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唐胤伯亦不得不提防坐在晉王身後的易司馬和菡葉。他們就像一道屏障保護著晉王遠離各種威脅。可屏障也有坍塌失效的時候吧,他暗自在想。
這時候裘火晟接到了來自觀禮臺的命令,舉起綠色的令旗晃了三晃道:「裝彈!」
一百名試炮手的動作整齊劃一乾淨利索,令人賞心悅目。
「校正距離,目標——正前方兩千步!」裘火晟意氣風發地揮動綠色的小令旗。
忽然炮場內外變得鴉雀無聲,彷彿空氣也逐漸凝固。人們屏住呼吸拭目以待。
「點火!」裘火晟雄渾有力的喝令劃破了這短暫的寂靜,手持火把的炮手點燃了引信,「哧哧」火光閃爍將一截截引信迅速焚為灰燼。
「轟——」幾乎不分先後,十尊神武大炮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怒吼,大地也跟著戰慄。炮口冒出一團混合濃烈黑煙的耀眼火光,雲中雷以肉眼近乎看不到的速度轟鳴飛掠,撕裂開蔚藍色的天宇落向兩千步外的目標。
「砰!」又是一陣悶響,伴隨著沖天而起的火光與煙柱,兩千步外那十個小屋子般大的土墩剎那間土崩瓦解,揚起漫天塵土。空氣裡瀰漫開刺鼻的火藥味,原先擺放土墩的地面上露出了十個大坑,四周一攤狼籍草木焦枯。
意料之中的掌聲和喝彩在遲延了須臾後轟然響起。這遲延,是因為人們需要先從眼前的震撼景象中回過神來。無疑如此的反應,對裘火晟而言遠勝於劈里啪啦的掌聲和忘情的喝彩,要來得更為風光更為真實。
於是觀禮臺上下的官員們紛紛向晉王殿下和唐胤伯、黃煒祝賀,人人彷彿都預見到了此次平叛大戰的勝利。
晉王還是淡淡地笑著。裴潛看不出,這傢伙是否已從菡葉口中獲悉了有人行刺的情報。他不知道石中劍等人動手的具體時間,但刺殺行動隨時都可能展開。
接下來裘火晟又指揮試射兩千兩百步外的目標,結果十發八中,有兩顆雲中雷稍稍偏斜,但強大的衝擊波仍削去了土墩的一角。
眾人仍是看得驚心動魄目不轉睛,卻沒有察覺有一夥兒陌生人,穿著各色官服與軍裝,甚至還有繡衣使的裝束,悄悄地混入了臺下的人群裡,默不作聲地關注著試射。只是他們的目光時不時會飄向觀禮臺上的晉王。
最後一個專案是兩千五百步的試射。在向炮管上澆淋涼水讓溫度冷卻下來後,雲中雷被裝填完畢,裘火晟一聲令下神武大炮再次怒吼。
「砰!」濃煙滾滾,五個土墩被當場轟碎,有三個炸開大半,還有兩顆雲中雷偏離目標,沒能炸到土墩。
然而就在神武大炮發出轟鳴的一霎,從觀禮臺兩側的人群裡,從更外圍的守衞中,猛然躍出三十餘條人影。他們從衣衫裡掣出暗藏的穿雲弩,清脆的機弦響動,數以百計的淬毒弩箭閃著藍汪汪的寒光如雨幕般湧向觀禮臺。
人們習慣性的歡呼聲陡然化作了驚叫,卻被神武大炮的轟鳴淹沒。
「來了,終於開始了。」同一時刻,竟有好幾個人在心裡默默唸道。
「噗噗噗!」觀禮臺前排就座的達官顯貴和高階將領在箭雨前首當其衝。轉眼之間很多人中箭倒下,跟著後排也進入了射程,更多的人倒了下去。
「呼——」晉王展開手中的玉扇,將攢射而至的弩箭一一撥開,甚至無需身後的菡葉和易司馬襄助,已安然挺過第一輪的弩箭攻擊。
在他身邊的黃柏濤、唐胤伯等人亦是面不改色,顯示出身經百戰的名將風姿,或用手接或用掌拍,亦將射來的弩箭盡數擋下。
而那些刺客在發射出第一波穿雲弩後,立即分成三撥。一撥更換弩匣繼續射擊,一撥衝向觀禮臺下方的神武大炮,搶奪雲中雷。剩餘一撥則由古劍潭四大佬之一的石中劍和血衣衞統領袁鐵砂率領,一共十四人撲向晉王。
混戰登時在各個地方展開。更換了弩匣的刺客很快就受到了周圍護衞與威山營官兵以及繡衣使的猛烈攻擊。他們的修為在三撥人裡屬於最弱的一檔,依靠不停地發射弩箭,一邊掩護同伴一邊迫退衝來的敵軍。
衝向神武大炮的刺客由高中生和血衣衞的兩位隊長帶領,褚靈肇也在其中。他們如一陣狂飆席捲過來,殺散試炮手就要搶奪雲中雷。
但周圍的官軍反應也不慢,尤其是裘火晟大聲呼吼身先士卒,雙手擲出一顆顆自制的「火霹靂」,瞬間炸死兩名刺客。
一名刺客奮勇爭先,搶到一顆雲中雷用地上未熄滅的火把點燃,往西面衝過來的人群裡扔去。「轟——」硝煙瀰漫,應聲倒下二十多人。
