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都想請吃飯

天下無賴 牛語者 第2頁,共2頁

忽然他的眼睛一亮,看到最上方的那層櫃子裡有個黑不溜丟毫不起眼的鐵盒子。

裴潛拿下鐵盒,也沒費多大勁兒就搗鼓開了上面的機關禁制,開啟一瞧頓時眉開眼笑。原來在這鐵盒子裡裝著一疊厚厚的銀票,還有一塊重達半斤的青色原石。

那銀票倒也罷了,這半斤青色原石不啻是無價之寶。傳說中天地本就是一塊碩大無邊的原石,後來石內各種靈力逐漸釋放,才有了宇宙洪荒。

這青色原石中蘊藏的風靈即可用來煉製上等仙符,也可等到自己修為臻至融光境界後,直接吸納進身體裡化為靈氣,從而衍化出威力驚人的風支靈術。

裴潛站在櫃子前考慮了老半天,決定還是入袋為安,將鐵盒子勉勉強強塞進了懷裡,尋思道:「這些銀票和風原石多半是不義之財,老子拿走也算取之有道。」

接下來他開始搜尋那個紅旗軍內奸的相關資料。翻了約莫小半個時辰,目光停留在一個熟悉的人名上——內務署主事殷長貴。

找到了。裴潛唇角露出一絲笑意,喃喃道:「算你倒霉,撞在老子的槍上。」

其實他對殷長貴也沒多大惡感。怪就怪這傢伙娶錯了老婆,和黃侍郎成了連襟。

然而當裴潛仔細翻閱殷長貴資料的時候,才驚訝地發現此人居然是早在十餘年前就授命打入紅旗軍的雙面諜。

他略一思忖已有了主意,將所有關於殷長貴投靠紅旗軍的資料全扯了下來,剩下的用燈籠裡的燭火付諸一炬,自言自語道:「這就算老子送給黃煒的見面禮吧。」

處置停當裴潛無心再看丁昭雄留在秘櫃裡的其他收藏,將櫃門重新鎖上,提著燈籠走出密室。刁成義正等得不耐煩,見裴潛走出來,忙露出一副全神戒備為段大人看門守院的模樣,欠身道:「大人,您這麼快就出來了?」

裴潛點點頭,問道:「你先前跟我說對內務府的徹查已有了眉目,是麼?」

刁成義道:「是這樣,但目前僅只是懷疑,還沒能掌握確鑿證據。」

裴潛哼道:「有懷疑就有問題,為何不把人先拘押起來再加審訊?」

刁成義面露難色道:「大人……卑職懷疑的,是內務署殷主事。」

裴潛釋然道:「難怪你束手束腳不敢拿人。也對,這事得查有實證才能出手。」

刁成義苦惱道:「但證據很難找啊,他自己就是繡衣使的人,對這行很熟。」

裴潛故作沉思,說道:「動不了殷主事,那就動動他手下的人又或家裡人。發現形跡可疑的,偷偷抓起來一個個過堂,你看這法子怎麼樣?」

刁成義早想這麼幹了,卻擔心殷長貴萬一察覺找上門來,自己吃罪不起。聽裴潛這麼一說,無疑是在後頭替他撐腰了,不趁此機會甩掉這塊茅坑裡的石頭,更待何時?至於黃侍郎那邊,自有這位副主辦大人個子高,帽子大替自己撐著。

他嘖嘖讚歎道:「大人的話著實令卑職茅塞頓開,我今天就去抓人。」引路回到了上面。兩人剛一齣秘庫,就有衙役來報道:「段大人,有兩撥客人都在等您。」

裴潛一奇,他能猜到其中有一撥應該是黃侍郎派來給自己送請柬的,可另一撥會是什麼人?邊往外走邊問道:「都是誰找本官?」

「一位是兵部黃侍郎府中的黃大福黃總管,他說是來給大人送請柬的。」衙役回答道:「另一位不肯報名字,但手裡拿的是晉王府的腰牌。」

「晉王府?」裴潛一驚,看來這是晉王來給小舅子出頭,要和自己新賬老賬一起算了。他倒不怕,還覺得晉王的反應太慢。換作自己,若是小舅子被人欺負了,一早就把對方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投進泰陽府的黑牢裡再說。

裴潛想了想,決定還是先見黃府來人,好把晉王的手下丟在外頭再多晾會兒。

可到了衙門後堂一瞧,兩方來人正面對面坐在几案邊喝茶。黃大福人如其名,圓頭圓肚子,外加一臉黃麻子,讓裴潛看得十分順眼——覺得和此人比起來,自己實在是英俊小生。

可黃大福對面那人,他就看不過眼了。那老傢伙大咧咧坐著,見著自己也不起身施禮,只用眼角餘光冷冷瞥了下,就又把茶碗端起來擋住了半邊臉。

擋也沒用,裴潛已認出他是易司馬,晉王身邊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見易司馬不理自己,裴潛樂得把這老傢伙丟下一旁,迎上已然滿面笑容起身問安的黃大福道:「黃總管,勞您久等了。」

黃大福連聲道:「哪裡哪裡,段大人公務繁忙,是小人多有叨擾了。」

憑良心說,要不是黃侍郎的關係,裴潛會很喜歡這個會說話的管家。他在黃大福身邊坐下,隨口道:「不知黃總管屈尊來此,有何貴幹?」

黃大福滿面堆笑,從袖口裡抽出一張泥金請柬恭恭敬敬遞上道:「我家老爺今晚在府中設宴,特命小人專程來請段大人賞光。」

裴潛取過請柬開啟看了看,笑道:「黃大人真是太客氣了,不知除了下官外,還請了其他哪些客人?」

黃大福回答道:「還有唐將軍、裘院主以及我家大人的幾位親朋故交。客人不算太多,只當是尋常家宴。但我家大人說,段大人保境安民銳氣十足,只恨相見太晚。正可趁今晚設宴的機會,能早日得見高賢。」

