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曜嚇得頭皮發麻,渾身篩糠。
離奴急得化作一隻猛虎大小的九尾貓妖,就要亂噴火。
白姬急忙阻止道:「離奴!不要!這都是幻像,你的妖火會把縹緲閣燒成灰燼!」
離奴急忙閉了嘴。
元曜眼看著那些白蜘蛛密密麻麻地爬上了自己的雙腳,哭喪著臉嚎道:「白姬,你趕快想個辦法呀!」
「噓!」白姬把食指放在紅唇上,做出禁聲的手勢。
不知道為什麼,白姬身上發出了金色的光芒,那些詭異的小蜘蛛都被隔絕在光芒之外,無法靠近白姬。
一陣溫柔的風吹過,元曜感到自己周身也發出了金色的光芒,那些白色的小蜘蛛紛紛退避往光芒之外。離奴也一樣,它渾身也籠罩在金芒之中,正吹鬍子瞪眼,氣鼓鼓地瞪著密密麻麻褪去如潮落的小蜘蛛。
縹緲閣裡蛛絲盤結,成千上萬的小蜘蛛蠕蠕爬動,雖然白姬、元曜、離奴沒有受傷,但置身其中,也覺得渾身發麻。
元曜苦著臉道:「這也太噁心了,本來小生晚飯沒怎麼吃,還打算吃點夜宵,這下子胃口全無了。」
離奴早已閉了眼,不去看這幻象。
「書呆子,眼不見心不煩,你學爺一樣閉上眼睛,就看不見了。」
元曜道:「小生沒有你心大,無緣無故出現這怪事,閉了眼睛,更可怕。」
離奴打了一個呵欠,道:「書呆子自尋煩惱,有主人在,能出什麼事?」
元曜轉頭望向白姬,哀聲道:「白姬,你快想個辦法呀。」
白姬一直沉吟不語,似乎在思考什麼,也不知道聽沒聽見元曜的話,她徑自撥開重重蛛網,向二樓走去。
元曜望著白姬的身形隱沒在蛛網裡,消失在了二樓的樓梯口。小書生正猶豫要不要跟上去,倏然之間,蜘蛛絲和小蜘蛛仿如夜露遇見朝陽一般,全都消失了。
裡間之中,燈火微亮,一切都是正常的模樣。
元曜站在青玉案邊,離奴閉目趴在青玉案上,彷彿剛才那些蛛網與小蜘蛛都是完全不曾出現過的臆想。
元曜有點懵了。
「離奴老弟,快睜眼,蜘蛛不見了!」
小黑貓卻發出了一陣一陣的打鼾聲。
離奴居然睡著了?它居然還能睡著?!元曜氣不打一處來。
白姬從二樓走了下來,手裡正騰起了一團火焰。
元曜看見,有一段頭髮似的東西正在火焰中燃燒殆盡。
「白姬,你燒了什麼?」
白姬笑道:「蜘蛛絲。之前,我們去沈府取沈小姐的頭髮,軒之不是從《女誡》中發現了一段蜘蛛絲嗎?我當時把它和頭髮一起帶回了縹緲閣,放在二樓臥室的梳妝匣裡,後來忘了。今晚,這蜘蛛絲被一股力量操縱,開始作怪了。」
「你為什麼要燒掉它?」
「燒掉了蜘蛛絲,幻象才能消失。」
「這幻像也太可怕了。」
「那些女魄,想必生前都經歷過這種恐怖的幻象。」
「太可憐了。」元曜心中難過。
白姬走向多寶閣,望著本該放灰色罈子的地方,道:「看來,等不及雷先生拿來長琴之魄了。軒之,我們去雷宅走一趟吧。」
元曜道:「好。要不要叫醒離奴老弟一起去,也好多一個幫手?」
白姬道:「你瘋了嗎?它一醒,又會逼我們練曲子。我們恐怕一路上得拍著羯鼓,敲著銅鈸去雷宅。」
「也是。」元曜冷汗,打消了叫醒離奴的想法。
白姬、元曜離開了縹緲閣,小黑貓仍舊在青玉案上沉睡,它似乎做夢都在吹篳篥,嘴巴一鼓一鼓的。
懷遠坊,雷宅。
弦月如鉤,夜雲泛紅。
元曜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的雷宅,張大了嘴巴。
「白姬,怎麼會變成這樣?」
黑暗之中,雷宅被雪白的蛛絲層層疊疊地纏繞,彷彿一個封閉的巨大蠶繭,發出白幽幽的光茫。
白姬道:「怪不得雷先生一去不復返,原來是被困住了。居然做到這個地步,這是有多大的怨氣呢。」
元曜愁道:「白姬,連門都不知道在哪裡了,怎麼進去呀?」
白姬搖頭道:「進不去了。有人用‘術’把雷宅封死了,我也沒有辦法進去。」
元曜驚道:「那怎麼辦呢?」
白姬想了想,道:「‘術’能隔斷生死陰陽,卻不能隔斷靈魂與肉體。我們想進入雷宅,只能靠一個人了。」
「誰?」
「沈小姐。」
「為什麼?」
「因為,雷宅裡的女魄之中,有一個是沈小姐。」
因為不能深夜去沈府拜訪,白姬、元曜回到縹緲閣,各自去睡下了。
第二天,白姬、元曜藉口處理雷宅的事情,不肯練習曲子。離奴十分生氣,卻也沒有辦法,只好自己一個人吹篳篥。
白姬一早就在翻看一卷羊皮書,元曜十分好奇,忍不住問道:「白姬,你在看什麼書呢?」
白姬笑道:「這不是書,是筆記。」
元曜奇道:「什麼筆記?」
白姬笑道:「記載各地妖怪的筆記。說來也是世界之大,無妖不有,裡面記載的很多妖怪我都沒聽說過呢。」
元曜奇道:「這是誰寫的呀?」
白姬笑道:「不知道呢。很久以前,有人把這卷筆記留在了縹緲閣,他只說是撿來的,送給我了。我空閒時翻翻,只覺得無頭無尾,鬼話連篇,裡面記載的妖怪很多都沒有聽說過,還當只是誰寫的夢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