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折:《玉方舟》

慧清望著韋德玄,吞吞吐吐許久,才道出了原委。

昨夜,韋鄭氏夜宿凌霄庵,一切都沒有什麼異狀。

半夜時分,萬籟俱靜,有一個起夜的小尼姑慧覺從茅房出來時,看見了一個男子跟一個女子在花叢之間拉拉扯扯,形狀親密。

慧覺嚇了一跳,她定睛一看,男的她不認識,女的她認識,正是客宿庵中的韋鄭氏。

慧覺年紀小,一時之間嚇得愣住,又不敢喊人,只覺得害怕,不知道該怎麼辦。

就在慧覺發愣的時候,男子跟韋鄭氏突然不見了,不知道去了哪裡。

慧覺膽小怕事,就假裝沒看見這件事情,偷偷地回去睡了。

第二天,韋鄭氏的丫鬟發現韋鄭氏不見了,找遍了凌霄庵也沒找到人。大家十分著急,到處找人。找了許久,才在凌霄庵後山的樹林裡找到了昏迷在草地上的韋鄭氏。

韋鄭氏的家僕責怪凌霄庵,說主母在凌霄庵出事,凌霄庵必須負責。主母若有三長兩短,一定來拿凌霄庵的一眾尼姑是問。

慧覺這才說出昨夜看見的事情。

尼姑們紛紛辯解是韋夫人自己深夜與男子私會,才變成了這副模樣,與凌霄庵無關,反而有辱凌霄庵的清譽。

韋家的僕從當然不信,便與凌霄庵的尼姑們吵了起來。

眾人沒吵出結果,又念著當務之急是韋鄭氏的安危,於是僕從與尼姑們就把韋鄭氏送回了韋府。

韋德玄一聽,心中一萬個不相信,連連擺手道:「不可能!不可能!內人絕不可能做出傷風敗俗的事情,這其中一定有曲折!」

韋彥生氣地質問韋鄭氏的丫鬟:「昨天晚上你們沒有陪著夫人嗎?夫人半夜出去了你們都不知道?!」

丫鬟嚇得急忙跪下,哭道:「奴婢昨夜伺候夫人入睡後,就在外間的羅漢床上和衣躺下了。不知道為什麼,昨夜奴婢睡得特別沉,一覺就到了大天亮,夫人什麼時候起床,什麼時候離開,奴婢完全不知道。奴婢不該睡得太沉,奴婢該死!請老爺、公子恕罪!」

元曜聽到這種家醜不可外揚的事情,只恨不得自己沒來韋府。可是,現在又不好告辭離去,只好繼續聽下去。

韋非煙停止了哭泣,想了想,道:「娘肯定不會在凌霄庵私會男子,怕不是遇到了妖邪?聽說,荒山野嶺之中有野狐狸貓之類的妖怪,善於變化成美男子,專門誘惑婦女。那誘拐孃的男子莫不是妖怪?」

