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方舟倏然啟動,駛向白姬劈開的通路,去往不知名的遠方。
元曜最後一次望向這一艘帶來滅世詛咒,也帶去復甦救贖的玉方舟,但見三層船艙上的祭祀立人、神人頭像、玉琮、神獸、蛇、羊、虎也都回過頭來望著他,神壇周圍的四隻神鳥發出悠長的鳴叫,彷彿是玉方舟再一次啟程的號角。
玉方舟越駛越遠,直到看不見了。
茫茫滄海孤帆遠,從此方舟不渡人。
玉方舟消失的一瞬間,白姬在時間荒野上劈開的通路也消失不見了。
白姬鬆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整個世界的重量。她吃力地站起來,對元曜笑道:「軒之,我肚子餓了,離奴的晚飯想必也做好了,我們回去吃晚飯吧。」
元曜一驚,道:「你喝了那麼多水,還吃得下飯?」
白姬一聽見水,就噁心地道:「不要再提水了,好想吐。」
元曜閉著眼睛,伸手扶著白姬走出時間荒野,回去縹緲閣。
白姬看見元曜的手心被不焚之火燒得皮肉焦糊,有些動容。
「軒之,你平時受一點疼痛就哎喲喲地叫喚,今天手都燒成這樣了,怎麼不見你喊疼?」
元曜笑道:「不疼的,比起你和虎大姐受的苦,小生這一點傷不算什麼。」
白姬笑道:「傷成這樣,不疼是假的。」
元曜笑道:「白姬,雖然虎大姐已經向你道謝了,但小生仍舊要謝謝你救了這個人間。」
「軒之不必客氣,我只是為了帝乙的因果而已。」
「白姬,其實你喜歡這個人間,對不對?」
「一點也不喜歡,我只是為了因果。」
「白姬你就不要嘴硬了,你不喜歡這個人間的話,你為什麼會說「我亦人間客?「」
「隨口一說而已。」
說話之間,白姬、元曜已經站在了縹緲閣二樓上。
「白姬,小生先下去告訴離奴老弟不會有大洪水了,免得他擔心!」元曜一睜開眼睛,就興高采烈地跑下樓去了。
白姬扶著樓梯的欄杆,望著小書生跑下去的背影,嘴角泛起一抹微笑。
「大洪水來了,我能帶走縹緲閣,能帶走離奴,卻帶不走軒之。因為軒之是這個人間的人,所以我必須拯救這個人間啊!」
縹緲閣,後院。
白姬、元曜、離奴圍坐在梨花木案前吃晚飯,緋羊卷、烏雌雞羹、櫻桃醍醐酪、椒豉鴨、蒜泥蒸肉、團油飯,魴鱗切鱠、雜魚燉豆腐,清蒸大草魚,各種美味佳餚擺了滿滿一桌子。
因為不用再擔心世界末日,白姬、元曜、離奴興高采烈,胃口也非常好。
元曜望了一眼吃得津津有味的白姬,道:「白姬,你還是少吃一點吧,你之前喝了那麼多水,現在又吃這麼多,別撐壞了肚子。」
白姬笑道:「軒之不必擔心,飯菜是裝在另一個肚子裡的。」
元曜疑惑地道:「龍難道還有兩個肚子不成?」
白姬吃了一口緋羊卷,笑道:「軒之有所不知,龍有一百零八個肚子呢。」
「不會吧?!」元曜吃驚地張大了嘴,筷子都從手上滑落了。
白姬促狹地笑道:「逗軒之玩兒呢。」
元曜生氣地撿起筷子,吃了一口蒜泥蒸肉,道:「請不要愚弄小生!!!」
離奴問道:「主人,那玉方舟去哪裡了?」
白姬道:「回海里了。」
離奴又問道:「它還會上岸嗎?」
白姬道:「希望不會,不然又得拯救一次世界。下一次,可沒有這麼幸運,能找到后土了。」
元曜問道:「那,虎大姐不會再回來了嗎?」
白姬嘆了一口氣,道:「帝乙不能回來了。它得永遠留在玉方舟上,這是它付出的代價。」
元曜喃喃道:「可是,丹陽還在等它回燃犀樓呢。」
一想到帝乙那麼喜歡這個人間,卻為了拯救這個人間而不得不永遠離開,被囚禁在玉方舟上,失去自由,元曜的就沒有吃飯的胃口了。
猛虎尚且如此慈悲,憐憫蒼生,拯救無辜。而人呢,人不應該更加以慈悲和感恩之心對待這個世界和這個世界的生命嗎?
「以前,總是很害怕虎大姐,每次在燃犀樓看見它就繞道走。早知道它如此善良,以前就該多跟它相處一下了,它其實有一顆慈悲的心。」
「軒之忘了,帝乙還咬過你嗎?」
「那是它嚇唬小生啦,如果它真心咬小生,小生也不會還活著了。」
「這倒也是。」
離奴道:「既然世界還沒到末日,離奴不得不說一句話了。」
白姬、元曜好奇地望著離奴。
離奴頓了頓,道:「從今以後,縹緲閣還是吃魚。」
白姬、元曜反應過來,開始瘋狂地吃桌上的緋羊卷、烏雌雞羹、櫻桃醍醐酪、椒豉鴨、蒜泥蒸肉、團油飯,因為以後就吃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