可是在他準備點燃第二顆雲中雷的時候,一陣箭雨穿體而過。他的身子搖了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回過神來的試炮手聯合著趕來的援兵,與高中生等人短兵相接,再不給他們搶奪雲中雷的空隙。
戰事最激烈也最關鍵的地方,仍在觀禮臺上。石中劍是第一個掠上觀禮臺的古劍潭高手。他六十餘歲鬚髮雪白,嬰兒般紅潤的臉膛上充滿殺氣,先是大袖一揮激射出一蓬寒星直取晉王面門,繼而「抱石仙劍」厚重的鋒刃「嗚嗚」顫鳴,以雷霆萬鈞之勢劈向對方的胸膛。
「啪!」晉王的背後驀地飄飛出一束袖影,將漫天寒芒滌盪一空,易司馬出手了。
菡葉掣出的是一柄拂塵,塵絲閃耀著潔白無瑕的光芒,竟似用傳說中的雪瑪瑙煉製而成,如白雲出岫飛卷向抱石仙劍。
說來也怪,勢不可擋的重劍被塵絲看似輕描淡寫地一掃,立時偏斜尺許掠過晉王的身側,將桌椅斬裂。跟著劍氣透出,轟然碎成齏粉。
就見袁鐵砂雙掌赤霧騰騰如燒紅的鐵板,僅比石中劍慢上一線拍馬殺到。
唐胤伯叫道:「殿下小心!」剛要拔劍救援,已被一名古劍潭長老纏住。
那邊黃煒、黃柏濤等人亦遭遇襲擊戰成一團。刺客的主攻目標顯然不是這些人,所以只求將他們迫開,好徹底孤立晉王。
「砰!」晉王用玉扇接下了袁鐵砂威震雲陸的「火燒雲掌」。吃虧的居然不是晉王,而是號稱青照閒麾下第一戰將的袁鐵砂。
他低低哼了聲身軀向上拋起,感覺到兩股沛然莫御的氣勁沿著經脈迫入自己的雙臂,對手的功力之渾厚竟在己之上。
裴潛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他的官職低微只能坐在最後一排,反而成了相對最安全的地方。身邊的文官四散奔逃,武將紛紛拔劍出鞘準備上前廝殺。
菡葉沒有騙他,晉王的修為的確深不可測。但這時候的唐胤伯和黃煒在做什麼?他們被刺客越逼越遠,已退到了觀禮臺下。只有黃柏濤率著邢毓莘等人還在奮勇搏殺,應付著石中劍、袁鐵砂等人玩命般的猛攻。
是的,這些人在玩命。他們為了刺殺成功,壓根就沒準備活著回去。
裴潛想了想,決定還是按照預先計劃在晉王面前露一小臉,然後再撤不遲。
他拔出神棍,和身邊的莊奎一起衝向前排。這時候柿子要撿軟的捏,硬茬就留給晉王殿下和他那班忠臣干將們享受吧。裴潛找準了一名中年古劍潭高手,揮舞神棍應景兒似地鬥了五六個照面,口中「呵呵」叫喊比誰都響。
「噗!」石中劍的抱石仙劍劈傷了黃柏濤,順帶又將邢毓莘引以為傲的俏臉劃出一道血痕,騰出手來轉攻莊奎。但易司馬也沒閒著,他雙手各持三長兩短五根金燦燦的魔針,手起針落也將一名血衣衞高手當場擊斃。
看到同伴傷亡,與裴潛交手的古劍潭中年男子微微一分神,被裴潛一棍砸在了腿骨上。中年男子立足不穩摔下觀禮臺。裴潛怒聲喝道:「賊人,往哪裡走!」神威凜凜追殺上去,神棍虎虎生風逼著對方向自己藏雷的地方退卻。
不一刻裴潛已將那受傷的刺客逼迫到位,扣動逍遙神針機關將中年男子射殺。
他裝作搜查中年男子的身體,將埋藏在土裡的雲中雷吸了出來,又用中年男子的屍體掩蓋住。這一切動作快得像在變戲法,而周圍的人正在捨生忘死地廝殺,誰又有空閒來欣賞裴潛的表演?
成了,裴潛暗出一口氣望著死不瞑目的中年男子,心裡道:「老兄,借你的命和你的身體去炸燬火藥庫,你也算生得微賤死得偉大了。」
他凝神打量周圍戰況,發現威山營不愧是樊曉傑苦心調|教出的一支勁旅。在短暫的混亂後已穩住陣腳,將刺客分割包圍不斷往裡擠壓空間。
負責用弩箭攻擊的那撥刺客現在只剩下兩三人還在奮力苦戰,全軍覆沒已是旦夕之事。倒是搶奪雲中雷的刺客在高中生等人的帶領下越戰越勇,力敵百倍於己的官軍仍不見頹勢。
裴潛想了想,決定先把褚靈肇解決掉。他握著神棍慢慢靠近戰團,湊到褚靈肇的身側道:「褚兄,我來接應你了!」
褚靈肇渾身浴血,正在著急驚慌之際,見到裴潛來援不由大喜道:「大人!」
裴潛點點頭,低聲道:「跟我走——」話音未落,淬毒匕首已插入褚靈肇的小腹。
褚靈肇瞪大眼睛無法置信地看著裴潛,喉結滾動了兩下,砰然摔倒在血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