「一定是這樣!一定是這些怪力亂神之物所為!!」韋德玄肯定地道。

韋彥道:「父親大人,要不我現在就去江城觀請個道士去凌霄庵降妖除魔?」

韋德玄道:「降妖除魔都是後話,現在當務之急趕緊治好你娘才是正經。既然元世侄也沒有辦法,那就請個道士來看看吧。」

「是,父親大人。」韋彥領命道。

元曜留下也沒有用,就趁機跟韋彥一起離開了垂花堂。

韋彥離開了垂花堂,他只吩咐了一名家僕去江城觀請道士,自己卻帶著小書生回到了燃犀樓。

「軒之,我這兒還有一件怪事,你一定得看看。」

「什麼怪事?」元曜好奇地問道。

韋彥帶著元曜來到一間幽暗的房間,房間中央有一個巨大的鐵籠子,鐵籠子里正匍匐著一隻老虎。

老虎被一條鐵鏈鎖著,匍伏假寐,它的身上有幾道血淋淋的傷口,嘴角和鋒利如刀刃的爪子上帶著乾涸的血跡。

這不是韋彥養的老虎帝乙嗎?元曜在心裡道。

帝乙一看見元曜,倏地一下人立而起,張牙舞爪地朝小書生撲來。

「嗷嗚——嗷嗚嗷嗚——」帝乙張開血盆大口,齜牙咧嘴。

雖然帝乙被鐵籠和鎖鏈束縛,那股欲擇人而食的氣勢也十分嚇人。

元曜嚇得縮步不前,顫聲道:「丹陽,帝乙的脾氣怎麼變得這麼暴躁了?」

韋彥嘆了一口氣,道:「這就是我要讓你看的怪事了。帝乙的脾氣一向溫馴,不知道為什麼,這幾天它突然性情大變。事情大約是從三天前開始的,沒有徵兆的,它半夜跑了出去,第二天帶著一身傷痕回來,爪子和嘴角也有血跡。我擔心它是不是在外面傷了人,可是坊間也沒聽說有人被猛虎所傷。晚上它又跑了出去,天亮才回來,又是一身傷痕,一連幾天都這樣。把它關進籠子裡,或鎖起來也沒有用,它照樣晚上跑出去,也不知道幹什麼去了。它性情大變,還抓傷了一直在飼養它的南風。軒之你擅長與動物相處,貓啊狐啊都跟你相處融洽,也許你也能跟帝乙溝通一下,問出個子醜寅卯。」

元曜一聽,急忙擺手,道:「小生可沒有這個才能。不過,小生試著問一問吧。」

元曜鼓足勇氣,走到鐵籠邊。

「嗷嗚——嗷嗚嗷嗚——」帝乙一直兇惡地朝著小書生齜牙咧嘴,虎嘯如雲。

小書生問道:「虎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丹陽非常關心你,如果小生能夠代為傳達,請告知小生。」

韋彥低聲咳道:「咳咳,軒之,帝乙是一隻母虎,不是虎兄。」

啊!元曜這才知道原來帝乙是一隻母老虎,以前雖然見過帝乙不少次,但從沒有注意它的性別,也沒有關心過。

元曜作了一揖,又開口道:「這位虎大姐,敢問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丹陽非常關心你,如果小生能夠代為傳達,請告知小生。」

「嗷嗚——嗷嗚嗷嗚——」帝乙以爪頓地,咆哮連連。

元曜與帝乙對視,但見它血紅的雙目之中殺氣騰騰,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那份殺氣之下卻又隱藏著一絲悲天憫人的慈悲。

帝乙不吐人語,小書生不能明白它的意思,無法幫韋彥解惑。

小書生撓頭道:「丹陽,要不還是等白姬回來再說吧,小生不通非人的語言,白姬肯定能明白帝乙的意思。」

韋彥尚未回答。

囚籠之中的帝乙一聽見「白姬」兩個字,變得愈加狂躁起來,它低頭伏背,身形突然迎風暴長,緊緊束縛它的鎖鏈應聲而斷。它尖利的指甲也突然伸長了一尺有餘,如同刀刃一般劃破了鐵籠子。

猛虎出籠,全場肅靜。

元曜、韋彥、和一干僕從嚇得瑟瑟發抖,連逃跑都不敢邁步。

帝乙用血紅的雙目掃了一眼眾人,身形暴起,幾個起落就離開了燃犀樓。

帝乙跑了之後,眾人才回過魂來。僕從們急忙呼喊起來,聲嘶力竭:「老虎逃跑了啊!大家快去追老虎啊——」

韋彥擦著額頭上的汗水,道:「白天就跑出去,這還是第一次!」

元曜擦著額頭上的汗水,道:「丹陽不必擔心,說不定它晚上就回來了!」

帝乙不見蹤跡,韋鄭氏昏迷不醒,韋府一片兵荒馬亂,元曜閒坐了一會兒,婉拒了韋彥的留飯,就告辭回縹緲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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