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沒完沒了

天下無賴 牛語者 第2頁,共2頁

裴潛這才有幾分猜到莫大可請自己喝酒的真實原因。敢情這傢伙是聽到了自己要升官的風聲,頓時前事盡忘迫不及待地要和他套近乎了。

從四品的官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要看這官管的是什麼。繡衣使表面上只是個負責治安的機構,卻不受當地官員轄制,只聽命於當今天子的調派,在背地裡從事諸如情報、刺殺乃至其他種種見不得光的秘密任務。小小的一個泰陽府繡衣使主辦,就擁有對轄區內五品以下官員先斬後奏的特權,且無需向泰陽府知府報備。

原先的泰陽府繡衣使主辦丁昭雄本是玉清宗的俗家弟子,但暗中投靠了師門死敵智藏教,結果在恆月軒一戰中被雲中兵院院主裘火晟用火龍銃射殺。

當然對外流傳的版本不是這樣,而是說他在搜捕紅盟匪首何嘗醉的過程中英勇殉職。至於丁昭雄的副手文忠,也在逃亡路上被號稱古劍潭千年第一傳人的花靈瑤神不知鬼不覺的送上了去往陰曹地府的直達快車。

明白莫大可不是要找自己算賬,反而是想借此機會融洽私人關係,裴潛的腰桿立馬挺直起來,口中謙遜道:「莫將軍,怕是你弄錯了吧?我只是雲中兵院裡一個小教書先生,哪有可能一下子連跳四級?」

「錯不了,這是我親耳聽到唐將軍身邊的人說的。」莫大可信誓旦旦道:「剛才在外頭我和兄弟你開了個小玩笑,千萬不要介意。」

唐將軍,當朝炙手可熱的平北將軍唐胤伯。裴潛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而這一面的幸會,還是基於裴潛痛揍了唐胤伯在雲中兵院裡讀書的寶貝兒子唐朝升一頓。結果不打不相識,裴潛反而得到了孩子他爹的賞識與提攜。

「明白了,敢情莫將軍是當兄弟我正要去泰陽府赴任。」隨著腰桿挺硬,裴潛的語氣卻變得更軟,「大哥這般盛情款待,小弟何可敢當?」

莫大可也不知是真歡喜還是假歡喜,哈哈笑道:「小意思,小意思。」

裴潛卻是覺得沒意思。他壓根就沒想當什麼繡衣使副主辦,但這話絕不能當著莫大可的面說。不然對方會把手裡的酒杯立刻換成弓弩,對著自己再笑上兩聲:「有意思,有意思,哈哈、哈哈哈哈——」

但是他還是對丁昭雄死後,留下的繡衣使主辦空缺人選頗為好奇,問道:「那莫大哥有沒有聽說,主辦會是誰呢?」

莫大可搖頭道:「這事暫且還沒有定論,有好幾個人選,可大夥兒爭來搶去,誰也擺不平誰。就是段老弟的這個副主辦,那也是唐將軍費盡心思才幫你爭取到的。」

裴潛感激不盡地站起身,手捧杯遙對黃原府方向道:「敬唐將軍!」

「唐將軍已經離開黃原府了,如今正在泰陽府辦差。」莫大可搖搖頭道:「除了他,還有兵部的黃侍郎也在泰陽府——他是鎮南將軍費德樂的換帖兄弟,你要小心。」

顯然莫大可對費德樂與段憫之間的深仇大恨早有耳聞。當年費德樂殺了段憫的父親,紅旗軍的著名統兵大將段天亮。段憫回過頭來就毒死了費德樂寄養在黃原府繡衣使主辦鄧絕府中的私生子鄧絕。

