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賠罪酒

天下無賴 牛語者 第2頁,共2頁

裴潛滿意地點點頭道:「這才叫群策群力,同舟共濟嘛。別忘了,去雲中鎮把花街上的那幾位頭牌姑娘都給老子請來……」發現花靈瑤神色不善,他嘆口氣道:「你為什麼總要懷疑我的純良動機?」

「有漂亮姑娘在,至少能讓裘火晟這老傢伙心不在焉。到時候老子下手會容易許多。」他耐心解釋道:「萬一他還帶著護衞,老子也能找機會把他們分開。」

花靈瑤搖頭道:「我從沒有對你的純良動機產生過懷疑。」在裴潛自我陶醉前,接著道:「因為你這個人壓根就沒有純良一說。」

裴潛臉一僵,就似吃了個蒼蠅般尷尬,很快又毫不在乎道:「說得也對,若想在世上活得長久活得滋潤,就不能講一點兒良心,否則連心也得被人生生挖出來。」

花靈瑤的心竟是一震,隱隱約約感覺到裴潛的來歷絕不簡單。

第二天上午雨勢停歇,流雲沙正如裴潛所料前來探視。他問過傷勢,便把話題轉移到昨夜死在裴潛寓所外的那四個守衞身上。

裴潛別的本事欠奉,裝傻充愣卻是一把好手,先是說自己睡得像死豬,再是說他怕被報復,求流沙大人在寓所外加強守備,最好把兵院所有護衞都調過來保護自己才好。一席話聽得流雲沙啼笑皆非,只能敷衍了幾句。

裴潛趁機向他提出要擺酒向裘火晟賠罪的事。流雲沙不虞有他,一口應承了下來。

裴潛喜笑顏開道:「大人真是卑職的再生父母,命中貴人。」

流雲沙聽慣了尤若華的溜鬚拍馬,仍是大感吃不消。裴潛趁熱打鐵,又向他有意無意地問起丁昭雄的行蹤來,說道:「若是丁大人有空,卑職也想將他一起請到。」

流雲沙道:「今天一早昭雄便陪同國子監和兵部的幾位大人回返黃原府,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裴潛暗喜,臉上裝出詫異之色道:「京師來的大人們為何這麼快就離開兵院了?」

流雲沙意有所指道:「他們住慣繁華京城,多少對雲中兵院的簡陋寒酸有些不適。」

裴潛醒悟過來,敢情這幫大人們是被接二連三發生的兇案給嚇破了膽子,急忙忙離開這是非之地,打道回府,卻幫自己把丁昭雄給帶走了,委實妙不可言。

事情出奇的順利,第二天流雲沙便命鮑國庵送來口信,言道裘火晟已欣然接受邀請,並再三叮囑同僚相聚不必奢華,只需略備薄酒心意到了即可。

裘火晟不說,裴潛還有點兒拿不準自己是否做過了頭。聽到鮑國庵轉述的話語,他頓時為自己早早預定下雲中鎮的青樓美女,這一英明決策而得意不已。

轉眼三日,這天中午裴潛換上幾乎沒怎麼穿過的嶄新官服,神采飛揚地走出寓所,步行來到恆月軒。經過幾日在家療養,他的氣色好了很多,除了兩道劍傷還在收口結疤外,近乎看不出曾經受傷的樣子。

恆月軒的掌櫃早早就在門外翹首相望,遙遙看到裴潛,急忙一路小跑迎上前道:「段大人,您預定的包間已經準備妥當,各色佳餚也按照大人的要求準備齊當。只等客人一到,隨時可以上菜。」

裴潛點點頭道:「我就在這兒等裘大人,你先去忙吧。」

掌櫃躬身退下,沒多一會兒便派夥計搬來太師椅,捧上清茶遞上熱毛巾。

裴潛哭笑不得,心想老子若是這麼大搖大擺往門口一座,喝著茶抹著臉,教裘火晟看見,原本沒火也會點起三丈火。他揮揮手,命夥計把東西都給撤走。

這邊正忙活著,那廂打從雲中鎮來的青樓美女也到了。裴潛留神一數,不多不少七位整,沒有一個放他鴿子的。

這倒不是他的面子大,而是早就有言在先,今日要請的是雲中兵院院主,堂堂朝廷正三品的裘火晟。也不必用大把銀子去砸,姑娘們哪有不領情、不趨之若鶩的道理?

就在這時,裘火晟到了,裴潛卻傻了眼。原來裘火晟並不是一個人來的,他的身後,還率領著浩浩蕩蕩前來吃白食的大隊人馬。

流雲沙、鮑國庵、尤若華、老山羊……居然還有送走京師官員又回返雲中兵院的丁昭雄和他的副手文忠,能請的差不多全被他請來了。

這下著實打得裴潛有些措手不及,硬著頭皮堆起謙卑笑容拱手相迎道:「裘大人、流沙大人、丁大人、文大人……」

流雲沙笑呵呵道:「段老弟,還是你的面子大。這些傢伙平日裡我想請都請不動,結果一聽說你今天要在恆月軒擺酒請客,居然一窩蜂地全跑來了。」

裴潛心裡那個恨啊,他倒不是肉疼那點兒銀子,而是流雲沙這混蛋不聲不響又擺了自己一刀。按照他原先估算,自己請裘火晟喝酒賠罪,至多也就是流雲沙作陪,幾杯酒一喝,幾首小曲兒一唱,待到兩個傢伙飄飄然之際,怎麼都能搞定。

