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山裡姑娘

天下無賴 牛語者 第2頁,共2頁

聽到鄧成志的老爸居然是官居正四品,手掌生殺大權的黃原府繡衣使主辦,裴潛頓時對祁舞婷欽佩不已,真不曉得她是怎麼勾搭上這位鄧大主辦的。

花靈瑤繼續說道:「不過我在查閱了其他相關資料後發現,可能不是。」

「不是鄧絕,那他豈不是戴了綠帽子?」裴潛一愣道:「誰有這麼大的膽子?」

花靈瑤徐徐道:「當朝二品鎮南將軍,你的老仇人費德樂。」

裴潛好懸沒坐癱在椅子裡,終於明白費德興為何不依不饒要找自己麻煩——大後天的鬥法,他不是要贏自己,而是要殺!

說不定,段憫是知情的,所以故意毒殺一個不起眼的三等繡衣使,讓費德樂斷子絕孫,給他的死鬼老爸出口惡氣。

他是爽了,可自己卻慘大了。裴潛忍不住又要揉太陽穴,吐口氣道:「花姑娘,你不會搞錯吧?」

花靈瑤面容一整,冷冷道:「我很希望自己搞錯,讓你三天後死得不明不白!」

裴潛打了個哆嗦,卻惡狠狠道:「誰怕誰?跟我玩毒,姓費的還嫩點兒!」

花靈瑤不理他的色厲內荏,推門出屋道:「我要回房休息了。」

裴潛追到門口,問道:「喂,你來回跑了上百里,不洗個澡再睡嗎?」

花靈瑤進了自己的屋中,漠然道:「你看我像是沒洗漱過的樣子麼?」

裴潛呆了呆,心道:「奇了,她是在哪兒洗漱的,難道是在老山羊家裡?哎呦不好,這下豈不是讓這老傢伙中飽私囊了?」聯想昨晚窗外偷窺的事,裴潛愈發覺得吃了大虧,忙拿起桌上的職司冊奔入書房。

他耐心等了會兒,才躡手躡足湊到牆根邊,偷眼通過小孔往對面張望。

廂房裡花靈瑤正盤腿坐在床榻上,雙手在小腹前結成一個極為古怪的法印,雙目微合頭頂冒起淡淡的青煙。

讓裴潛失望的是,她並未除去臉上的易容,看來這個小孔是白挖了。

正在他沮喪之際,突然對面床上的花靈瑤消失不見了。

「砰!」書房的門被花靈瑤推開。她的眸中隱有一絲怒意,可是看見屋裡的情景又不禁一怔。裴潛靠坐牆邊,手捧職司冊正對準從小孔裡射來的燭光聚精會神地吟讀,只怕比十年寒窗的窮秀才還要用功三分。

「段大人,以你的身家似乎犯不著鑿壁偷光吧?」花靈瑤站在門口,冷冷問道。

裴潛從容自若地放下書,笑道:「是瑤花啊,差點嚇到我了。我這不是想節省點兒,多攢些錢將來請你轉捐給山裡嗎?這樣我良心上也會好受些。」

「你的錢沾滿血腥,」花靈瑤壓根不信他的鬼話,說道:「沒人願意收。」

裴潛飛快介面道:「那我偷來的圖紙和配方,你們又為何非要不可?」

花靈瑤一時語塞,沉默須臾道:「我很好奇,你和我所瞭解的段憫怎麼像兩個人。」

裴潛心頭一凜,就聽花靈瑤道:「除了這兒,還有哪裡?」

裴潛看了看小孔,很老實地道:「沒有了,要不你一處處仔細察看?」

花靈瑤深深望了裴潛一眼,這目光就似直透到他做賊心虛的心底,說道:「我去燒水,你也該洗個澡了。」

裴潛像是被踩住了貓尾巴,一蹦多高道:「不敢勞動玉駕,我自己燒。」

花靈瑤似笑非笑地盯著裴潛不語。裴潛一攤雙手無奈道:「這回真的沒有了。」

花靈瑤卻猛然警醒到,自己居然是在對一個叛賊露出了笑容。而這叛賊就在幾天前還凌|辱了水靈月。她的笑意漸轉寒冷,再不說話轉身回屋。

裴潛怏怏地站起身,為自己的偷窺大計失敗而懊喪。直到很後面的某一天,他才知道就在當日不到四個時辰裡,花靈瑤在雲中山裡往返千里,兩度穿越紅旗軍與朝廷大軍的封鎖線,才取回了救他一命的寶貴情報。

