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姬也似無力阻止,只能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
「你一直故意在拖延時間。」白姬冷冷地道。
從白姬、元曜進入雷宅時,嫏就察覺了,他把雷全纏成人繭,把雷堯隱藏成巫浪,讓白姬、元曜誤以為雷全是雷堯,為救雷全陷入幻境,一切都是在拖延時間。
嫏處心積慮,化身為巫浪,欺騙雷堯戴上斷指戒,隱忍潛伏了這麼多年,就是為了等待雷堯戴上斷指戒四年四個月四天四個時辰的此刻,以雷堯的生命為祭品,詛咒雷氏子孫都沒有手。
這個無比惡毒的詛咒,是他對雷氏違背諾言的懲罰。
「哈哈哈哈!欠債還錢,欠指還手。從今以後,雷氏子孫都會沒有手了。」嫏因為興奮而渾身發抖,他仰天長嘯,發出夙願達成的瘋狂笑聲。
雷全震驚。
元曜也十分震驚,他不敢相信雷堯已經死了。
暗室中香味瀰漫,白姬身上的薰香味道更濃了。
嫏的腳邊,那個灰色的罈子微微顫了一下。
白姬憐憫地望著嫏,道:「你這又是何苦?不以斷指戒詛咒他們,你還能繼續拿雷氏子孫的手指,如今你什麼也沒有了。雷氏子孫因為斷指之咒失去的手,都歸於虛無,你也拿不到。」
嫏渾身顫抖,怨毒地道:「我僅剩的一條命也時日無多了。你看,我都只能以赤練蛇的模樣出現,根本無法變回幻音蛇蛛。我要報復雷氏,他們毀諾,我就要毀了他們。」
雷全迷茫地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巫先生,你……到底是誰?你怎麼會是那個該死的嫏?」
巫浪望了雷全一眼,怨恨地道:「我就是嫏。當年,我給了雷音蛇珠,助他斫出好琴,獲得他渴望的財富與名聲。他卻不守信用,違背諾言,讓術士封印我。可是,他沒有料到,術士也不知道,我是蛇蛛,有兩條命。一個我被封印了,另一個我仍然可以向雷氏子孫拿我應得的手指。我失去了半個我,還剩下的半個我一邊詛咒你們雷氏,一邊拿我應得的東西。我心裡充滿了怨恨,但還沒想到報復你們。直到,雷堯出生了。你們雷氏第二次違背諾言。你的哥哥,雷堯的父親雷霄,在雷堯出生的時候,為了保全他的雙手,請了巫族人給他下了咒。這個咒還真是厲害,除非雷霄死,否則雷堯的手指我永遠無法拿到。我真的很生氣,雷音毀諾,我因此失去了半個我,我忍了。雷霄又毀諾,將來肯定還會有雷氏子孫毀諾!你們雷氏太可惡了,一丁點契約精神也沒有,總是想賴賬。如果做不到,當初為什麼要許諾呢?既然許諾了,就應該信守承諾,永不背棄。我一怒之下,化作巫浪,騙取了雷霄的信任,將雷霄和你帶入峨眉山中。既然你們捨不得手指,那我就要你們加倍失去!我借雷霄之手,放出了半個被封印的我,並且殺了他。啊,你當時被我困入了幻境之中,你沒有看到你哥哥親手放出了他祖父封印的半個我,然後被我殺死時,他的表情是多麼的迷茫。哈哈哈哈,就跟你現在的表情一模一樣。自作孽,不可活,你們一代一代的雷氏都想毀諾,我詛咒你們雷氏全都失去手!」
雷全崩潰了,他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頭腦中一片混亂。思緒混亂之中,他脫口而出:「那太子長琴的精魄呢?你不是說集齊四十九個女魄,今夜就可以為雷氏破除斷指的詛咒,復原長琴之魄嗎?你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
「哈哈哈哈哈哈——」嫏沒有回答,只是狂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白姬嘆了一口氣,道:「在復原蛇珠這件事上,他沒有騙你。他比你還想蛇珠復原呢。四十九個女魄確實可以讓蛇珠復原,讓他因為被封印而虛弱瀕死的屬於蛇的半條命回覆活力。不過,蛇珠復原了,也不再屬於雷氏了。你只是一枚被他利用來收集女魄的棋子而已。」
雷全的精神徹底崩塌了。他望著雷堯的屍體,望著一地的女魄,心中湧起一陣不可抑制的怒火。
雷全縱身而起,朝嫏撲去,道:「我要殺了你!」
嫏靜靜地站著,嫌棄地望著撲來的雷全,彷彿在看一隻噁心而可憐的螻蟻。
雷全一動,那牽連著他胸口的蛛絲瞬間帶出了他的心臟,血淋淋的心臟被拉扯出雷全的胸膛。他痛苦得倒在地上,抽搐了一下,帶著猙獰的表情死了。
雷全的鮮血濺了嫏一身一頭,嫏伸出舌頭,舔舐臉上的血跡。
嫏的腳邊,灰色罈子發出一陣顫動。
元曜眼見這血腥的場面,幾乎嚇得暈倒。
白姬身上的香味越發濃郁,瀰漫了整個暗室。
嫏冷冷地望著白姬,道:「雷堯死了,雷全也死了,你可以走了。」
元曜一聽,心中十分悲傷。雷堯居然死了,這是第一次,白姬沒有拿到她的‘因果’。
白姬平靜地道:「把這些女魄給我,我就走。」
嫏道:「不行。沒有這些女魄,我會死。自從蛇命被封印,我的蛛命也日漸衰竭。本以為拿回蛇命就好了,誰知蛇命早已因為封印而奄奄一息。蛇珠破碎,是因為我實在支撐不了了。這些年來,偽裝成巫浪很累,在坊間降妖除魔,時時刻刻隱藏氣息,獵取四十九個女魄,都是極其耗損生命力的事情。我好不容易集齊了四十九個女魄為自己續命,我不想死。」
白姬指向元曜,道:「沒有女魄,她也會死。她也不想死。」
嫏看了一眼沈筠娘,道:「你可以拿走她的女魄。」
白姬搖頭,道:「不,這些女魄,我全都要。」
嫏眼神冰冷,他身後的幻音蛇蛛的影子開始張牙舞爪。
白姬道:「嫏,你跟雷氏的是非恩怨,誰守諾,誰背信,誰卑鄙,誰喪德,那是你們之間的事情。你用再惡毒的咒來報復他們,也是你們的私怨。可是,你為了續命,利用雷全,害死四十九名女子,這未免太過分了。」
「我,只是想活下去。」嫏平靜地道。
白姬望著蛛網陣中的四十九枚女魄,道:「她們也想活下去。」
嫏沉默無聲。
「碰——碰碰——」四周十分安靜,連女魄的嘶鳴都停止了,只有牆邊灰色的罈子不停地抖動,似乎有什麼東西將要破壇而出。
嫏側頭,神色疑惑。
白姬嘆了一口氣,道:「雷先生,你怎麼這麼沉不住氣?」
元曜一驚,白姬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