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放水

天下無賴 牛語者 第2頁,共2頁

泰陽府的知府趙敬忠和負責城防的武山營統領莊奎均已聞訊趕至站在了城樓上。

高中生仰頭叫道:「把城門開啟,我們出城二十里後,若不見有人來追便放了他!」

莊奎嘿然道:「我憑什麼信你?放開段大人,我即刻開啟城門放爾等離開!」

褚靈肇道:「怕就怕我們放了段憫,還沒等走出城門就被亂箭射死!」

趙敬忠搖頭道:「真要出了城,你們卻不放段大人回來,這責任誰擔待得起?」

雙方誰也不相信對方,頓時形成僵持之局。裴潛暗罵這幹山中賊全是笨蛋,趁著高中生又用大嗓門衝著城上吼叫的機會,低聲道:「你押著我留下,讓其他人先出城。記得跟他們約定一個碰頭地點。」

褚靈肇一點就透,急忙喊道:「趙師叔,我押著段憫留下,你們先走!出了二十里地後放出一支連天虹,我便放了段憫和你們匯合!」

趙敬忠在城樓上道:「此計甚妙,只要留在城裡,什麼都好商量。」

水靈月叫道:「不成,褚師兄一個人留下來太危險了!」

裴潛氣得七竅生煙道:「臭丫頭,要不你留下來啊,老子歡迎之至!」

褚靈肇道:「天快亮了,事不宜遲!請高師叔帶著大夥兒先走,我隨後趕上。」

高中生左思右想也惟有如此,抬頭向趙敬忠道:「你們需發個毒誓,保證褚師侄在釋放段憫後,能安全離開!」

一個毒誓惠而不費,趙敬忠和莊奎倒也樂得賣個人情給裴潛,先後對天賭咒,保證不會傷害褚靈肇,否則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高中生稍感放心,束音成絲叮囑褚靈肇道:「你要多加小心,出城後先往北走三十里,待確定無人跟蹤再折返西南方向,到十八里鋪的喬記綢緞莊與我們匯合。」

褚靈肇頷首道:「師叔保重,你們脫險後也不必等我,弟子自會來尋。」

當下城門開啟一條縫隙,高中生等人縱馬出城。裴潛這才得機會低問道:「他有沒有告訴你具體的匯合地點?」

褚靈肇忙說了,裴潛道:「好,我會立刻安排可靠手下偽裝成拉二胡的要飯瞎子,在十八里鋪和你接頭。接頭暗號是:‘老爺行行好,聽首小曲兒吧’。你就回道:‘老子生來就賤,沒想到你比我還賤。’這暗號就對上了。」

褚靈肇聽得愣了,猶豫道:「大人,這暗號好像有點古怪。」

「越古怪才越不會出差錯,你懂不懂?」裴潛不耐煩道:「萬一他們要你立刻轉移,你就把轉移後的地點寫在字條上,然後設法埋到綢緞莊的後門口,地上畫三個圈兒,每個圈中心各有一個‘賤’字,我會派人去取。」

褚靈肇用心記了,奉承道:「大人思慮周詳在下望塵莫及,此舉定能成功。」

裴潛微微點頭道:「不錯,這回只准成功不準失敗,你一定要給我盯緊了,尤其是那個水靈月!」忍了又忍,「老子的女人」這幾個字終究沒說出口來。

褚靈肇會意道:「是,大人高見!只要盯死這丫頭,就不怕水中天跑了!」

忽見極遠的夜空裡升起了一串紅色的煙火,卻像鵲橋般劃過一道絢麗的弧光,許久才褪淡消失。褚靈肇低聲道:「是他們發出了報平安的訊號,小人也該走了!」將裴潛的神棍送還,再把他放回下地,雙腿一夾馬腹衝出城門。

裴潛握著神棍叫道:「放他走,總有一日老子要親手宰了這混蛋!」於他心裡這句話倒是由衷之言,故而叫得驚天動地毫無愧色。

有裴潛這句話在,原本打算射死一個算一個的莊奎也不便多事,手一揮吩咐部屬收了弓箭,關上城門。刁成義頭一個衝到裴潛跟前,悲憤交加道:「大人,您受驚了!都是卑職辦事不力,請大人責罰!」

裴潛嘻嘻一笑,拍拍刁成義的肩膀道:「你做得很好,大大的有功。」

刁成義一呆,這才醒悟過來,滿臉敬仰之色道:「大人,您真是用心良苦。」

不想這話一下子說到了裴潛的心裡,他嘆了口氣道:「可人家未必領情。」

刁成義卻想岔了,忙勸慰道:「唐將軍定會體諒大人這片奮不顧身忠君報國之心。」

唐將軍?裴潛怔了怔,心道老子要救水靈月幹他屁事。轉眼瞧見趙敬忠和莊奎雙雙下了城樓前來慰問,裴潛敷衍了兩句,命人牽來自己的大黑馬,讓刁成義留下善後,自己徑直趕往唐胤伯的將軍府。

來到將軍府第,唐胤伯剛剛修煉收功,換了身便衣在書齋裡接見裴潛。

裴潛把自己如何急中生智放走褚靈肇,又和他訂下聯絡方式的事一五一十做了稟報。唐胤伯聽了甚是滿意,讚許道:「難得你能夠隨機應變,又不畏生死闖入敵巢,委實智勇雙全忠誠可嘉。」

