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古劍潭的糾結

天下無賴 牛語者 第2頁,共2頁

白衣老頭恨不得再給裴潛的屁股上來兩腳,道:「要不我讓你也踹罵回來?」

裴潛搖搖頭道:「那不成,我這人最老實,從來都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白衣老頭兒被逼得沒著落,一咬牙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道:「也罷,我這兒有三顆古劍潭秘煉的雪蛤丸,補血益氣生精培元,就送給你了。」

裴潛心裡偷樂,臉上躊躇道:「不太好吧?聽說一顆雪蛤丸能賣到一千兩黃金,還有價無市。我怎能佔您老人家那麼大的便宜?」

「小兄弟,咱們不是一見如故麼?」白衣老頭兒一邊肉疼一邊肉麻,跟裴潛套乎道:「你要是不肯收下,那就是看不起我龐觀天。」

龐觀天?裴潛心中一驚,沒想到這老傢伙居然是觀字輩的人物,就連寒中雪和古劍潭四大佬見了他,也得恭恭敬敬喊上一聲師叔。

裴潛坐起身嘆道:「既然如此,我就勉為其難收下了。」

白衣老頭兒暗鬆一口氣,怕裴潛改變主意,催道:「走,咱們去見堯靈仙。」

裴潛收起裝有三顆雪蛤丸的小瓷瓶,說道:「你好像還忘了樁事。」

「年紀大了記性不好。」白衣老頭兒眨眨眼,似是恍然大悟,伸手往袖口裡一陣搗鼓,拿出了若干從裴潛身上繳獲的戰利品。

裴潛把幾樣物品收了起來,一言不發瞅著對方。

白衣老頭兒撓撓腦袋,又從後腰上拔出根短棍道:「還有這個。」

裴潛衝他笑笑:「再想想。」

白衣老頭兒苦思冥想半天,一拍腦門道:「有了!」

等他又把仙瑙和稀金等物都還給了裴潛後,接著就雙手一攤:「我不記得還有什麼了。」

裴潛忍無可忍,自己動手扒開白衣老頭兒的衣襟,從他懷裡掏出紫金匕首和火龍銃外加一大迭銀票,飛快翻數了一遍咦道:「怎麼少了十萬兩?」

龐觀天嚇了一大跳,裝聾作啞沒理裴潛,兩人收拾妥當,走出黑牢後就往冰魄軒走去。

古劍潭所在的洗劍山莊位於上城東北角的一片坡地上,距離挽瀾元帥府約有五里遠,佔地三千餘畝屋宇上千棟,是舞陽城中最大的建築群。

整座洗劍山莊以「劍潭」為圓心往四外發散,在舞陽城中猶如一個不受王法管轄的獨立王國,裡頭居住著近千名直系弟子及其眷屬,還有許多莊內僕役跟下人,整體有著不亞於小鎮的規模。

作為雲陸九大派之一,古劍潭門下弟子數以萬計,遍及五湖四海。近年來由於力助大魏復國,受到朝廷和智藏教、玉清宗等名門大派的無情打壓,勢力遠不如前,但沉澱千年的底蘊仍在,依舊不容任何人小覷。

冰魄軒便位於馳名雲陸的「劍潭」南面,推窗可見數丈外的粼粼波光。

裴潛穿著一身大魏太監的衣飾,和龐觀天走進冰魄軒中。等他來到寒中雪修煉專用的靜室時,立刻發現不僅堯靈仙和寒中雪都在,屋中還坐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婆婆和一位相貌儒雅,氣度沉穩的中年男子,分別是四大佬中的峨中玥和方中原。

這些人都是古劍潭的核心人物,也應該是可以信賴的,至少眼前是這樣。

「小寒,我把……」龐觀天大咧咧往寒中雪側旁的蒲團上坐下,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盯著裴潛問道:「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裴潛醒悟到,恐怕靜室裡的這些人已經知道自己並不是真正的段憫,所以龐觀天才會這樣提問。他也索性不再隱瞞,回答道:「裴潛。」

「裴潛?」龐觀天愣了愣,不禁大為懊悔,如果早曉得這個小子姓名,自己還惹他幹嘛?難怪賠上了三顆千金難買的雪蛤丸,敢情人家的大名就叫「賠錢」!

「裴公子,多謝你一直以來對我們的大力襄助和對靈仙的關照。」寒中雪說道。

寒中雪是一位看上去絕不超過五十歲的中年人,身材瘦削神情冷峻,一襲雪白寬袍和沒有一絲血色的膚色,使裴潛不由自主懷疑這人是不是剛從冰窟裡被撈出來。

看在懷裡多了三顆雪蛤丸的分上,裴潛的心情還算不錯,也就不怎麼計較古劍潭恩將仇報,把自個兒關進黑牢裡的過節了。

他將自己在挽瀾元帥府裡的所見所聞,以及青照閒交代的事情都一一說了,完了打個哈欠道:「該說的都說了,該做的也做了,接下來就是你們的事了。寒掌門,麻煩你找一個房間,要安靜舒適的,老子要去睡覺,等你們打完這仗,千萬別忘了把龐天碩腦袋割下來給我,那可是青照閒打過欠條的。」

靜室裡的幾個人面面相覷,到底還是堯靈仙瞭解這傢伙的脾性,轉臉問身邊的方中原道:「方師叔,您是古劍潭第一煉器大家,如果有半斤風原石和四兩多的黃稀金,能否煉製出一件五品以上的靈器?」

裴潛的哈欠一下子就沒了,坐直身子瞪大眼睛直勾勾瞧著方中原。

「要是把這些材料交給一般的煉器師,差不多能製成一件五品的靈器。」方中原明白了堯靈仙的意思,故意沉吟須臾說道:「不過由我親自動手煉製,至少可以將這件靈器的品級再往上提升一等。」