明明知道這是官場上的馬屁話,裴潛聽著還是舒坦,收起請柬道:「好,我一定來。」想著剛剛發了筆大財,做人不能太小氣,順手取了張三百兩的銀票塞進黃大福的手裡道:「初次見面,交個朋友。」

黃大福沒想到裴潛出手如此闊綽,一邊整理衣袖,一邊笑道:「這怎麼好意思?」

兩人又聊了幾句,黃大福顯得愈發殷勤親熱,那模樣像是恨不能和裴潛插香爐拜把子,只因著急回去向黃煒覆命,這才匆匆走了。

裴潛故意將黃大福送到衙門外,又晃了一圈接待了幾個前來遞狀紙的老百姓,方才慢條斯理地回到後堂。不曾想易司馬真沉得住氣,硬是面不改色淡然自若地坐在那兒一杯接一杯地喝茶,好像不曉得裴潛是在有意冷落自己似的。

「易先生,」裴潛三步兩步走近易司馬,驚訝道:「怎麼會是您親自來了?真對不住,後堂光線不好,卑職一直沒能看清這兒坐的是誰。還當是晉王府掃地看門的哪個下人來了,哪裡曉得竟會是您老人家?」

易司馬聽到裴潛拐彎抹角罵自己,眉梢往上挑了挑,漠然道:「虧得是後堂光線不好,若是眼光也出了問題,那就不是小事了。」

裴潛聽出這老傢伙話中鋒銳,嘿嘿一笑道:「在下年輕,還不至於老眼昏花。」

易司馬不答,居然也從袖口裡抽出一張請柬來,擺在几案上道:「晉王殿下明晚設宴,請段大人務必賞光。」

是鴻門宴吧?裴潛怔了怔沒拿請柬,問道:「奇怪,晉王怎會想到要宴請我這麼個小官?不會是那位師爺向殿下舉薦了卑職吧?」

易司馬不答,起身道:「晉王殿下說,段大人是他平生所見膽子最大的三人之一,還和老夫打賭,你一定會答應赴宴。」

裴潛搖頭道:「那輸的一定是晉王殿下。卑職頗有自知之明,打小就是膽小如鼠,老天爺放個屁我都得抱頭躲到床底下。」

易司馬出人意料之外地淡然一笑,說道:「能罵老天爺放屁的人,膽子一定不會小。」袍袖一拂道:「段大人,老夫告辭了。」舉步走出後堂,徑自離去。

裴潛盯著請柬,一時琢磨不透晉王的用意。忽然,他想起老鬼的話來——難道這是菡葉要借晉王之手約見自己?

他咬了咬牙,低罵道:「丟你孃的,白吃白喝乾嘛不去?」抬手把請柬收進袖口。

刁成義慢慢湊近,小聲道:「大人,晉王殿下請客,會不會是為了昨天的事?」

裴潛回過頭瞅著面帶惶恐的刁成義,驀地有了主意,展顏笑道:「刁主事,你這兩天跟著我辦差很是得力。這樣吧,明晚就和本官一起前往晉王府赴宴。」

「噗通!」刁成義一屁股坐到地上,面色發白道:「大人,卑、卑職……」

裴潛親熱地把他從地上扶起來說道:「別怕,要砍也是砍老子的頭。我讓你去自有道理,先安心把老子交代的差事辦好,去罷!」

刁成義失魂落魄地出了後堂,開始後悔幹嘛死心塌地跟著裴潛混。如今晉王找上門來,這位頂頭上司明擺著是要犧牲自己了。他不由得欲哭無淚,強打精神召集起人手,去尋殷長貴的晦氣了。

裴潛肚子裡發笑,也無心繼續辦差,找了個知道文忠府邸的衙役,引著自己前往。

等他到了文忠府邸一瞧,好嘛——花靈瑤老態龍鍾坐在太師椅裡,手拿柺杖正在指揮一眾繡衣使搬場。那些繡衣使人人賣力個個奮勇,唯恐在段大人姨婆婆的心目裡留下懶惰印象。

待收拾妥當已近傍晚,裴潛也不含糊,立馬掏出一張百兩銀票犒賞三軍。反正這錢得自丁昭雄的私藏,惠而不費何樂不為。

眾繡衣使歡天喜地,紛紛邀請段大人與民同樂。裴潛想著晚上還要前往黃府赴宴,只好忍痛割愛,婉拒了一干下屬的邀請。

送走幫忙搬家的繡衣使,花靈瑤已在書房裡等他。裴潛關上書房的屋門,取出從丁昭雄秘櫃裡找到的檔案,放在書桌上道:「這個人你認不認識?」

花靈瑤拿起檔案微微訝異道:「殷長貴,你懷疑他是內鬼?」

「不是懷疑,而是肯定。」裴潛道:「我已在丁昭雄的秘檔裡查到,這傢伙壓根就是奉命打入紅旗軍的細作。他一邊出賣些不值錢的情報騙取信任,一邊把紅旗軍的軍情洩露給丁昭雄和黃煒,把兩邊玩得風生水起。」

花靈瑤沉默須臾,問道:「這份資料能不能給我?」

裴潛立馬收進自己的袖口裡,說道:「這事你不必管了。要是你們出手殺他,難免老子會惹上嫌疑。我自有妙計,不出兩天就會讓這傢伙吃不了兜著走。」

花靈瑤的眼睛閃了閃,頷首道:「好,那我就靜候段大人的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