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純屬誤會

天下無賴 牛語者 第2頁,共2頁

裴潛倒沒覺得有什麼不妥,順手抄起一個姑娘的披肩草草圍在腰間,邊逃邊叫道:「老闆娘,今晚這一百兩銀子你得還給我。記得要讓玉詩姑娘陪我喝頓壓驚酒,另付三百兩的傷藥費。不然我就報官,告你窩藏女飛賊謀財害命!」

話音未落,白衣女刺客從樓道上凌空飛落,一掌拍向裴潛的頭頂。

裴潛正在人仰馬翻的酒桌之間披荊斬棘奮勇逃命,感到上方惡風不善,卻不敢再硬接白衣女刺客「煙波掌」,揚手灑出一蓬芬芳甜膩的淡黃色藥粉道:「看我的‘撲街散’……哎呦,對不起搞錯了,怎麼會是‘盡君今日歡’?」

白衣女刺客屏息飄身避開黃霧,聽這敗類居然敢用春|藥暗算自己,心頭殺機盈動,從袖袂中飛掠出一道黑色軟鞭纏向裴潛的脖頸。

她皓腕微振,四面八方盡是鞭影,猶如一股黑色狂飆將裴潛罩定。無論這傢伙往哪個方向閃避都是死路一條。

裴潛叫苦不迭,心知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下自己面對黑衣女刺客的青虹古劍最多支撐三十個回合可不落敗;可對上白衣女刺客的這條軟鞭,三個照面就該沒命。實在是沒臉到家。

他故技重施,抓起兩個端著花酒不喝的中年男子老實不客氣地扔向襲來的鞭影。

白衣女刺客軟鞭一抖,驀地凝直如槍讓開拋來的肉彈,刺向裴潛背心。

裴潛丹田提氣,彈身飛射出暗香齋的大門,來到了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這是入夜後整座雲中鎮上最繁華鬧忙的一條大街。街道兩側共開了八家青樓,五家酒館,外帶兩家專治花柳病的藥鋪。

看到街上車水馬龍人頭攢動,裴潛顧不得驚世駭俗,騰身躍上一輛馬車的頂棚,腳尖一點又換到一個在街邊招攬生意的青樓姑娘頭頂,幾起幾落已掠出二十餘丈,展現出一個達到凝元級數高手所應有的身法底蘊。

前方花街將盡,他用眼角餘光往後一掃,就見一黑一白兩道飛影沿著兩側的屋脊正風馳電掣地越追越近,不禁暗罵道:「丟你娘,我又不是你家老公!」念及自己光著身子被兩個女刺客猶如過街老鼠般當街追殺,不由越想越恨,到了十字街口驟然轉向南面,沒幾步前頭就是一條大江。他縱身躍入水中,凝氣沉到江底。

白衣女刺客追到江岸邊黛眉微蹙,將一雙璨若星辰的明眸緩緩合起。她的靈臺上瞬即呈現出附近百丈江面的景象。無奈靈覺探至江面下方三丈深時,靈臺影像變得逐漸模糊,卻依舊沒有搜尋到裴潛的蹤跡。

「師姐,」黑衣女刺客比她只慢半拍追到江邊,望著浩蕩的江水急切問道:「這小賊是往哪個方向溜走了?」

白衣女刺客收起「寒潭心影」,睜開雙眼道:「他藏到了江底,我的仙息無法追索。但根據水波的動盪反應,他應該是往東逃走。你沿著江底追蹤,我在江面上監視,咱們齊頭並進,一旦發現賊宗就用‘連天虹’報訊,今晚一定要幹掉他!」

黑衣女刺客點頭領命,運氣護體躍入奔騰不息的江水之中,迅即下沉。江底一團漆黑,她功聚雙目,又取出一支「雪裡火」照亮。這「雪裡火」狀如一尺長的玉如意,真氣輕催便能發出碧綠色的光華,頓時方圓三丈內的情景盡攬眼底。