後來在雲中兵院裡,裴潛假冒段憫先是弄死了費德樂的親兄弟費德興,後又將其情婦祁舞婷送到莫大可的刀口下抹了脖子。

「另外原先負責圍剿山中賊的平逆將軍黃柏濤,也正在泰陽府和唐將軍辦理交接。」莫大可冷哼道:「這兩天那兒可熱鬧得很啊。」

裴潛心頭一動,隱約預感到老鬼要自己去泰陽府多半沒安好心。

這時候莫大可回頭望了眼窗外的夜色,熱情道:「段老弟,今晚你就住這兒。樓裡的姑娘隨你挑,做哥哥的請客,不收你錢。明天大早我和你一塊兒上路,前往泰陽府拜見唐將軍。」

裴潛嚇了一跳。雖說莫大可的態度大好,可自己畢竟做賊心虛,況且此行自己是想去泰陽府尋找姐姐,並非要見什麼糖將軍鹽將軍,急忙推辭道:「大哥軍務繁忙,小弟怎好叨擾?喝完這杯酒,我就告辭。」

莫大可目光落定在桌上的天狼神弩上,說道:「咱們還是明早一塊兒去泰陽府比較妥當,路上也會安全點兒。」

威脅,這是赤|裸裸的威脅!裴潛氣憤地想到,不明白莫大可為何死皮賴臉地非要糾纏自己。莫非,他是得到了唐胤伯的密令,要將自己送去泰陽府?

既然胳膊擰不過大腿,裴潛能做的便是聽話。第二天一大早,他被架上大黑馬,踏上了前往泰陽府的官道。身邊跟著個莫大可,路上的確變得安全了許多,這傢伙足足帶了上百人的親兵衞隊,在官道上橫衝直撞如入無人之境。

裴潛很懷疑他們在和紅旗軍作戰的時候,會不會也是這種做派?只是馬頭掉轉了一個方向,不是往前衝而是往後逃罷了。

中午時分一行人來到渡口。莫大可一聲令下,將渡口附近最大一家酒樓的所有食客統統趕到外頭露天用飯,百八十個人浩浩蕩蕩進駐酒樓,鬧得雞飛狗跳。

倒是裴潛覺得不虛此行,狐假虎威地跟在莫大可後頭,過足了兵痞的癮。

他和莫大可獨佔了一張臨窗面水的桌子,酒菜飛也似地上齊。

莫大可剛要動筷子,卻一皺眉低罵道:「孃的,出門遇尼姑,晦氣!」

裴潛一怔向窗外望去,遠處的官道上奔來十幾匹駿馬。馬上坐的是清一色盔明甲亮的騎士。衝在最前頭的那位,二十多歲相貌姣好,竟是位英姿颯爽的女將軍。她身後的親兵衞隊有六男六女,個個長相出眾神采飛揚,但沒哪個是尼姑。

「那女人叫邢毓莘,是天蠍騎統領,智藏教的女弟子,後來還俗當了兵。」莫大可用筷子夾起一塊清蒸魚肉丟進嘴裡,說道:「據說她每和黃柏濤上一回床,軍階就往上升一級。幾年的工夫,就和老子平起平坐當了天蠍騎的統領。」

裴潛恍然大悟,曉得了莫大可對邢毓莘看不順眼的原因。聽上去,他似乎對原先的上司黃柏濤也頗為不滿,語氣裡毫無尊敬之意。

說著話邢毓莘一行十三人在酒館外下馬。她將馬韁繩丟給親兵,甩了甩腦後烏黑髮亮的秀髮,邁步走了進來。人還沒到,她銀鈴般清脆悅耳的笑聲就已在酒館裡迴盪開來。「莫將軍,你來得早啊。」她好像一點兒也不在意莫大可的冷臉,笑吟吟走上前來,招呼道:「聽說又娶了位如夫人,什麼時候讓小妹見見?」

莫大可沒理他,卻扭過頭對牆角一桌的部下吼道:「都瞎了眼,沒瞧見邢將軍到了?還不給老子挪挪屁股,把桌子騰出來?」

那幾個軍官都是跟隨了他多年的老兵油子,有氣無力地應道:「是,將軍——」

邢毓莘咯咯嬌笑,水汪汪的眼睛一轉落到了裴潛的臉上。當然,裴潛的長相絕對不屬於她感興趣的那種,只是好奇這小子何以敢肆無忌憚地盯著自己的胸部,而且還和莫大可這自負到家的殺才面對面坐在一桌喝酒?