只是裴潛知道,這天夜裡他睡得很舒坦,一點兒都不擔心會有誰來行刺自己。因為,就在隔壁屋裡住著一個想親自動手殺他的少女。

※※※

第二天清早,裴潛迷迷糊糊覺得有人在推自己。他順手一甩,惱怒道:「別鬧,老子還沒睡醒呢!」猛感手腕一陣劇痛,才「啊呀」大叫睜開了惺忪睡眼。

老天爺,他的那隻賊手就在距離花靈瑤胸口堪堪一寸遠的地方被她緊緊扼住。而對方的眼神顯然預示著將有風暴發生。

他急忙惡人先告狀,一骨碌起身叫道:「你幹什麼,大清早不讓人睡覺?」

花靈瑤鬆開裴潛的手,說道:「今天輪到你開堂講學,不要遲到。」

裴潛頓時記起,他得好為人師一回了,打了個哈欠道:「怪事,你怎麼知道?」

花靈瑤淡然道:「你的職司冊我也看過,這樣才好監督你不會行差踏錯。」

裴潛低聲咕噥了幾句,目送花靈瑤背影出門。他來到熱氣騰騰的銅盆前,剛要洗漱,卻聽花靈瑤在屋外道:「你不該睡的。」

「嗯?」裴潛氣不打一處來道:「到底誰是誰的主子?你這丫頭管天管地,還管老子睡覺放屁?」

花靈瑤絲毫不動怒,回答道:「至少從前的你每晚都會打坐煉氣,用功很勤。據說你為報父仇,曾經立誓不剃鬍鬚。」

裴潛不言語了,繼續埋頭洗漱,發現自己純屬沒事找事,請回來了一位碰不得罵不得的小姑奶奶,還外帶一堆麻煩。

吃過恆月軒夥計送來的早飯,裴潛也懶得和花靈瑤打招呼,將一身從五品官服穿戴齊整,兩手空空搖搖晃晃就去開堂講學了。來到數藝堂的門外,裴潛立時被裡頭的陣仗給鎮住了。足足兩三百莘莘學子濟濟一堂,打鬧的說笑的,還有啃玉米棒嗑瓜子的,男男女女混作一團,比青樓裡的花廳還要熱鬧十倍。

這些學生看見裴潛進來,也不起身問候,只當是打哪兒溜進來一條野狗似的。

裴潛也不在意,笑呵呵走到授課的桌案前,眼光一掃居然發現堂主大人就坐在一眾學子裡,對四周的喧譁不聞不問,只盯著自己發笑。

裴潛很想揮起一記老拳把這張笑臉打扁,最終還是很有涵養地自我介紹道:「各位,我是新來的數藝堂副講書,姓段——往後你們可以叫我段先生。」

不料底下立刻有人叫道:「是不是斷頭鬼的那個斷啊?」

跟著有一個人高聲辯駁道:「什麼耳朵呀你,明明先生說的是短命鬼的短!」

頓時數藝堂裡像是開了鍋,有起鬨的有怪叫的,其中也不乏女生的尖叫聲。

裴潛笑嘻嘻地靠坐在桌案後頭,一點兒也不為師道尊嚴受損而感到難堪。對他來說,這些公子哥兒的吵鬧起鬨比起自己跟老鬼之間的師徒鬥爭,那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放到盤子裡都算不上菜。

他暗罵道:「丟你孃的,還真被你們給說準了。那姓段的可不是個短命鬼麼?」目光尋索那些叫嚷得最起勁的學生。果不出其所料,有幾個貴族弟子一邊大呼小叫,一邊偷眼望向捻鬚微笑置身事外的費德興。

一見這幾個傢伙和費德興眉來眼去,裴潛頓時怒不可遏,尋思道:「十有八九這姓費的狗雜種是把所有的兵院學生都找來,在這兒專等著看老子的笑話了。你想跟老子玩陰的,老子偏跟你玩陽的!」

他拍拍桌案,嗓門不高不低沒啥底氣地叫道:「肅——靜——」

底下的學生看這新來的段副講書脾氣溫吞性情和善,更是鬧得兇了。

這時候裴潛已找準了下手物件,他慢悠悠站起身,往坐在第四排當中的一個瘦高個少年走去。此人衣著光鮮神氣活現,一瞧就是官宦家子弟。旁邊聚了一群狐朋狗友跺腳拍桌子,見到裴潛走過來也不害怕。

裴潛眼角餘光掃到費德興,這傢伙正幸災樂禍地躲在一旁不聲不響。

裴潛揹著手走到那個瘦高個少年的身邊,彎下腰和顏悅色道:「別鬧了,好不好?」

瘦高個少年更加以為裴潛好欺負,放肆地做出個誇張怪臉道:「哈哈,短命——」

立時,他的笑聲就像被卡住脖子的打鳴公雞般戛然而止。裴潛轉眼間變臉,猙獰兇狠地一拳轟在這倒霉鬼的面門上,「喀吧」脆響鼻骨折斷鮮血長流。

沒等瘦高個少年反應過來,裴潛揪住他頭上的髮髻就往桌案上撞。「咚、咚、咚!」一邊撞一邊惡狠狠說道:「別鬧了好不好,別鬧了好不好?!」

剎那之間數藝堂中鴉雀無聲,怪叫、笑聲、尖叫……全都消失,只剩下裴潛的怒吼和那個倒霉鬼的慘叫。這幾百個學生又有誰見過如此陣仗,驚恐惶然之中不約而同將視線轉向了費德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