當下黑衣女刺客使出古劍潭秘傳的「望穿秋水」身法,在江底凝氣潛行,如魚翔淺底靈動異常。不一刻她就游出五里多地,隱隱看到前方的一叢水草間漂浮著條大紅披肩,正是裴潛從青樓女子身上奪下來,用以遮羞的那條。

黑衣女刺客精神一振,右手握劍開道往茂密的水草叢游去。她的修為剛剛臻至煉神境界,比起白衣女刺客相差不止一籌,無法像師姐那樣運用靈覺施展「寒潭心影」功法探測草叢內景象,於是凝目觀望愈發小心,以防裴潛藏在暗處伺機偷襲。

游到近處,草影搖曳波平水靜,並沒有見到裴潛的蹤影。黑衣女刺客略感失望道:「一定是小賊倉皇逃竄時,腰間的披肩鬆開,所以被掛在了草叢裡。」

她腰肢扭動,嬌軀破開江水潛至草從前,伸手用青虹古劍挑起了披肩,尋思道:「不管怎麼說,小賊沿著江底往東逃走已是確鑿無疑。」

她將青虹古劍也交到左手,右手探入袖口裡,打算取出「連天虹」向江上的師姐報訊。然而就在黑衣女刺客的纖手握到鵝卵石大小的「連天虹」時,下方的江水驟然翻騰,從江底黑乎乎的厚重淤泥裡探出一隻大手,閃電般扣住了她的腳踝。

黑衣女刺客大吃一驚,剛想蹬腿掙脫,一股凌厲之極的氣勁破體而入,整條左腿瞬間麻痺已被封住了經脈。她急忙扭身出劍,可是同時拿著雪裡火的左手使出的這式「斷霞斜照」明顯文不對題,不僅軟綿無力而且姿勢彆扭,非但沒能削斷裴潛的左腕,還差點兒誤傷到自己的右腿。

緊跟著她的身子往下一沉,小腹已被一柄鋒利的淬毒匕首穩穩頂住。

黑衣女刺客的身子一僵,被裴潛從身後冒出,彈指連點了她背心五處大穴。

「讓你再追殺老子!」搞定了這一切,裴潛又以勝利者的姿態出現在了黑衣女刺客的面前,全然不在乎自己的春光乍洩,心裡頗是得意地收起匕首。

突然,黑衣女刺客兩眼發直面部通紅,嘴裡「咕嘟嘟」往外猛吐氣泡。原來她的經脈受制無法繼續在水底屏氣,更無法浮上江面換氣,眼看就要被活活憋死。

她驚怒交集,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被一個無恥敗類悶死江心。偏偏全身動彈不得,連張嘴咬下這小賊臉上的一塊肉都是有心無力。

想到還在江岸上的師姐,黑衣女刺客更是悲從中來,只覺得一陣陣頭暈胸悶,大口大口冰涼的江水被灌進了肚子裡,神智慢慢變得模糊起來。

忽然似有什麼軟綿綿肉嘟嘟的東西緊貼在了她的櫻桃小口上,一股彌足珍貴的清流汩汩綿綿順喉而下,胸口窒悶頓時大減,如同從鬼門關裡又活了回來。

黑衣女刺客神智一清,不由自主地睜大雙目,卻看到一雙黃豆般的小眼睛骨碌碌亂轉,距離自己的臉龐不到半寸。而它們的主人,正用他那張臭嘴封住了自己的櫻唇,一邊將絲絲縷縷的真氣渡入,一邊摟著她的小蠻腰往回游去。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羞憤感登時佔據了黑衣女刺客的心頭——她珍守了十六年的寶貴初吻,居然會被這瘦猴一樣的年輕男人用這種方式粗暴地奪去。而且對方還是個排行古劍潭必殺榜第七位的可惡叛賊!