「所以就是四品了。」堯靈仙有意無意瞥了裴潛一眼,知道這小子眼冒精光,兩隻耳朵聽得比誰都仔細:「那豈不是連空照級高手都得望風而逃?」

方中原笑道:「未必會讓空照級高手望風而逃,但至少也能自保無虞。假如是用它來對付三兩個金丹級高手,倒也不在話下。」

堯靈仙點點頭,立刻岔開話題:「寒師叔,我們必須儘快完成佈置,相信龐天碩很快就會調動軍馬包圍古劍潭。」

寒中雪道:「好,我這就著手安排,並撤回周邊的巡山弟子以避免不必要的傷亡。」

峨中玥也道:「最好再多派遣幾個得力弟子從密道里出莊,進一步打探城中動向。」

幾人商議得熱火朝天,把裴潛撂在了一旁,更是絕口不提煉制靈器的事,商量妥當後,眾人起身準備分頭落實。堯靈仙望著裴潛故作驚訝道:「你怎麼還在這兒?」

裴潛猜到堯靈仙在捉弄自己,無奈四品靈器的誘惑實在太大,只得厚著臉皮道:「我這兒有點風原石和黃稀金,想和方長老說幾句話。」

方中原為難道:「大戰迫在眉睫,只怕我一時半會兒沒法分身。」

裴潛笑道:「那就等仗打完了再說,反正我也不急。」

龐觀天長長一嘆道:「誰曉得這架幹完了,古劍潭還在不在?小潛,我勸你把那些稀金啊原石呀都藏藏好,要是走運說不定過個三、五十年的,還能遇見個跟方師侄有得一拼的煉器大師,那時候就用得上了。」

裴潛騰地站起,神容肅穆道:「你們也太小看人了,吾雖不才,可也懂得精忠報國殺身成仁的道理,平叛的事老子義不容辭,龐天碩的腦袋老子親手去擰!」

堯靈仙的唇角向上彎出線條柔美的曲線,望著裴潛搖頭道:「算了吧裴公子,今晚已經很麻煩你了,怎好意思再讓你去和龐天碩拼命?再說咱們也沒什麼好東西能報答你的。」

「什麼報答不報答的?大夥兒同仇敵愾,你這麼說豈不見外?」裴潛嘆道:「誰叫我這人最講義氣,為朋友兩肋插刀在所不辭!」

裴潛出於一點私心沒把這句話說完整——這刀子務必得插在朋友的肋上才行。

這時候一名古劍潭弟子在門外稟報道:「寒師叔,莊外發現紅旗軍大批兵馬調動!」

「來得倒快。」寒中雪不動聲色,「我和龐師叔、裴公子一同前往察看,靈仙、峨師姐和方師弟立即動員山莊弟子準備迎敵。」

當下眾人分頭行事,裴潛扮作古劍潭弟子和寒中雪、龐觀天登上前莊的一座瞭望臺,隱約看見百多丈外的密林中人影綽綽,合圍了洗劍山莊。

再往遠處看,青照閒的太傅府方向大火沖天,激烈的喊殺聲隨風飄來,顯然那邊的血戰已經展開。兩廂比較,這裡的寂靜更像是暴風雨即將來臨的前奏。

裴潛忍不住抬頭望了眼天色,估摸著將近子時,離天亮還有三個多時辰。他的身邊是兩百多名古劍潭精銳弟子,問題是兩軍對壘可不像江湖仇殺,僅僅憑藉修為高低就能決定勝負。

「是馬宇翔的大信營。」寒中雪淡淡地說道:「可能還有少部分精忠營侍衞。」

龐觀天怒道:「老子這就出莊去,把姓馬的腦袋提回來!」

寒中雪搖頭道:「敵眾我寡,況且山莊中還有許多老弱婦孺需要撤離。咱們不妨靜觀其變,如果能夠拖延到天亮,那就再妙不過。」

對這提議裴潛舉雙手贊成,龐觀天卻掃興道:「小寒,你這話大有問題。咱們古劍潭開宗立派一千兩百多年,啥時候被人欺負到頭上過?如今龐天碩的手下在外頭耀武揚威,想在咱們的地盤上拉屎拉尿,怎能不給這幫小兔崽子一點顏色?」

寒中雪情知此老好鬥成癮,脾氣上來誰都勸不住,於是來了個冷處理,吩咐身邊一名弟子道:「你去見馬宇翔,要他對今晚的事情做出合理解釋。」

那名弟子躬身去了,不一會兒便領著個身材精瘦,師爺打扮的傢伙回來。

龐觀天認出此人是挽瀾元帥府的一名幕僚,外號「張鐵嘴」,也是龐天碩的心腹之一,惱道:「馬宇翔呢,他派你來幹嘛?」

張鐵嘴摸了摸唇邊的兩簇黃鬚:「馬將軍有事在身無法前來,特地託付在下向寒掌門和貴派轉達幾句要緊話。」

「大約一個時辰前龐大帥獲悉了一條極為可靠的情報,青照閒喪心病狂妄圖挾持長公主殿下,向唐胤伯獻城投降,為保護大魏朝基業不落入敵人之手,龐大帥正親率所部緝拿青照閒及其叛黨,同時將此事稟報公主殿下,目前大義營的三千軍馬已進入皇宮接管防務,受命保護公主殿下的安全。」

無視眾人不屑的反應,張鐵嘴滔滔不絕道:「誰知青照閒早有預謀,竟派人假扮長公主,並攜帶偷盜來的印信冒名頂替,在一個假太監的掩護下潛入洗劍山莊,妄圖哄騙貴派,因此馬將軍和隋將軍奉命包圍山莊,誓要搜出假公主以斷絕叛黨的痴心妄想。冒犯之處,請寒掌門多多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