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彥也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鼓足勇氣循著發出聲音的地方找去,仍舊是石林迷霧,不見人跡。
韋彥一直在迷霧石林之中行走,那五個唸經辯佛的聲音時不時會響起,他們激烈的爭論不休,試圖說服對方,卻又沒有結果。
韋彥發現一個規律,五個唸經的聲音最後只會剩下兩個,其餘三個聲音會化作詭異恐怖的嘶吼。
韋彥徘徊於迷霧之中,一隻胖橘貓從天而降,砸在了他頭上。
胖橘貓落地之後,四下張望,口吐人言:「這是哪兒?師父在哪兒?」
韋彥被砸得眼冒金星,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胖橘貓打量了一眼韋彥,道:「你又不是和尚,怎麼也會進入空明禪裡?你有沒有看見我師父?」
韋彥正因為一直徘徊在無人的迷霧之中而覺得孤獨可怕,此時見到一隻會說人話的貓,也覺得親切。
「你是貓妖嗎?太好了!終於有個能說話的伴了。你師父是誰?這是什麼地方?能走出去嗎?」
胖橘貓正要回答,迷霧之中又響起了五個唸經辯佛的聲音。
一個聲音道:「阿彌陀佛!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生死相續,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淨明體,用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輪轉。」
一個聲音道:「我常聞佛開示四眾,由心生故。種種法生,由法生故。種種心生,我今思維,隨所合處,心則隨有。」
一個聲音道:「心不在內,亦不在外。如我思惟,內無所見。外不相知,內無知故。在內不成,身心相知。在外非義,今相知故。復內無見,當在中間。」
一個聲音道:「阿彌陀佛!世間虛空,俱無在者。水陸飛行,諸所物相,名為一切。無相則無,非無則相。相有則在,云何無著?名覺知心,無有是處。」
一個聲音道:「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種種顛倒。業種自然,如惡叉聚。錯亂休習,猶如煮沙。縱經塵劫,終不能得。」
……
胖橘貓聽到最後一個聲音,急道:「是師父的聲音!師父,師父,你在哪兒?!」
韋彥問道:「胖貓,你師父是誰?」
胖橘貓一聽,氣道:「你這後生怎麼說話呢?誰是胖貓?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知禮數,沒老沒少的。」
韋彥道:「那我該叫你什麼?」
胖橘貓道:「我是個和尚,法號波羅蜜。我師父法號處寂。」
韋彥覺得處寂這個名字很眼熟,似乎在百僧宴的僧人名單裡見過。
波羅蜜自言自語地道:「第四個唸經的聲音聽著也很耳熟,像是玄奘那個老和尚的……師父,師父,你在哪兒?」
胖橘貓大聲喊叫,卻沒有得到回應。
韋彥道:「別白費力氣了,他們聽不到的。我們也只能聽見他們的聲音,看不到人。」
波羅蜜一聽,急了,道:「好不容易進來了,找不到師父可不行!」
韋彥道:「我只關心怎麼出去……胖貓,你既然能進來,肯定有辦法出去吧?」
波羅蜜生氣地道:「我叫波羅蜜,不叫胖貓!我不關心怎麼出去,只關心找不找得到師父。你小子是誰?是怎麼進來的?」
韋彥道:「我叫韋彥,是負責百僧宴的人。我在宴堂撿到一本無字書,翻著翻著書,就進來了。」
波羅蜜本來十分囂張,但一聽這話,突然有點心虛,道:「哦,這樣子啊。你放心吧,我會把你帶出去的。」
韋彥、波羅蜜在迷霧之中循著聲音四處尋找,卻一無所獲。四周白霧瀰漫,五個和尚談經辯佛的聲音還在繼續。
韋彥忍不住問道:「胖貓,這些和尚在爭論些什麼啊?」
自從知道韋彥是因為在宴堂拾到無字書,翻看無字書時進入此處的,波羅蜜就有點心虛,連韋彥叫它「胖貓」也不計較了,道:「聽不懂。」
韋彥奇道:「你不是和尚嗎?怎麼會聽不懂?」
波羅蜜臉一紅,道:「雖說做了這麼些年和尚,其實我也沒怎麼認真地念經……看來循著聲音找人是沒有用了。幸好,我在師父身上放了貓毛,後生你讓開一些,待我來施法尋蹤。」
韋彥急忙退到一邊。
波羅蜜一蹦三跳,口中唸唸有詞,開始施法尋蹤了。
韋彥只見眼前的白霧逐漸匯聚,形成了若干個細小的漩渦。細小的白霧漩渦擴散融合,又變成了一個大漩渦,大漩渦不停地旋轉,轉瞬之間炸裂開來。
白霧消散,石林盡顯。
韋彥和波羅蜜眼前出現了一片怪石嶙峋的石林,五個僧人結跏趺坐坐在其中。
五個僧人你一言,我一語,在激烈地辯佛,並沒有發現波羅蜜和韋彥。
韋彥定睛一望,認出其中兩個僧人是他在籌備百僧宴時有過一面之緣的玄奘和處寂。另外三個和尚,就不認識了。
那三個不認識的和尚一個高鼻碧目,雙目炯炯,穿著偏袒右肩的離塵袈裟。一個穿著華貴厚重的青儐玉色錦斕袈裟,手持一百零八顆菩提子佛珠。一個穿著茶褐色無上袈裟,袈裟上綴滿了美玉寶石。
韋彥在心中道,原來一直聽到的聲音是這五個和尚發出的。他仔細觀望,卻不由得大吃一驚。
波羅蜜看見了雙手合十,正襟危坐的處寂,就要衝上去:「師父——」
韋彥急忙攔住它,道:「別過去!不對勁!你看玄奘禪師和你師父的腿……」
玄奘和處寂分別在一座石峰上盤腿而坐,他們上半身如常,腿部卻都化作了石頭,與石峰相連。玄奘石化的程度已經到了腰部,處寂的情況好一些,才石化到大腿的位置。
波羅蜜一見這情況,更不能淡定了,掙扎著便衝了出去。
「師父,徒兒來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