更可恨的是,自己視若性命的青虹古劍和用以照明的雪裡火也統統落入了裴潛的手裡。她嗚嗚作聲拼命掙扎,但渾身酥軟無力,連咬舌自殺都辦不到。

黑衣女刺客相信,人間再也不可能有比這更加悲慘可怕的事情。可很快她就發現自己錯了,今晚噩夢般的遭遇才剛剛開始,後面發生的事將遠遠超出她的想象。

「譁——」波浪翻騰,裴潛從江面下冒出頭來,凝目打量了下岸上的景狀。與預計的上岸地點只差了不到一丈,這裡是距離雲中鎮以西十里的玉江上游,和白衣女刺客追殺的方向南轅北轍,暫時應該很安全。

他戀戀不捨地鬆開黑衣女刺客香軟的紅唇,貪婪地吸入了一口清新的空氣,躍身上了江岸,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往不遠處的山林裡走去。

「叛賊,你不得好死!」黑衣女刺客的檀口剛得到自由,便咬牙切齒地詛咒說。

「老子是叛賊?」裴潛瞥了眼夾在胳膊底下的黑衣女刺客,往地上吐了口江水道:「我呸,你們才是不折不扣的朝廷反賊!」

黑衣女刺客恨恨瞪視裴潛,卻沮喪地發現對方的眼神比自己更兇惡更可怖,心裡不由一寒道:「你要是不立刻殺了我,早晚會後悔!」

裴潛愣了愣,搖頭道:「莫名其妙!」把黑衣女刺客重重往林子裡一摔,丟下青虹古劍和雪裡火,在她面前蹲下身子道:「說,為什麼要殺老子?」

黑衣女刺客自忖落在此人手中必死無疑,將雙眼一閉抿嘴不答。

忽然她感到身上一陣冰涼,竟是裴潛雙手探入衣中,一邊撕扯一邊摸索。

她驚恐地尖聲叫道:「惡賊,你要幹什麼?快滾開……」

裴潛不答,從黑衣女刺客懷裡抽出一卷畫軸,饒有興致地展開道:「這是什麼?」

藉著月光他看見卷軸上畫的是一個年輕男子。「是你的情哥哥麼?」他望著畫上的人物,不屑地點評道:「長得也太離經叛道了點兒吧?眼睛那麼小,耳朵那麼長,尖嘴猴腮,賊眉鼠眼……嗯?」

他猛地收口,愕然發覺這畫上的男子無論是相貌身材還是神態氣質居然都和自己有那麼七八分的相象。尤其是在這種黑燈瞎火的晚上,說是同一個人也沒誰會不相信。僅有的明顯區別只在於,這混蛋的嘴唇上有兩簇鬍鬚,而自己則是平滑得像只剝了殼的雞蛋。

見鬼了,活見鬼了。裴潛恍然大悟,這畫像上的年青男子才是兩個古劍潭少女一心一意要刺殺的物件。只是自己李代桃僵,不幸撞上。

「誤會,這純屬誤會!」他情不自禁地失聲叫道:「你們找錯人了!」

黑衣女刺客先是一愣,繼而目露憎惡鄙夷之色道:「姓段的,你害死了咱們那麼多兄弟姐妹,卻敢做不敢當,白白披了張人皮!」

話音未落,裴潛的臉突然湊近,黑衣女刺客嚇得一大跳,警覺道:「你想幹什麼?」

裴潛用手指著他自命不凡的臉龐,說道:「你仔細看,再看仔細點兒——我到底是不是那個姓段的?瞧,老子嘴上可沒長鬍子!」

黑衣女刺客怒聲罵道:「那是你做賊心虛,將鬍子剃了。以為這樣我們就找不到你了?真是白日做夢!」

裴潛氣急罵道:「有眼無珠,眼大無光,狗眼看人低!那姓段的算什麼玩意兒,豈能和老子相提並論?」越說越是憤怒,拔出淬毒匕首唰唰唰轉眼之間將黑衣女刺客滿頭烏黑的秀髮剃了個一乾二淨,兀自不解恨道:「那你剃光了頭髮,算不算做賊心虛,企圖假裝成小尼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