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下城故事多

天下無賴 牛語者 第2頁,共2頁

「長公主殿下和青太傅在一起,據我所知他們離這兒並不遠。」米有貴笑著伸手指向兩人身後道:「沿著這條大街前行,第二個街口拐彎……」

裴潛順著米有貴的手看去,猛感從心底升起一股警兆,下意識地扭轉過頭。

三支袖箭毫無徵兆地從米有貴的披風裡激射而出。

這不是一般的袖箭,而是凝鑄了火靈符的毒箭。

裴潛眼巴巴瞅著這三支閃爍著光焰的毒箭,像流星般衝著自己的雙眼和胸口|射來,他知道自己最多最多也只能躲過兩支。

「砰!」

小杜突然斜身過來,用肩膀將裴潛撞下坐騎,橫身擋在裴潛的前面,雙手震飛兩支毒箭,卻無法避開第三支。

第三支毒箭扎進了小杜的右胸,頓時在空氣裡散發開一股刺鼻的焦臭。

「殺!」米有貴說變臉就變臉,不給裴潛任何解釋,抄起方天畫戟往下疾刺。

裴潛背心著地,叫道:「小杜!」

他明白,要不是小杜,自己即使不死也得去掉大半條小命。

可小杜為什麼要奮不顧身救自己?裴潛怎麼想都覺著兩人的交情還遠遠沒到可以拿命互保的地步,而且就算到了,小杜可以這麼保護裴潛;可裴潛是絕不會幹這種傻事的。

他要留下有用之身,為小杜報仇。

等裴潛的背心一著地,方天畫戟的森寒的鋒刃已襲至他胸前,他來不及拔紫金匕首,只能左掌擊地,藉力往馬肚子下翻滾。

這時候米有貴身後的親兵率先發難,一陣箭雨將兩匹坐騎射成刺蝟。

小杜強忍傷疼翻身落馬,和裴潛滾到了一起。

裴潛望著小杜蒼白裡透著紫黑色毒氣的臉龐,感動道:「好兄弟,回頭哥哥請你吃飯。」

那名副將用的是一柄大刀,從馬上躍起凌空斬擊:「叛徒,納命來!」

這些日子,叛徒叛賊之類的辱罵,早就把裴潛的雙耳磨出了繭子,可無論哪一回聽到,都沒有今夜這麼莫名其妙。

他拔出紫金匕首削斷刀杆,抱住小杜彈身而起:「姓米的,你搞什麼?」

米有貴怒笑道:「段憫,你殺了我們那麼多弟兄,還裝什麼好人?」

「字條!」在裴潛腦袋裡冒出這兩個字的時候,他的耳朵裡也聽到了小杜虛弱說道。

一切都有了解釋,這姓米的果然不是好東西。

裴潛的眼眸中燃起兩簇紫色的冷光,像離弦之箭般凝定在米有貴的臉上,一字字道:「你死定了!」

說完這話之後,裴潛背起小杜騰身就逃,然而四面八方湧來的紅旗軍和縱橫呼嘯的弩箭,根本不給他御風而起的空間。

裴潛又被逼落回地上,腳邊還多了兩具紅旗軍的屍體。

小杜有氣無力道:「悠著點兒……還有,老子不要當你的肉盾。」

裴潛笑笑,劈手奪過一柄長槍橫掃而出,三名紅旗軍士兵從馬上被掀翻,可更多的槍和刀如洶湧的潮水般湧了上來。

裴潛孤軍奮戰左突右閃,頃刻間連殺十數人,但始終無法衝破紅旗軍的包圍。

轉眼間他的腿上又被米有貴的方天畫戟劃了一道,腳下發軟往前踉蹌,一名副將趁機揮舞佩劍斬落,裴潛看也不看撅起屁股往上一迎。

鏗一聲,劍刃劈擊在牛皮帶上,沒能傷到裴潛,裴潛手中長槍順勢送出,刺入副將的小腹,隨即感到肩膀火辣辣地一疼,已被一棍抽中。

「紫罡爆!」這時從裴潛的體內進發出一團濃烈的紫色光霧,棍子匪夷所思地爆裂成數十截,他周圍十多個紅旗軍士兵也被這如潮湧來的霧光吞沒,身上炸開千瘡百孔,如同四處透風的破燈籠往外飆血。

紫罡爆是鬼獄門的蓋世奇學,裴潛從來捨不得用,因為用一次就意味著三個月的修煉都白費了,如果連著用上兩次,那麼功力甚至會倒退回一年前。

好在如今他的體內已融入了鬼獄門傳承千年的一枚「奈何錢」。這是以幾十代鬼獄門傳人靈氣煉鑄成的神奇靈媒,有些類似修仙者體內結成的金丹,鬼獄門人不僅能夠從中獲取龐大無匹的內蘊靈氣,其中更承載著鬼獄門歷代高手創出的詭異絕學,但要熔煉這枚奈何錢,至少需要融光境界,所以直到半個月前,老鬼才很捨不得地將奈何錢交了出來。

當然煉化吸納這枚奈何錢,也需要相當漫長的過程,因此每天晚上進入睡眠後,裴潛的元神都會在先天之境中與奈何錢蘊藏的靈氣不斷融合,可惜他煉化的時間太短,僅僅十幾天的工夫,只煉化到半成左右。

