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處寂

白姬大驚失色,元曜又急忙開解她。

「二舅難得來一趟,住就住吧。他畢竟對離奴老弟有養育之恩,我們不能傷了離奴老弟的心。」

「好……吧。」

波羅蜜在縹緲閣一住就是兩天,每天吃吃喝喝曬太陽,偶爾逛逛西市,似乎不打算回大慈恩寺了,也不提它師父了。

元曜閒聊時提一句處寂禪師,波羅蜜就很生氣,看樣子是師徒倆吵架了。不過,元曜發現,波羅蜜在屋簷上曬太陽時偶爾會望向大慈恩寺的方向,神色頗為牽掛。

第三天上午,吃過早飯之後,白姬在裡間焚香讀佛經,離奴買米買菜去了。元曜在大廳整理貨架上的物品,波羅蜜百無聊賴,也幫著元曜排布貨物,玩賞各種西域寶物。

一個緇衣僧人走進了縹緲閣。

僧人十分年輕,不過弱冠之年,長得面如冠玉,眉清目秀。他的身姿清瘦挺拔,朗朗如日月之入懷,步履輕緩,仿如芝蘭玉樹。

正是處寂。

處寂走進縹緲閣,疑惑地四處張望,喃喃道:「奇怪,剛才眼前明明是一堵牆,怎麼眨眼間就進了一家店?」

波羅蜜一看見處寂,愣了,道:「師父?你怎麼來了?」

處寂看見波羅蜜,眼眶不由得一溼,道:「阿彌陀佛!總算是找到你了!波羅蜜,你不打一聲招呼便走了,也不回來,為師日夜懸心,還以為你出事了!」

波羅蜜道:「師父,您嫌徒兒吃得多,丟您的臉,還幫著五觀堂那群賊禿說話,責備徒兒。徒兒大不了離開,不吃他們的齋飯,不住他們的寺廟便罷了!」

處寂道:「阿彌陀佛!波羅蜜,你在五觀堂撒潑,把人家的粥桶掀了,為師說你幾句還說不得了?」

波羅蜜道:「是那群賊禿不給徒兒吃的,還嘲笑徒兒,徒兒氣不過,才失手打翻粥桶……師父,您可以私下說徒兒,但不能在那群賊禿面前說,還要徒兒給他們道歉,徒兒一把年紀了,也是要面子的。」

處寂氣道:「阿彌陀佛!你年紀大,食量大,脾氣大,還要面子,不如你來當師父好了!」

波羅蜜道:「這……還是您是師父……」

元曜在旁邊聽明白了。原來,波羅蜜跟五觀堂的布齋僧們鬧翻了,處寂當眾責罵了它,它就負氣出走,住在縹緲閣裡,不肯回大慈恩寺。處寂擔心波羅蜜,找來了。

處寂氣得說不出話來。

波羅蜜道:「師父,夏天炎熱,您看上去走了不少路,衣襟都被汗水打溼了,不如進裡間來喝杯涼茶,歇一會兒吧。」

處寂道:「阿彌陀佛!波羅蜜,這是人家的店,你怎麼這麼不見外地就做起主來了?」

「師父,不必見外啦。我外甥在這店裡當夥計。」波羅蜜一指元曜,道:「這後生也是我外甥,叫我二舅呢。」

元曜回過神來,急忙笑道:「處寂禪師,不必見外,請進裡間奉茶。」

處寂行了一個僧禮,道:「多謝施主。咦,施主看上去眼熟,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元曜道:「幾天前,小生有幸在大慈恩寺的雁塔之中見過禪師,當時禪師正好來向玄奘禪師求解空明禪之惑。」

處寂想起來了,道:「是了。貧僧記得,當時與你同在的還有一位龍施主?」

元曜笑道:「白姬在裡間讀佛經呢。禪師請進。」

處寂走進裡間,轉過屏風,看見白姬跪坐在青玉案邊,低頭讀一本《金剛經》。

上次見到的是男裝的龍公子,這次看見的是女裝的白姬,處寂心有所感,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所謂色相、聲相、香相、味相、觸相、生住壞相、男相、女相,是名十相,無如是相,故名無相。(1)」

白姬抬頭一看,笑道:「原來處寂禪師來了。請坐。」

處寂行了一個佛禮,跪坐下來。他有些疑惑,道:「阿彌陀佛!敢問龍施主……不,白姬施主,男相,女相,何為實相?」

白姬笑道:「無相之相,名為實相(2)。男相女相,都非本相。」

處寂陷入了禪機之中。

元曜端了涼茶進來,奉給處寂。

波羅蜜端了一盤馬乳葡萄,一盤蜜瓜進來,道:「師父,這葡萄和蜜瓜都是西域舶來的,甜美多汁,大慈恩寺裡可沒有,咱們的德純寺也吃不著,您嚐嚐。」

處寂肅容道:「阿彌陀佛!波羅蜜,出家之人,當養心修性,不墮口腹之慾。」

波羅蜜十分委屈,他坐下來,一邊吃,一邊道:「師父別生氣,徒兒只是想讓您嚐嚐好吃的。」

處寂道:「波羅蜜,跟為師回大慈恩寺吧。」

波羅蜜道:「既然師父親自出來找徒兒了,徒兒就勉為其難地回去吧。不過,得等阿離回來,打一個招呼了再走,師父你也見一見徒兒的外甥。」

處寂見時間還早,回大慈恩寺也沒什麼要做的事,便道:「也好。」

「順便吃了午齋再走,縹緲閣裡的齋菜比大慈恩寺強多了,徒兒親自下廚,師父您一定要嘗一嘗。」

處寂道:「也……好……」

註釋:(1)出自《金剛經》。

(2)出自《大般涅槃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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