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的左手凝成鐵拳,砸向晉王小腹,晉王則將體內護體罡氣運至滿盈,散發出一蓬金色光霧。
一股無堅不摧的拳勁將晉王的身軀重重轟落在地,地上的絨毯支離破碎,露出一個半尺來深的土坑,剛好將晉王的身子嵌了進去。
這時中年男子用烏金寶刀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劃過晉王的胸口,但是衣衫破裂,卻不見鮮血。他怔了怔,才發現原來晉王的身上穿了一件價值連城的烏金絲甲。
由於晉王有意和裴潛密談,在帳外守衞的風雲七騎都站在了距離軍帳十丈開外的地方,因此現在才陸續趕到。他們也根本沒想到,居然有人膽大包天,敢在數萬大軍中刺殺晉王。
最先趕到的是風雲七騎中的李成雲和馬如風,兩人雙劍齊出分插中年男子兩肋。
「喀嚓」一聲響起,烏金寶刀輕鬆劈斷雙劍,轉眼就將李、馬二人攔腰削成兩段。
這時中年男子的靈臺上對映出裴潛的身影,目光一掃正瞧見他舉起火龍銃對準自己。
一記無形拳鋒排山倒海轟了過去,將裴潛打飛出五、六丈遠。
火龍銃高高飛起,被中年男子張手攝過,握在掌中瞄準晉王。這時候顧霆風等近侍和軍帳附近的親兵衞隊已圍了上來,可誰又能快過火龍銃射出的鉛丸?
晉王嘴角溢血面色慘白,從土坑裡彈身而起,甩手擲出一道護身土靈符,土靈符在晉王的面前煥動成一隻渾圓厚重的黃色石盤,嗚嗚空旋。
「不要!」裴潛聲嘶力竭地大喊道:「不要開火!」
「砰!」
一記悶響硝煙瀰漫,顧霆風等人不由自主的絕望閉眼,不敢看晉王被鉛丸穿透眉心的慘狀。
剎那的死寂之後,晉王詫異地看見中年男子滿臉黑灰口鼻冒煙,正憤怒地瞪視裴潛——手裡的火龍銃膛炸,扭曲成了一團廢鐵。
裴潛朝著中年男子萬分抱歉地攤手道:「早告訴過你,不要玩火。」
這時候數十名親兵手持弓弩一擁而上,將晉王團團圍護在中間。
晉王死裡逃生,手捂胸口冷喝道:「殺了他!」
弩箭頓時如雨射向中年男子。
「仙人闆闆!」中年男子火冒三丈,將廢鐵擲向裴潛後就騰空而起,箭矢紛紛走空。
這時一道黑影從遠處的營帳後飛掠而來,迎空截擊中年男子。
易司馬到了。他兩手八針,分點中年男子周身要害,顯示出了比融光級更高一籌的恐怖實力。
中年男子幾起幾落,消逝在連綿不絕的營帳之後,還不忘用雷鳴般的吼聲交代道:「老子還會回來的!」
有沒有公德,人家都在睡覺欸……裴潛很不以為然地撣了撣身上的木屑,一陣風般衝到晉王面前,叫道:「殿下,你沒事吧?」
「沒事。」晉王搖搖頭,看著中年男子遁走的方向,「是楚河漢。」
「紅盟盟主?」裴潛這下真是大吃一驚,急忙撇清道:「我想請您見的可不是他。」
「山中賊狗急跳牆了,不關你的事。」晉王低低咳嗽兩聲,頓了頓又道:「那柄火龍銃很好,你又救了本王一命。」
半個時辰後,晉王終於在另一頂軍帳中見到了傳說中那位年輕又漂亮的姑娘,唐青瓷。
像裴潛一樣,唐青瓷也化妝成了一名普通的楚軍士兵。她用甜潤而微帶沙啞的性感嗓音從前晚奉命出營接頭說起,將整個事件的前半部分娓娓道來,嫵媚的眼神不時往晉王殿下的臉上飄啊飄、瞟啊瞟……像是一對撓人的小鈎子。
賤貨!裴潛很不習慣有女人當著自己的面勾引別的男人,那分明是一種對自己存在的無視。
尤其這個女人勾引的物件是個親王。
稍讓裴潛感到舒心的是,晉王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專注在了兩人的遭遇上,對唐青瓷大拋特拋的媚眼恍若不覺。
晉王的反應讓唐青瓷都不由得懷疑,莫非因為這兩日缺少保養,自己丟擲的不再是水汪汪的媚眼,而是水泡眼?
