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善惡

草色青翠,風和日麗。

居德坊,二條大街上。

白姬和元曜來找千山,千山借住的那戶人家門戶開著,白姬、元曜站在門口張望,但見屋簷下還有八咫鴉的幻羽,但一時沒看見千山。

突然,一個絡腮鬍壯漢提著三個油紙包從街上走了過來,他疑惑地望著白姬、元曜,道:「你們是誰?在我家門口乾什麼?」

元曜轉頭一看,認出壯漢就是那夜用鞭子抽打妻兒老母的惡人,不由得有些生氣。他又仔細一看,發現壯漢的頭頂上長著一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白姬笑道:「這位大哥,我們來此訪友,可巧友人不在家,白走了一趟。因為日頭毒辣,口內乾渴,見您家大門開著,想是主人在家,故而來討一碗水喝。」

壯漢聞言,和氣地笑道:「原來如此。天氣確實熱,進來吧。」

元曜一愣,覺得這惡人似乎跟之前不大一樣了。可能,是千山給他洗心的緣故吧。

白姬、元曜跟著壯漢進入他家,還是熟悉的簡陋院落,一個年輕婦人正在石墨邊磨豆腐,一個老嫗正在廚房外擇薺菜。

壯漢走進院子,看見婦人在磨豆腐,他急忙把油紙包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跑過去道:「這麼辛苦的粗活我來幹就行了,娘子去歇著吧。」

婦人雖然還是很瘦弱,但是臉色比那晚所見紅潤了一些,眼底多了一些光亮。

「這些活平常就是奴家做的,做慣了,沒事的。」婦人笑道。

「不行,以後這些粗活都由我幹,娘子只管做些輕鬆的活計就是了。」壯漢心疼地道。

婦人泛起一絲微笑,在不遠處擇菜的老嫗見兒子改變了心性,知道疼惜兒媳,也笑了。

老嫗看見白姬、元曜,問道:「這兩位客人是……?」

壯漢說了白姬、元曜二人來討水喝,老嫗就去廚房拿了兩個乾淨的陶碗,給兩人分別盛了一碗淨水。婦人又進屋裡去搬了兩個破舊的胡床,讓客人坐在院子裡的柳蔭下歇息。

白姬也不客氣,一邊坐下喝水,一邊笑道:「多謝。」

元曜也急忙道謝,但他一點也不口渴,只好裝模作樣地喝。

婦人進去拿胡床時,吵醒了一雙在午睡的兒女。小男孩、小女孩跑出來,纏著母親要吃點心,壯漢一邊磨豆腐,一邊笑道:「別淘氣,給你們買了玩具和點心,在那油紙包裡呢。」

「爹真好!」小男孩開心地道。

「爹爹最好了!」小女孩歡喜地道。

壯漢的臉上笑開了花。

婦人笑著去石桌邊開啟一個油紙包,居然不是點心和玩具,而是一支梅花銅簪和一盒胭脂。

婦人的眼眶突然就溼潤了。

壯漢摸著頭道:「這麼多年來,辛苦娘子了。我以前是個混人,讓娘子受了許多委屈,以後斷不會再委屈娘子半分了。以前不曾送過娘子這些,不會買,這是胭脂首飾鋪的老闆幫著挑的,不知道娘子喜不喜歡……」

婦人哽咽道:「何苦浪費錢買這些……奴家很喜歡,打從心底歡喜……」

老嫗見了,眼眶有點紅,轉過身擦了擦眼淚。

壯漢道:「娘,孩兒也給你買了一塊葛布,您做一件單衣穿吧。孩兒這些年不孝,連累您操心了。」

老嫗見兒子不再犯混了,心中歡喜,但她想了想,又道:「你哪來這許多錢?又是買胭脂頭釵,又是買布料點心,莫不又去吃酒賭錢,做那些不三不四的勾當了?」

壯漢急忙道:「娘,您誤會了。不知道為什麼,這幾天孩兒彷彿醍醐灌頂一般,心性通明瞭。以前渾渾噩噩,不知道好歹,現在明白什麼是好,什麼是壞,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孩兒對以前做的酗酒賭錢打罵妻兒這些事情痛心疾首,後悔不已。以後,孩兒定然是不幹這些歹事了。今天上午通過表舅介紹,孩兒在西市碼頭找了一個搬運貨物的活兒,老闆看在表舅的面子上,預支了一個月月錢。孩兒想著以前虧待了您與娘子,就拿這些錢買了些東西。明天孩兒就要去上工了。」

老婦人聞言,歡喜道:「好,好,你能走上正道就好。」

婦人也十分歡喜,道:「天可憐見,菩薩保佑,終於苦盡甘來了。」

小男孩和小女孩從油紙包裡翻出了一些糖糕和竹螞蚱、泥人,開開心心地一邊吃,一邊玩起來了。

白姬、元曜喝完了水,就告辭了。

元曜回頭望去,小院之中夫妻和睦,天倫共享,一派其樂融融的煙火幸福,他覺得八咫鴉真是一個神物。如果每一戶不幸的人家都有一隻八咫鴉來淨化黑暗的心靈,那這個世界會不會變得美好一些?

白姬、元曜沒有找到千山,正打算回縹緲閣。他們剛走出二條大街,就見一隻三足烏鴉無精打采地站在一處圍牆上,憂愁地望著東方。

正是千山。

白姬笑道:「千山,我正在找你,你怎麼看上去無精打采?」

千山看見白姬,耷拉下腦袋,道:「白姬,我都知道了。我弟弟被鬼王囚禁在餓鬼道,要被煉成鴉丹對不對?」

白姬一愣,道:「你聽誰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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