一胳膊肘撞在錢沛胸口上,把這小子打進了澡池子裡。

錢沛千辛萬苦爬出來勃然怒道:「姓莫的,你要不給我搞定古聚機,要不老子回頭就去告發——三年前平北將軍唐胤伯是死在誰手裡頭的?!」

莫大可牛眼一瞪,錢沛一邊找地方往後躲,一邊色厲內荏道:「還有你在雲中鎮上開的那座天香樓,老子也要一把火燒它個精光!」

莫大可忽然不怒了,也把大半個身子沉進池水裡,只露出個頭在外面,油然道:「天香樓老子早賣了,如今我在章臺大街上新開了家‘吟風雅苑’,你有空時去捧捧場,順帶見見那裡的老闆娘。」

錢沛眼睛一亮,問道:「這次老闆娘是誰?別告訴我,你又辭舊迎新了。」

莫大可曬然道:「你去了就知道。總之,古聚機的事我可以設法幫你搞定,但……」

錢沛忙一擺手道:「條件免談,老子如今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替你們幹活。我沒跟你們提報酬,你們也少來算計老子!」

莫大可似笑非笑,說道:「你這句話裡足足有三個錯誤。首先,大楚和大魏談得成談不成都和我無關,老子照樣升官發財摟女人;其次以我的瞭解,沒好處的事情打死你小子也不會幹,少在這兒得了便宜還賣乖;最後,我的話還沒說完,怎麼就斷定了老子是要敲你竹槓?」

錢沛啞口無言,哼了聲,道:「廢話少說,剛才你想‘但’什麼?」

莫大可回答道:「但……今晚你睡覺前先做完功課。這裡有些資料,你必須背得滾瓜爛熟,免得牛皮吹破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錢沛沉著臉道:「我有條件——你給老子找個可靠的煉器師來。」

莫大可敷衍道:「小事一樁,過兩天我就介紹位全雲陸最有名的煉器師給你認識。」

「少來,」錢沛一眼看破他的緩兵計,「我背書,你找人。」

莫大可皺皺眉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了,誰會深更半夜地起床出門?」

錢沛冷笑道:「原來你也知道天很晚了,可老子還不是被金吾衞大哥給請來了?」

莫大可讓步道:「好吧,我試試看。還有兩件事,必須告訴你。第一件事是據可靠情報,羅剎族大薩滿居巫奇近兩日便要到京密會唐王。他來也是為了議和,剛好跟你唱對臺戲。第二件事呢,古劍潭四大佬之一的石中劍三年前被押到京城。智藏教想從他嘴裡撬出古劍潭絕學奧妙,一直捨不得殺死,如今便秘密關押在城郊的萬佛寺裡。你的岳父老泰山已來了京城,一心一意要救出自個兒的師弟。」

錢沛頭大了起來。雲陸九大門派裡有兩大派效忠於羅剎族,一是金沙門,再有就是勢力更大的薩滿教。薩滿教掌教居巫奇是羅剎國師,號稱學究天人神通廣大,有巫聖的美譽,是名副其實的漠北第一高手。

這點錢沛還不怎麼擔心。麻煩的是鈴鐺的父親,古劍潭四大佬之一的水中天,已然入京營救石中劍。這老傢伙萬一出點兒什麼事,叫自己怎麼向錢櫃他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