「唐校尉,你說唐將軍殺害了令尊,有何憑證?」晉王問。
「是啊,說話要有憑有據,可不能隨便誣賴壞人。」裴潛鄭重道:「壞人也是人。」
唐青瓷氣得白了這小子一眼,又朝向晉王悽然一笑:「我會找到證據的!」
晉王點點頭,顯然對唐胤伯如何害死長兄的事並不十分關心,問道:「後來呢?」
「後來那個偽公主又抓住了卑職,問我們為何要行刺她。」裴潛接著道:「卑職急中生智,向她招供說這麼做全是奉了唐胤伯的差遣,說唐胤伯和龐天碩暗中合謀,要挾公主以令諸侯,掌控舞陽城密謀逆反。」
晉王不動聲色,問道:「你這麼說,她會信麼?」
唐青瓷冷冷道:「殿下說的極是,說話要有憑有據,可不能隨便誣陷壞人。」
老子連好人都敢誣陷,壞人又算什麼?裴潛暗罵這臭丫頭多嘴,從懷裡取出那封唐胤伯交給自己的密信,呈現給晉王道:「卑職拿出了這封信,偽公主一看之下花容失色,氣得七竅生煙暴跳如雷……」
晉王低頭掃過唐胤伯親筆寫給那個冤鬼潘高壽的信箋,頷首道:「很好。」
「她立刻要卑職去找龐天碩當面對質。卑職就想,何不趁此機會煽風點火離間山中賊?加上先前卑職曾偷聽到隋遠展代龐天碩逼婚的談話,卑職便假裝害怕,勸說偽公主從長計議,以免惹惱龐天碩丟了性命。」
裴潛把自己在肚子裡不知炒了多少遍的謊話,說得一氣呵成:「偽公主聽了之後就冷靜下來,押著卑職通過密道前往古劍潭,將此事告訴了寒中雪等人。」
晉王點頭,忽然問道:「如果潘高壽果真是龐天碩一夥兒的,隋遠展為何要殺他?」
裴潛不慌不忙道:「卑職也想過這個問題,十有八九是因為隋遠展沒能抓到我們,生怕密信洩露,偽公主和青照閒會找上潘高壽,索性殺人滅口。」
頓了一下,裴潛繼續道:「這時候龐天碩已和青照閒鬧翻,派兵包圍皇宮企圖軟禁偽公主,後來龐天碩發現偽公主已偷偷離去,便立即命令隋遠展和大信營統領馬宇翔率兵圍困古劍潭,逼迫寒中雪交出偽公主。」
晉王緩緩展開玉扇輕搖兩下,似乎是在思考裴潛所說每一句話中是否存在破綻。
裴潛恍若未覺,滔滔不絕地敘述道:「之後隋遠展調來二十門火炮對準洗劍山莊,偽公主被迫出莊投降。卑職知道要是讓偽公主落入龐天碩的手中,他定是穩操勝券,但若想讓山中賊元氣大傷,非逼得他們大幹特幹一場不可!」
晉王平靜問道:「既然龐天碩有意歸降,讓他控制住堯靈仙,不是好事麼?」
「不好,當然不好,龐天碩狼子野心,怎麼可能真心投誠?如果他想投降,也不必老牛吃嫩草,一心要娶偽公主仙了。這分明就是他和唐胤伯訂下的詭計……」
好似突然醒覺到自己失言,裴潛一下子閉緊嘴巴,小心地看了眼晉王的臉色。
晉王的臉色很凝重,沉吟道:「我不信唐將軍會私通山中賊。」
裴潛耳朵豎得直直的,聽不出晉王語氣裡有半點不信的意思,倒像是悄悄地在問他:唐胤伯是怎麼私通山中賊的?
「殿下,您不覺得舞陽城的事和那瓶‘面不改色心不跳’毒發的時間有所巧合麼?」裴潛點到為止,知道晉王一定能猜到隱藏在這句話後面的含意。
「兩天後殿下毒發身亡,十萬大軍的兵權便完全落入唐胤伯的手中。」唐青瓷自作聰明,非要點破這層窗戶紙:「屆時龐天碩假意獻城投降,唐胤伯便可趁機招安,將五萬紅旗軍收入囊中,並以督軍善後,改編降兵為名常駐雲中山。」
晉王的眼裡燃起了光焰,搖了搖頭道:「這只是一面之辭,最好到此為止。」
唐青瓷卻不管這套,低聲道:「殿下明鑑,陛下春秋已高,誰也不敢斷言三兩年內朝局是否會有天翻地覆的變化。假如有人坐擁十五萬精兵,虎踞青陽龍蟠雲中,一旦京師有事,鐵騎北上,十天之內便可兵臨城下。」
晉王終於動容,啪地合起扇面,像是要站起身子,可在最後一刻又改變主意,穩穩坐住,語音轉冷道:「唐校尉,我能夠體諒你此刻的心情,但再也不想聽到任何一句無端中傷唐將軍的謠言誹謗!」
唐青瓷低眉順眼,輕聲應道:「卑職孟浪了,請殿下海涵。」
晉王面色稍轉柔和,目光移向裴潛。
裴潛繼續說道:「當時卑職一咬牙也跟著偽公主衝出莊外假裝投降,趁賊人不備,我拿出火龍銃朝著隋遠展的大腿開了一槍,隋遠展中彈倒地,卑職與偽公主就協力將他制服,挾為人質。」
接下來他就原原本本將自己如何抓住隋遠展和馬宇翔之間的矛盾,逼反後者的過程報告了一遍。難得的是,這回說的幾乎全部是實話。
最後晉王又詳細詢問了太傅府一戰的情況,和龐天碩自盡的細節,頷首讚許道:「這次你們兩位也算因禍得福,為朝廷立下了大功。那你們是如何逃出城的?」
「我們是通過密道出城的。」唐青瓷好不容易接過話茬,回答道:「段大人趁亂救了卑職,便走密道逃出舞陽城。我們不敢去見唐將軍,等到天黑才來拜見殿下。」
「密道?」晉王沉聲追問:「有沒有人發現你們是從密道溜出城的?」
裴潛和唐青瓷一齊搖頭,回答道:「那時城中兵荒馬亂,誰也顧不到咱們兩人。」
晉王的眼睛炯炯放光,吩咐道:「畫下來!」
裴潛立刻當仁不讓,將通入城中的密道圖紙描繪下來。
這時帳外顧霆風忽然稟報道:「殿下,唐將軍獲悉您遇刺的訊息,率眾將軍前來探視。」
晉王微微一笑收起圖紙,淡定道:「我沒死,應該有不少人會很失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