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縹緲閣。
縹緲閣中,蜻蜓點荷屏風旁,白姬坐在青玉案邊擺弄那個會鎖住諾言的銅鎖,她拿了一盒子各色碎寶石,打算鑲嵌一些在銅鎖上,但擺弄來,擺弄去,卻又覺得怎麼擺弄都不如意。
元曜坐在白姬對面,一邊看她擺弄銅鎖,一邊想著心事。
離奴奉白姬之命辦事去了,還沒回來。
白姬笑道:「軒之,你今天怎麼悶悶不樂?」
元曜道:「小生覺得很難過。白姬,縹緲閣不是有很多靈藥嗎,能不能拿去救文公子一命?」
白姬搖搖頭,道:「縹緲閣並不是無所不能的地方,有些事情我也無法做到。這世界上瀕死之人分很多種,有些人即使沒有靈藥也可以救,有些人即使有靈藥也救不了,這叫做命數。命數有定,不能改變。」
元曜十分難過,不再言語。
正在這時,離奴回來了。他一回來,就來到裡間向白姬稟報道:「主人,離奴按您的吩咐去了新昌坊的春夏醫館,找到了夏姑娘,告訴了她文公子是人,不是妖異。」
白姬問道:「葳蕤姑娘是什麼反應?」
離奴道:「夏姑娘似乎鬆了一口氣,看樣子十分開心。」
「你沒有告訴她文公子病入膏肓了吧?」
「沒有。」
白姬點點頭。
命數有定,不能改變,告訴夏葳蕤她心愛之人命將不久於人世,也是無益,反而徒增傷悲。元曜在心中想道,這也許是白姬的慈悲吧。
離奴突然想到了什麼,又道:「主人,離奴回來時,看見醫館外面的桃花樹上繫了一條紅線。」
白姬、元曜面面相覷,心中十分疑惑。
「白姬,文公子臥病在床,這紅線是誰系的?」
「應該是與葳蕤姑娘約會之人系的吧。」
「誰是這個人呢?」
「軒之對這個人很好奇嗎?」
「有點好奇。」
「那,我們明天就去樂遊原上看看吧。」
「好。」
天高雲淡,芳草萋萋。
新昌坊,樂遊原上,風景美如一幅濃淡相宜的圖畫。正是上午,陽光明媚,三三兩兩的風雅文士,貴婦淑媛正在畫中游。
白姬、元曜正站在一株柳樹下,看遠處石橋如虹,亭臺參差,觀近處小荷初露,魚戲蓮葉。
元曜手搭涼棚,四處觀望,也沒看到夏葳蕤。
元曜有點著急,道:「白姬,我們都找了一個時辰了,還沒找到葳蕤姑娘。」
白姬笑道:「樂遊原這麼大,那邊還有一片太平公主修的園林,南邊還有青龍寺的園林,要找一個人確實不太容易。」
「那該怎麼辦呢?」
「只能碰運氣了。能遇到葳蕤姑娘最好,遇不到今天也就只能當是遊園賞景了。」
元曜只能道:「也好。」
白姬、元曜一路遊玩,穿過軒榭亭臺,賞看湖光石色,倒也不覺得累。
「肚子有些餓了,一會兒去青龍寺討些齋飯吃,再聽懷秀禪師講一講佛經奧義吧。」白姬摸著肚子道。
「白姬,你該少吃一些了。」
「軒之此言差矣。吃飽了,才有力氣收集因果呀。」
「……好吧。」
白姬、元曜一邊走,一邊閒聊,在轉過一個山坡之後,他們看見不遠處有一座八角亭。八角亭之中,有一男一女正在納涼。女子低頭在編一個花環,男子在旁邊溫柔地看著,他們不時地說些什麼,一起微笑。
那女子青春年少,婉容秀麗,正是夏葳蕤。
白姬、元曜不約而同地停住了腳步。
元曜遠遠地向那男子望去,但見他身形修長,儀容俊美,模樣十分眼熟,正是昨晚在文府看見的文宣朗。不過,此時此刻,他看上去十分健康,沒有半點病態。
原來,跟葳蕤姑娘約會的人是文宣朗?他不是病入膏肓嗎?怎麼突然身體好了?不過,白姬昨夜說過,跟葳蕤小姐約會的人不一定是文公子,那這個跟文公子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是誰?難道他是妖?元曜心中十分疑惑。
白姬睨目看了一會兒,嘴角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元曜呆頭呆腦地站著,心裡充滿了疑問,卻不知道怎麼開口問。
突然,八角亭裡的文宣朗彷彿察覺了什麼,他驀地側過頭來,遠遠地望向白姬、元曜所在的地方。
白姬正好對上了文宣朗的目光,她與他目光交接,她笑得更深了。
元曜朝文宣朗的目光望去,但見他的眼中竟發出碧綠幽深的光芒,讓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