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喝啦。」
波羅蜜看上去驚慌失措,還有些六神無主。他見白姬、元曜正其樂融融地喝茶,不由得道:「二舅我都火燒眉毛了,你們還悠閒地喝茶?!」
白姬、元曜這才發現波羅蜜與平日不一樣,好像不是來吃飯的。
元曜問道:「二舅,出了什麼事了?」
波羅蜜哭喪著臉,道:「師父不見了。」
白姬放下了茶杯,道:「禪師,您先別急,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波羅蜜道:「昨晚,我回去時,恰好師父不在禪房,我看那本無字邪書正放在蒲團上,就把它拿去丟了。我丟完書回到禪房,師父還沒在,我以為他跟哪個同來掛單的和尚講經辯佛去了,也就沒有在意,回自己的禪房睡了。今天一早,我起床之後去師父的禪房,他還是不在。我在寺裡問了一圈,沒有人看見師父,昨晚也沒人跟他講經辯佛。這麼一看,師父好像昨天就不見了。他會去哪兒?會不會出事了?!」
元曜道:「二舅,你冷靜一些。處寂禪師會不會只是有事出去了一趟,比如偶遇故交多聊了幾句,錯過了宵禁的時間,所以一晚未歸。搞不好,他現在已經回來了。」
白姬也道:「軒之言之有理,處寂禪師不一定是出事。」
波羅蜜將信將疑地道:「是嗎?可是,師父在長安也沒什麼故交,他的故交都在大慈恩寺裡一起掛單呢。我還是回寺裡且等且找,我去告訴阿離一聲,找到師父之前就不來縹緲閣吃飯了。師父沒了,我一點兒胃口也沒了,早飯我都沒吃下呢。」
波羅蜜一邊說,一邊跑去後院告知離奴了。
波羅蜜告知離奴之後,就匆匆回去了。
離奴有點擔心,道:「主人,二舅他師父沒事吧?」
白姬若有所思,道:「我也不知道。也許,處寂禪師只是訪友去了,現在已經回寺了。也許,他跟玄奘禪師一樣,不知去處了。」
第二天,波羅蜜既沒來縹緲閣吃午飯,也沒來吃晚飯,想來是他師父還沒找到。
第三天,波羅蜜還是一天都沒來吃飯。離奴放心不下,吃過晚飯,它跟白姬說了一聲之後,就踏著月色去大慈恩寺了。
白姬、元曜閒來無事,坐在後院賞月乘涼。
白姬正給元曜說一些佛經裡的典故時,離奴著急忙慌地飛奔回來了。
小黑貓在草地上團團轉,道:「主人,不好了,不僅二舅他師父還沒回來,連二舅也不見了。離奴找遍了大慈恩寺,也沒見到二舅,跟人打聽,據說他昨天就不見了。另外,好像負責百僧宴的韋公子也不見了,大慈恩寺裡有很多穿金甲計程車兵,都亂成一鍋粥了。」
元曜一驚,道:「什麼?」
小黑貓倏然化作一隻巨大的九尾貓妖,它以爪頓地,道:「主人,離奴帶您去大慈恩寺看看。離奴在大慈恩寺裡沒見到什麼妖怪,但總覺得有一股邪氣。二舅別出什麼事吧?別人也就罷了,二舅一定不能出事!」
白姬沉吟不語。
元曜道:「離奴老弟,二舅固然不能出事,其他人也得平安無事才好。白姬,咱們去大慈恩寺看看?」
白姬回過神來,道:「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白姬乘上九尾貓獸,元曜也急忙坐上去。
九尾貓妖凌空躍起,在月光下賓士於鱗次櫛比的屋簷之上,跨越著一個一個城坊,朝晉昌坊而去。
九尾貓一邊飛奔,一邊抱怨道:「書呆子,你少吃一些吧,你又重了!」
元曜剛張嘴想辯解幾句,但卻猛灌了一口夜風。
不多時,九尾貓妖飛奔過朱雀大街之後,大慈恩寺遙遙在望。
元曜遠遠望去,就見大慈恩寺裡燈火煌煌,沿著寺廟的院牆有金吾衛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地守著。
白姬指著大慈恩寺裡高聳入雲的大雁塔,道:「離奴,停在雁塔之上。」
「是,主人。」
九尾貓妖於夜月之中凌空飛躍,無聲地落在大雁塔頂上。白姬、元曜下地,九尾貓妖倏然化作一隻小黑貓。
白姬站在飛簷之上,她伸出手,結了一個蓮花印,不時地朝四面八方試探,似乎在感知什麼。
月光之下,雁塔之巔,一襲白衣凌空飛舞,仿如謫仙。
元曜急忙藏入塔頂的陰影處。
在大雁塔上向下俯瞰,整個大慈恩寺盡收眼底。
大慈恩寺裡,燈火如海,一片輝煌,一片昏暗。燈火通明的地方是大雄寶殿,一群僧人聚集在大雄寶殿內唸經。明堂、宴堂、藏經閣、甚至這大雁塔下,都有被堅執銳的金吾衛在巡夜。
離奴小聲地道:「好像是因為玄奘、二舅的師父、二舅、韋公子都失蹤了,這些金吾衛就來了。那些和尚在大雄寶殿唸經,是在驅妖祈福。」
元曜忍不住問道:「唸經驅妖有用嗎?」
離奴不屑地道:「有個屁用,爺都進出兩次了,也沒見他們把爺驅走。」
「……」元曜冷汗。
白姬突然開口了,道:「宴堂的方向……軒之,離奴,我們去百僧宴的宴堂看看。」
元曜苦著臉道:「下面都是金吾衛,宴堂那邊好像也守衛重重,咱們怎麼去?」
白姬望了一眼離奴,眼珠一轉,笑道:「軒之別急,咱們可以正大光明地走過去,也不會有人阻攔。」
元曜想了想,道:「白姬,你是說用隱身術?」
白姬含糊地道:「差不多一個意思吧。」
於是,一道白光閃過,大雁塔上出現了三隻貓。
一隻白貓,一隻黑貓,一隻狸花貓。
狸花貓哭喪著臉道:「白姬,這就是隱身術嗎?」
白貓笑道:「軒之,隱身術太耗費妖力,這樣也算是隱身啦。」
「這哪裡隱身了?」
「金吾衛不攔,我們就算是成功隱身啦。」
三隻貓靈巧地從大雁塔上一層一層地跳下來,輕巧無聲地落在了草地上。
三隻貓辨明方向,朝宴堂的方向走去。
一個在大雁塔外守衛的金吾衛察覺有動靜,回頭一看,卻見三隻貓依此從腳邊走過。
白貓、黑貓昂首挺胸,步履優雅,那隻狸花貓卻瑟瑟縮縮,似乎有點呆頭呆腦的。
金吾衛望著三隻貓離開的方向,自言自語地道:「這和尚廟裡怎麼養了這麼多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