裴潛謙虛道:「當時卑職也沒想那麼多,只是覺著寧死也不能讓將軍和黃大人的一番心血付之東流,於是冒險一試不想果然成功。這全都是仰仗將軍的洪福。」

唐胤伯讓人送來兩碗銀耳羹,問道:「你還沒吃早飯吧,不妨先喝碗羹湯。」

裴潛恭恭敬敬接過道:「還是將軍體恤卑職。其實何止早飯沒吃,昨天的晚飯卑職也沒能吃飽,就匆忙忙逃席了。」

「你說晉王宴請的事?」唐胤伯微笑道:「我都聽說了。他不是許你以紫光閣麼?」

裴潛暗喜,看來晉王身邊果然有內奸,也不曉得是風雲八騎裡的哪一個,最好是那個陰陽怪氣的易司馬。自己昨晚在水榭裡那番大義凜然赤膽忠心的表演,果然沒有白費,難怪現在有銀耳羹喝。

當下裴潛神色一肅道:「將軍何出此言?卑職雖是山賊出身,可也懂得士為知己者死的道理。別說紫光閣,就是金鑾殿,老子也不稀罕!」

唐胤伯欣然道:「段老弟,我沒看錯人,你確是真豪傑!不要聽晉王那黃口小兒的胡言亂語,想我們唐家三代在朝為將,世受皇恩浩蕩,怎麼可能作出不忠之舉?倒是晉王,表面上擁護太子,實則廣羅羽翼積蓄勢力,早有取而代之的野心。」

裴潛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腹誹道:「你說他要反,他說你要反,大夥兒狗咬狗一嘴毛,誰也不比誰乾淨。老子正好渾水摸魚。」

忽聽唐胤伯說道:「你昨晚忙了一宿,今天好好休息。明日再去泰陽軍械所吧。」

裴潛一挺胸脯道:「多謝將軍關愛,卑職不累,這便前往軍械所拜見黃大人。」

唐胤伯搖頭道:「黃大人正忙著處理殷長貴的喪事,你就去找樊曉傑吧。」

裴潛點點頭,壓低聲音問道:「將軍,這位樊統領……他是什麼來頭?」

唐胤伯笑道:「他是黃柏濤的親信,和天蠍騎統領邢毓莘一樣,都是智藏教的俗家弟子。但人還算不錯,你見了就知道。」

裴潛起身告辭,出了門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坐在馬上一邊瞌睡一邊趕路。

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水靈月那甜甜的嬌豔俏臉,尋思道:「我怎麼才能把她弄到手呢?」當初在玉江邊的山林裡,他強行破了水靈月的處|子之軀,倒也未曾念及其他。可這回意外重逢,裴潛心裡卻不知怎地,還真有點兒想把這小丫頭或搶或偷地弄回家裡,免得她在外頭給他戴上綠帽子。

但轉念又想到如今府中還住著一位姨婆婆,這抱美而歸的豪情壯志怕是很難實現了。倒是該想想,有什麼法子能把花靈瑤也擺平在床,如此倚紅偎翠左擁右抱,也算勉強抵償了自己不收分文替紅旗軍賣命的虧本生意。

他睡意蒙朧地騎著馬出了南門,沿著官道走出二十餘里,又拐上一條小道行了一頓飯的工夫,來到泰陽軍械所前。

這座軍械所是整個青陽郡最大的一家,佔地五千畝,四周丘陵環抱,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一條蜿蜒流向玉江的小河將軍械所自然而然地劃分成兩大塊,北岸是軍營和倉庫,南岸則是密密麻麻的兵器作坊。

裴潛在門口驗過腰牌,由兩個軍官引路先去拜見鎮守此地的威山營統領樊曉傑。

「樊小姐」人如其名長得十分秀氣,猶如一位白面書生,平日裡講話細聲細氣也不愛戴盔穿甲,因而軍中私下便以「小姐」呼之。樊曉傑聽了竟也不生氣,可見此人的脾氣也是極好。無奈脾氣再好的人也有被惹毛的時候,比如他和天虎|騎統領莫大可之間,就是生死對頭,兩人只要見面就會打架。最慘的一次樊曉傑斷了兩根肋骨,莫大可的面門開花差點破相。

由於黃煒事先打過招呼,樊曉傑便親自領著裴潛巡視軍械所,一邊並肩而行一邊介紹道:「威山營共有五千多兄弟,除了中軍作為機動部隊以外其他人分成四班,日夜輪流看守。製造雲中雷的作坊和存放倉庫更是重中之重。」

裴潛留心觀察四周地形,發現無論是軍營還是倉庫區,均都箭樓林立,哨卡重重,常人很難接近,便問道:「上次賊人偷襲軍械所,是從那條路進來的?」

樊曉傑笑笑,指了指遠處的濁流河道:「他們是從水下潛入,試圖靠近倉庫。如今我已在河兩岸加派人手巡邏,又在河中架設了鐵絲網,每日傍晚都會有人入水檢修,山中賊再想走這條路潛入軍械所,怕就沒那麼容易了。」

裴潛點點頭,見前方有一排青石大屋,四周空闊無遮無攔,連房頂上都站有軍士守護,便問道:「那是什麼地方?」

樊曉傑道:「是儲藏雲中雷和其他重要軍用物資的庫房……段主辦小心,你別瞧這兒地勢開闊平坦,其實到處都是陷坑。」

裴潛微凜,口中讚道:「樊將軍,你這番佈置委實滴水不漏,難怪上次來了那麼多賊人,還是被威山營的弟兄們打得丟盔卸甲鎩羽而歸。」說著話兩人一起下了坐騎,來到庫房外的第一道關卡前接受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