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人群隨著車隊行進的方向自發地移動,歡呼聲此起彼伏。
突然耳朵一疼,裴潛不由自主地踮起腳尖,憤怒回頭道:「誰在揪老子耳朵?」
唐青瓷似笑非笑站在裴潛的身後,一隻手用力捏著他的耳朵,輕輕道:「小壞蛋,差點兒就讓你溜走了。」
裴潛被唐青瓷抓住,不由惱羞成怒道:「老子上街瞧熱鬧,你管得了麼?」
發現周圍的人都用詫異的目光打量自己,裴潛覺得很沒面子,一把抓住唐青瓷的手腕道:「臭婆娘,三天不打你就上房揭瓦。」
唐青瓷鬆開裴潛的耳朵,兩人拉拉扯扯出了人群,來到僻靜之處,唐青瓷道:「我剛聽人說,陽平關已經被大楚軍攻佔了。」
裴潛餘怒未消道:「那不是很好麼,至少咱們不用繞遠路回軍營了。」
唐青瓷搖搖頭,徐徐道:「殺了龐天碩,我就全是你的了。」她的身子貼上裴潛,高聳的胸脯有意無意地在他身上輕輕摩擦,吐氣如蘭道:「不管怎麼說,我都是那老東西的親孫女兒,你娶了我,又有擊殺龐天碩的軍功在身,三兩年裡就可以做到封疆大吏,到時候別說唐胤伯奈何不得我們,就是朝中的那些大佬和太子、唐王、晉王也要對咱們另眼相看,著意籠絡。」
裴潛看到了好大一張燒餅,可惜肚子剛吃飽,還不至於飢不擇食往坑裡跳,他輕輕抬起唐青瓷尖削的下巴,微笑道:「你知道男人最怕什麼?戴綠帽,我怎麼能相信你會洗心革面,跟著老子從一而終?」
唐青瓷的眸中射出熾熱眼神,雙手懷抱裴潛脖頸道:「我對你有信心。」
「可我對你沒信心。」裴潛正色道:「我有個更好的主意,你想不想聽?」
裴潛很享受地撫摸著唐青瓷的臉蛋兒,說道:「龐天碩太厲害,可不是你我能對付得了的,咱們何不避實擊虛搞定長公主,比起擊殺龐天碩的功勞來只高不低,還容易得手。」
唐青瓷眼睛發光,也不計較裴潛在趁機大揩自己的油水,心裡迅速將兩種方案做了權衡比較,忽地踮起腳尖在裴潛唇上一吻,媚笑道:「就這麼辦。」
裴潛輕撫唐青瓷的玉背,不由大是得意,心思卻已飛向了花靈瑤。
兩人回到客棧耐心守到天黑,稍作收拾便往上城而去。
裴潛早從查閱過的軍報中得知,上城與下城不同,並非人人能進,必須持有挽瀾元帥府頒發的特製銀牌。
這當然難不倒他和唐青瓷,兩人在上城外的僻靜巷子裡幹掉了幾個古劍潭的年輕弟子,稍加化妝便混進了上城中。
上城不僅道路寬敞市容整潔,各處的戒備也加強了許多,隨時都能看見負責上城守衞的「天策營」士兵在大街小巷中巡邏盤查。
唐青瓷驚訝地發現裴潛對上城的道路駕輕就熟,似乎閉著眼睛都不會撞牆,她不由迷惑道:「你以前經常來這兒吧?」
「那是。」裴潛沒告訴唐青瓷,自己早把舞陽城的城防圖印在了腦子裡頭,吹噓道:「老子幾個月前還是這兒的常客。」
這倒不是裴潛未卜先知曉得今夜會發生的事,而是他多年追隨老鬼養成的一種習慣,何況身為繡衣使副主辦兼中軍參贊,整天對著這些東西,只要不是白痴早晚也能記下不少。
要見花靈瑤,裴潛整個下午盤算好了幾套方案,諸如調虎離山、瞞天過海、聲東擊西……不論哪一條哪一計,都離不開唐青瓷的大力協助,所以他很樂意帶著唐大小姐一起混進上城,就等著關鍵時候派上用場。
唐青瓷自然猜不到裴潛的險惡用心,只是覺著這傢伙有時候膽子真大,譬如說現在,他居然大搖大擺走在大街上,一點都不避諱過往的巡邏兵,甚至當那些巡邏兵用目光打量二人的時候,裴潛還會面露微笑領首示意。
不久以後,巍峨的大魏皇宮便佇立在了兩人的面前,儘管這座皇宮的規模和氣勢遠遠不能和京師裡的那座相提並論,但在舞陽城裡已是首屈一指的建築群。
唐青瓷和裴潛站在街邊,低聲說道:「宮門有黃衣衞把守,咱們得想個法子。」
兩人順著宮牆往東走,到了一處無人的牆角躍過擴城河來到牆根底下,望了眼三丈來高的宮牆,裴潛腳尖一點右手一搭騰身掠過,落在了一座小園子裡,指指遠處路過的兩個提燈太監,兩人一齊欺上。
裴潛看準高個子的太監,左手捂住他的嘴巴,右手匕首往脖頸上一架道:「別動!」
旁邊的太監一記低哼,七竅流血軟倒在了唐青瓷的懷裡。
兩人將一死一活兩個太監拖到暗處,那活著的太監嚇得牙齒咯咯打顫,裴潛用匕首抵住他的胸口道:「長公主住哪兒?」
太監搖搖頭。裴潛將他嘴巴捂緊,一刀扎進大腿道:「下一刀就不會這麼客氣了。」