裴潛相信,假如他能夠有兩成的火候,包括米有貴在內的百多名紅旗軍,此刻已成為一堆血肉模糊的屍體。

不過即使這樣,也足夠令米有貴和紅旗軍將士為之目瞪口呆。

清空了身前計程車兵後,裴潛直視著米有貴和對方的方天畫戟。紫金匕首切金斷玉,劈開戟柄長驅直入,將米有貴迫得從馬背後滾落到地。

裴潛縱聲長嘯,紫光餘波卷蕩,震散射來的箭矢,從口中激射出一束八寸長手指粗的絢爛劍芒。

砰砰幾聲,幾名親兵捨命擋在米有貴身前,頓時被炸得支離破碎。

劍芒以不可阻擋之勢劃破夜空,飛速逼近米有貴的胸口。米有貴拼命翻滾,卻無法擺脫劍芒的追殺。

這束劍芒是裴潛以醇厚的靈氣凝鑄,擁有與主人意念相通的靈性,遠不是世間尋常暗器飛劍可以比擬。

米有貴不由得後悔起來,早知道這小子如此厲害,也不必招惹他。

「噗!」

劍芒終於擊穿米有貴的胸甲跟身軀。米有貴痛哼一聲,用手死死捂住血如泉湧的傷口,嘶聲叫道:「叛賊撐不住了,大夥兒一起上,殺賊立功!」

裴潛的身子晃了晃,米有貴和他之間大約有兩丈遠。在這兩丈之間,至少有了二十多個悍不畏死的紅旗軍戰士。

儘管剩下的人已不到原來的半數,但這五、六十個紅旗軍沒有一絲懼意,人人奮勇爭先衝向裴潛。

裴潛不甘地望了眼米有貴,暗叫一聲可惜,準備在油盡燈枯之前趕緊撤走。

突然間,街道的另一頭蹄聲如雷,又是一支數百人的騎兵隊浩浩蕩蕩衝了過來。

裴潛一眼就看到了飄揚在最前方的帥旗,然後是旌旗下的唐胤伯和肖冠恆。

裴潛心頭一沉,卻意外地目睹了最戲劇化的一幕發生在自己的面前。

那些騎兵齊聲呼喝,架起弓弩朝著紅旗軍瘋狂攢射。來不及組織陣型的紅旗軍像秋收的麥子一茬接一茬地倒下,沒等唐胤伯的大隊人馬衝到近前,就已死傷殆盡。

肖冠恆縱身躍離馬鞍,手中之刀不由分說就劈向半死不活的米有貴。

米有貴駭然叫道:「我是自己人,我是晉王殿下派到山中賊裡的臥底……」

畫蛇添足了吧?裴潛很同情地看著米有貴。

肖冠恆的刀鋒微微一頓,還是劈落了下去,於是鎮東將軍米有貴,就這樣死不瞑目地倒在了「自己人」的刀口下。

說起來米有貴也算是紅旗軍的平叛功臣。誰叫米有貴從來都是和晉王單線聯絡,根本不曉得唐胤伯與龐天碩、隋遠展之間的謀劃,所以在那晚的平叛大戰中表現得十分出彩。

這樣平叛有功之臣,落在身為叛亂主事者的唐胤伯手裡,不殺了才有鬼。

裴潛大吐一口惡氣,發覺街道上除了唐胤伯的人馬外,就只剩下自己揹著小杜孤零零地站在街心。幾十張定軍神弩和上百張弓箭齊刷刷對準了他,但所有這些都比不上唐胤伯森冷鋒銳的眼神來得讓他頭大。

他悄然放開背後的小杜。小杜也很配合,像死魚一樣滑落在地一動不動。

「唐將軍!」裴潛的眼睛裡一下湧現淚光,激動無比地叫道:「卑職總算找到您了!」

唐胤伯淡漠地一笑,徐徐策馬走近道:「你找我做什麼?」

裴潛順著對方的視線偷眼一瞧,趕緊把紫金匕首高舉起來道:「這是我剛從那傢伙身上搶來的,正想孝敬給您!」

唐胤伯停住坐騎,臉上似笑非笑:「一柄匕首,換我五萬將士,外加唐某二十多年戎馬生涯的不敗美名。很好,很好……」

裴潛的心裡直打鼓,很清楚唐胤伯最後幾個字都是從牙縫裡蹦出來的,就差馬鞭一揮下令宰人了。

他已接連惡戰兩場,身上傷痕累累,看家的絕活都基本用光了,面對唐胤伯,實在沒有一拼的資本。

紅旗軍都死到哪兒去了?裴潛望了望滿地的屍體,無奈道:「那是晉王殿下的吩咐,卑職也只是奉命行事。」

「哦?」唐胤伯冷笑道:「死到臨頭,你還不忘反咬一口?」

「將軍,您可冤枉卑職了!」裴潛胡攪蠻纏拖延時間道:「全是晉王怕你攻下舞陽城,恃功邀寵無法鉗制,才逼迫卑職畫出密道圖紙,誘使將軍入城,同時還暗中聯絡米有貴,建議山中賊在城中埋雷算計將軍。」

把爛帳往死人身上推,是裴潛的不二法寶:「適才米有貴要殺卑職滅口,也是將軍您親眼所見,設想如果不是晉王做賊心虛,又何故要殺卑職?」

唐胤伯凝視裴潛,沉吟須臾才搖搖頭道:「我沒工夫聽你信口雌黃挑撥離間。來人,將這小賊綁了,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