「段憫,」面對邢毓莘詢問的目光,莫大可不得不開口道:「雲中兵院的副學侍。」

「段大人?」邢毓莘明媚的雙眸顯得更閃亮動人了,「聽說你用毒的本事神乎其神,連費德興也被你搞掉了。什麼時候有機會,小妹也想請您指教一二。」

「在哪兒指教,床上麼?」盯著邢毓莘挺拔的胸脯,裴潛不由自主地冒出齷齪念頭,口中謙虛道:「邢將軍過獎,卑職隨時恭候芳駕。」頓了頓終究忍不住加了一句道:「一般到了晚上我會很空閒。」

邢毓莘愣了愣,沒想到裴潛居然如此大膽,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公然挑逗自己。

她明亮的眼中增添了一縷興奮的光彩,嬌笑道:「不如就今晚吧。」

裴潛大喜,奈何莫大可卻不解風情地說道:「今晚段老弟和我睡一屋。」

邢毓莘驚詫地望向莫大可。莫大可咳嗽聲道:「我們就說說話,不幹別的。」

裴潛恨不得把莫大可的腦袋按進熱湯裡,可看到這傢伙右手不經意地又搭到斜挎在腰間的弓弩上,只好明智地閉緊嘴巴,戀戀不捨地目送邢毓莘往牆角那桌走去。

或許是邢毓莘的突然出現壞了莫大可向來不錯的胃口。他草草吃了幾口,就喝令部下收拾上路。裴潛情不願心不甘地跨上大黑馬,驚喜地發現邢毓莘也從酒館裡走了出來,輕盈健美的嬌軀如乳燕投林般躍上馬背。

「莫將軍,咱們一塊走吧。」她衝著莫大可微笑說:「有個伴兒路上會安全許多。」

裴潛的肚子都快笑疼了。莫大可嘴角扯了扯,一揮鞭抽在馬臀上,胯|下駿馬一聲長嘶,沒命般地就往渡口衝去,裴潛不緊不慢地在後跟上。

過了渡口,按照莫大可一行的速度,天黑前就可以抵達泰陽府。可他早早地就在距離泰陽府還有三十多里的小鎮上歇了下來。鎮上的客棧一下子爆滿,酒樓的生意也比平時熱鬧了許多。

裴潛欣喜地發現,邢毓莘居然又住進了同一家客棧。晚上莫大可問他,要不要去青樓賭場轉上一圈兒,被裴潛義正詞義地拒絕了。

所謂近朱者赤,莫大可也被裴潛的高風亮節所深深觸動,決心今晚破例也留在客棧裡,和這位新結交的好兄弟喝喝酒聊聊天,一醉方休。

沒法子,裴潛只能拼命往莫大可杯子裡添酒。後來察覺杯子不管用,就換成了海碗,在上過不下三次茅廁後,莫大可終於酒勁發作,被他攙扶上床呼呼大睡。

搞定莫大可,裴潛看了看窗外的月色,差不多已經子時了——也就是說還剩下整個後半夜可以利用。他仔細地梳洗一番,偷偷出屋蹩進了隔壁的小院裡。

院子裡靜悄悄的,屋裡的燈也全熄了,有兩名男護衞在守夜。

兩人看到裴潛只當什麼都沒見著,幾不可察覺地朝正屋方向呶呶嘴。

裴潛心領神會,躡手躡足走到正屋前伸手推門。果然,門是虛掩的。

他走進屋反手把門帶上,藉著月光隱隱約約看到有一道雪白的身影背對自己,正酣睡在床榻上。裴潛解開衣帶,低聲喚道:「邢將軍……邢姐姐,小弟來找你切磋了。」踮起腳慢慢往床邊摸去。

半透明的帳幕低垂,裡頭睡著的邢毓莘竟似渾身赤|裸,連肚兜和抹胸都丟到了一旁。裴潛甩了靴子,低叫道:「好寶貝兒,小弟來也。」扒光衣衫就往床上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