這下倒好,來了七位不說,其中還包括已經窺破自己身份的丁昭雄。說不定,賠罪酒喝成了斷頭酒,卻不知誰頂著腦袋走進來,沒了腦袋抬出去。

裘火晟滿臉紅光,顯然此老的心理抗擊打能力異常出眾,短短幾日已從遠方親侄的死亡陰影中闊步邁出,上前親熱地摟住裴潛消瘦的肩膀道:「怎麼小段,肉麻那點兒酒錢,要不算在我賬上?」

裴潛一醒,曉得不管稍後動不動手,眼下還得先喝酒吃菜,不露破綻才行。

他笑嘻嘻說道:「卑職是在數人頭,然後發現了一樁麻煩事,正有點兒頭疼。」

尤若華湊上前問道:「段老弟,為什麼事頭疼?」

裴潛老老實實道:「不瞞諸位大人,為了助興卑職特意從雲中鎮請來了七位貌美如花的姑娘,原本想來應該差不多吧,可現在……」

鮑國庵恍然大悟道:「哈哈,敢情你叫少了姑娘……這可不好辦!」

丁昭雄笑道:「這個好辦,在下素來不喜女色,只要有酒喝就成。」

如果沒有昨晚花靈瑤冒險夜探報國寺得來的情報,只聽這句話裴潛多少會對丁昭雄生出些許好感。可現在,裴潛腦瓜裡轉來動去的念頭,便是如何宰了這傢伙。

想歸想,可他臉上的表情比對誰都顯得親熱,哈哈笑道:「丁大人這麼說豈不折殺卑職?誰讓今日我請客呢,權當做回孤家寡人了。」

眾人說說笑笑已進了二樓最靠裡的包間,各色冷菜和酒水業已擺上桌面。

掌櫃低頭哈腰跟進來問道:「裘大人,段大人,要不要再加一張桌子?」

裴潛望向裘火晟。裘火晟瞥了眼能坐十二三人的八仙桌,笑道:「不必了。我猜今天大夥兒都喜歡坐得擠點兒,那才親近嘛。」

一幫老色鬼小色鬼齊齊心領神會地笑了起來,先請官位最高的裘火晟入席,而後依序落座。待裴潛坐下後,新添的碗筷杯碟也全部到位。

當下七女八男親親熱熱地將偌大的包間坐得滿滿當當,裴潛雙手捧杯站起身道:「裘大人,卑職那天行事有欠穩妥,對大人多有冒犯。蒙您寬宏大量,卑職感激不已,在此先自罰三杯,向大人賠罪。」說罷將一杯酒仰脖喝乾。

裘火晟笑吟吟站起道:「段老弟,我也是個直腸子。不瞞諸位,那天出事後老裘我對段老弟的確有些不滿。可事後一想,這事非但怪不得段老弟,老夫還應該謝謝他替我清理了門戶。所以呢,這氣早就消了。後來流沙兄替段老弟帶話,說要請客賠罪……」

流雲沙笑著介面道:「當時裘大人就聽愣了,問我道:‘小段要賠什麼罪?’我那麼一說,裘大人便哈哈大笑起來,當即道:‘好,老夫一定去捧場。不過不是賠罪酒,而是慶功酒。一來慶賀段老弟幫著咱們拔除內奸,二來也祝賀他大功告成。’就這麼著,老夫便擅自做主,把大夥兒全給拉來給段老弟慶功。事先也沒跟段老弟打過招呼,方才瞧他傻眼的模樣,還真有趣。」

眾人聽著頓時鬨堂大笑起來,齊齊讚頌裘火晟大公無私,關愛晚輩。

裘火晟更是高興,拿起酒杯道:「廢話不說。段老弟,我陪飲你三杯。等朝廷的嘉獎令到了,由老夫擺酒,咱們再喝它一通。」

眾人紛紛起身舉起酒杯,各自連飲了三杯。落座後,丁昭雄道:「既然裘大人和段老弟的心結已解,接下來咱們就只談風月,不論時事。誰要違規,小弟就毛遂自薦做個監軍,罰他三杯!」

大家夥兒轟然叫好,熱熱鬧鬧揀菜喝酒。裴潛請來助興的又都是久經風月的紅粉驍將,個個能言會道善解人意,席間鶯鶯燕燕歡歌笑語,好一派親密無間的祥和氣氛。

裴潛的左首是老山羊,右首是被鮑國庵摟在懷裡的暗香齋美女玉畫。這丫頭一邊和鮑國庵調情,一邊偷偷跟裴潛眉來眼去,弄得他好不心癢難熬。

因有言在先,且酒桌上人多嘴雜,眾人談論的都是些雲中兵院內外的奇聞異事,果然絲毫不涉及當下的時務。

裴潛打點精神在旁敷衍應酬,暗自琢磨該怎麼把藥粉給下進酒水裡。

很快他就發現此路不通。這麼多人,這麼多雙眼睛,哪怕他是個變戲法的都沒用。何況斟酒倒茶天經地義都是這些陪酒姑娘們的事,自己若搶了人家的活兒來幹,不知得遭多少白眼。

酒裡頭不行,往菜裡下藥就更沒門兒了。藥粉又不是胡椒麵,既要添香還要別人沒察覺,還真不容易。

正在他苦思冥想之際,忽然包間的門一開,馭藝堂堂主馬炳權和幾位兵院的講書、學侍湧了進來。裘火晟眼睛一亮,招呼道:「老馬,來,咱們也幹上一杯!」

裴潛有苦說不出,心想不如讓這些人坐進來,自己趁機開溜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