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鬼語

元曜也有點好奇沈府之中的傘鬼是怎麼一回事了。

韋彥興奮極了,眉飛色舞地左顧右盼。

白姬喝了一口素瓷杯中的清酒,她伸出手指,指了指水榭東南角落。

「他們已經在那兒許久了,悶頭喝酒也是無趣,不如我們跟鬼聊聊天吧。」

沈筠娘回頭往東北角一看,幾乎要嚇暈過去。

東北角飄飛的白紗之後,跪坐著兩個人影。從輪廓上看來,正是之前在沈府出現的傘鬼,一個老翁,一個老嫗。他們仍舊打著傘,形態詭異。

元曜也吃了一驚。

韋彥膽子奇大,他居然跑過去,掀開了白紗,想看清楚傘鬼是什麼模樣。

然而,白紗之後,卻沒有任何人。兩個傘鬼似乎只是白紗之上的幻影,猶如皮影戲人物一般。

韋彥十分失望,他回到了原地,再度坐下來。

沈筠娘顫聲道:「白姬,我請您來是為了捉鬼,不是為了跟它們聊天……」

白姬笑道:「夜深人靜,聊一聊也是好的。沈小姐不想跟他們聊,他們卻有話對沈小姐說呢。」

沈筠娘恐懼地道:「它們有話……跟我說?」

白姬笑道:「他們不出現在韋府,不出現在縹緲閣,不出現在別人家,偏偏出現在沈府,還出現在您眼前,自然是有話跟您說了。」

沈筠娘十分害怕,她甚至不敢抬眼去看那兩個鬼。

白姬笑道:「沈小姐不是準備好勇氣了嗎?能不能驅鬼,就看您的勇氣了。」

韋彥道:「筠娘,不如你就聽聽這兩個鬼想說的話吧。它們說完它們想說的了,自然就離開沈府了。」

元曜也道:「沈小姐不要害怕,我們都陪在您身邊,看起來這兩位鬼並沒有惡意。」

白姬、韋彥、元曜的話語給了沈筠娘勇氣,她咬了咬牙,站起身來,走到東南角,跪坐在白紗之前。

沈筠娘與兩個傘鬼之間,只隔著一道縹緲的紗簾。

沈筠娘鼓起勇氣,道:「不知道兩位有什麼話要對筠娘說?」

虛空之中,有兩個聲音幽幽響起,仿如嘆息。

蒼老的男聲道:「請沈小姐推卻婚事。」

蒼老的女聲道:「請沈小姐務必推卻婚事。」

沈筠娘奇怪地道:「您二位出現在沈府,就是為了讓我推卻婚事?」

老翁道:「是的」

沈筠娘心中疑惑,問道:「如果我退婚,你們就會離開?」

老嫗道:「是的。」

沈筠娘想了想,問道:「恕筠娘冒昧問一句,您二位不惜以鬼身現於人世來阻擾我的婚事,難道是因為與我沈家有過節?」

老翁道:「老朽與沈家無仇無怨。」

老嫗道:「老婆子與沈家無仇無怨。」

沈筠娘又問道:「那就是您二位與劉將軍是仇人?」

老翁發出了一聲長嘆,道:「老朽是他父親。」

老嫗發出了喋喋的尖笑聲,道:「老婆子是他母親。」

沈筠娘震驚,聰敏如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雙手開始因為恐懼而微微發抖。

沈筠娘俯首,誠懇地道:「筠娘一定退婚。謝謝二位長輩給予筠娘警示,止筠娘於懸崖處,救了筠娘一命。」

老翁與老嫗長嘆一聲,無限欣慰。

老翁與老嫗的身影漸漸在紗簾上變得淡薄,慢慢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沈筠娘軟倒在地上,她因為恐懼而瑟瑟發抖。韋彥急忙跑過去扶起她,他緊握住她的手,給她以勇氣。

元曜撓頭,奇道:「這麼快鬼就驅走了?」

白姬笑道:「事情本來就不復雜,驅鬼當然很簡單呀。」

白姬對沈筠娘道:「從今以後,他們不會再出現在沈府了。」

沈筠娘木然地點頭。

白姬饒有趣味地望著沈筠娘,道:「你這麼爽快地同意了他們的訴求,也不多問什麼,難道你不好奇其中的原委嗎?」

沈筠娘轉目望向白姬,緩緩道:「有些事情,筠娘不想知道。筠娘在人世,不欲問鬼道。筠娘只知道婚姻大事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劉將軍的父母不同意這門親事,那這親事就不能成。筠娘絕不嫁給劉將軍。」

白姬笑了,道:「沈小姐很有趣,比韋公子有趣多了。」

韋彥不高興地道:「白姬,我可沒什麼趣。時間已晚,鬼也見了,筠娘也受了驚嚇,不如大家都早點休息吧。」

元曜也十分困了,他打了一個哈欠,道:「丹陽言之有理。既然事情已經解決了,大家還是早些休息吧。」

這一晚,白姬、元曜、韋彥住在沈府的客房裡,他們回到各自的房間,早早地就睡了。

深夜時分,元曜被一陣竊竊私語驚醒,他恍恍惚惚地坐起來,走向聲音傳來的窗戶邊。元曜往窗外望去,只見白姬正站在一株老槐樹下跟什麼人說話。

元曜定睛望去,但見跟白姬說話的是兩個打傘的人。從兩人模糊的身形看來,就是之前出現在水榭白紗之後的兩個傘鬼。

元曜感到十分奇怪,又覺得十分害怕。

「吱呀——」一聲,冰冷的夜風突然吹動了元曜面前的窗戶,小書生的心中不由得咯噔一跳。

白姬和兩個傘鬼轉過頭,向元曜望來。

月光透過老槐樹的縫隙灑下來,兩個傘鬼的臉在月光之中漸漸浮現出來,他們面目全非,血肉模糊,臉上和身上的皮膚彷彿被誰撕了去,只剩下腐爛的血紅色筋肉。

兩個傘鬼用血紅的眼睛盯著元曜,他們突然發出鬼哭狼嚎的喋喋尖嘯,倏地向元曜撲過來。

元曜嚇得心驚膽裂,雙眼一翻,暈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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