太監疼得拼命扭動身軀,卻被裴潛牢牢按住,連聲音也發不出,裴潛略略鬆開左手,太監顫聲道:「在……在慈光閣。」
二人潛形匿跡來到慈光閣外。
唐青瓷凝目觀察慈光閣四周的情形,訝異道:「奇怪,這兒的守衞一點兒都不嚴。」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裴潛回答道:「大魏皇帝一直流亡在海外,這座皇宮打從建成起便沒人住過,除了百來個宮女和太監,就只有三百黃衣衞負責警戒。」
唐青瓷聞言一喜,說道:「這真是老天幫忙,咱們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裴潛不答,仔細打量慈光閣裡的情景。
慈光閣只有兩層,但高達五丈,飛簷走壁雕樑畫棟,設計得極為精美,底層是一個足以容納上百人議事的暖廳,裡面燈火輝煌隱隱傳出人聲。門外有十六名黃衣衞,都是清一色地佩刀肅立。
裴潛皺了皺眉,帶著唐青瓷小心翼翼地轉向慈光閣的後面,見是一座幽靜雅緻的花園,園門口一樣有人站崗,在園牆底下每隔三十餘丈,也立有一名黃衣衞。
裴潛把嘴巴湊到唐青瓷耳邊,低聲問道:「你會游泳對不對?」
唐青瓷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跟在裴潛身後又往西潛行百餘丈,來到位於慈光閣西首的一座小湖旁,兩人偷偷潛入水中,裴潛用靈覺探路,尋到流入慈光閣後花園的那條水道,攜著唐青瓷遊了過去。
水道中設有一排胳膊粗的鐵柵欄,封住了兩人的去路,裴潛正想著如何騙開唐青瓷的視線用紫金匕首切開鐵柵欄,就見她纖柔的玉指抓住鐵條,微一運勁便硬生生將它們拉彎,露出了一個可以讓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過了鐵柵欄潛行約莫二十丈,裴潛緩緩往上浮起,眼前正是一片荷花池。
此時臨近冬季,荷花早已謝了,池面上到處漂浮著殘敗的荷葉,兩人慢慢靠到池邊,所在方位正好對準慈光閣的後門。
慈光閻的後花園幾個不顯眼的暗處,也有黃衣衞把守。
忽見後門一開,花靈瑤和一個全身戎裝的中年男子緩步走進後花園。
裴潛見狀一怔,因為走在花靈瑤身後的那個中年男子,正是昨晚抓捕他們的人。
兩人出了後門走進一座涼亭,花靈瑤問道:「隋將軍,你有什麼話要單獨對我說?」
中年男子望了眼四下,說道:「末將要向公主殿下所說的,事關大魏興衰存亡,還請殿下屏退左右,以免機密洩漏。」
花靈瑤點點頭輕揮纖手。
中年男子低聲道:「想必公主殿下已經接到稟報,就在半個時辰前,大楚軍的先鋒已抵達舞陽城南二十里的老鴉嶺,明日一早就可能攻城。」
花靈瑤神情平和,問道:「莫非隋將軍有什麼退敵妙計?」
「不敢。」中年男子欠身道:「如今舞陽城中人心惶惶,以末將淺陋之見,是要想方設法穩定民心,激勵將士背水一戰,方有望絕處逢生。」
裴潛心道這幾句話說了等於沒說,到底想幹什麼?
花靈瑤似乎也有著和裴潛同樣的困惑,問道:「隋將軍,你究竟想說什麼?」
中年男子抬眼大膽凝視花靈瑤須臾,一字一頓道:「末將斗膽懇請長公主下嫁龐大帥,從此紅旗軍五萬將士與大魏皇室血脈相連休慼與共,朝野上下同心同德共赴國難,又何懼於城外的十萬大楚烏合之眾?」
裴潛腦袋嗡的一聲響,就想跳出荷花池把這姓隋的傢伙腦袋擰下來當夜壺使,這是什麼餿主意!居然要風華絕代的長公主下嫁給一個六、七十歲的糟老頭子。
一陣死寂之後,花靈瑤的臉上凝起一層寒霜,冷冷道:「這是你的主意?」
中年男子避開花靈瑤的目光,回答道:「末將說的是五萬紅旗軍將士共同心聲。」
「隋遠展。」花靈瑤第一次報出了中年男子的姓名,「可為什麼這樣的想法除了你以外,我從未聽其他的紅旗軍將士提起過?」
隋遠展恭謹道:「殿下明鑑,紅旗軍將士和雲中山百姓都對您敬若天人,更對龐大帥奉若神明,雖然大夥兒隱約都有這樣的念頭,可又怕褻瀆了公主殿下和龐大帥,這麼多年來都是藏在心裡不敢說出來。」
花靈瑤靜靜聽完,唇角逸出一抹淡然而矜持的笑意道:「那我還要謝你仗義執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