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站在賀遠的掌心,朝他微笑,笑顏如花。
小小的笑容刺痛了賀遠的心,他萬分不捨,卻又不得不狠下心來,將她送入水缸裡的黑色枯蓮上。如果留下她,她會死去,只有送她走,她才能獲得新生。他希望她得到新生,哪怕她將會忘記他。
小小站在枯萎的黑蓮中心。
在小小踏上枯蓮的那一刻,蓮花四周突然溢位一縷一縷髮絲般的黑煙。
黑煙如絲如縷,逐漸纏繞住小小。
小小在黑煙繚繞中微笑著望著賀遠,朝他伸出了手。
賀遠也朝小小伸出了手。
他們手指相對。
賀遠的眼眶溼了,視線也漸漸變得模糊,他滿腔的悲傷與不捨都化作了淚水。
「小小,謝謝你,陪我度過了這個夏天。」
小小的身形被黑煙吞沒,消失不見了。
賀遠悲從中來,放聲大哭。
元曜心中難過,也忍不住哭了。
韋彥看見賀遠與花魄的離別,好像明白了什麼,又什麼也不明白。
白姬凝望著黑煙繚繞的鬼手蓮,不知道在想什麼。
不一會兒,黑蓮上金光流轉,光焰萬丈。
枯萎的黑蓮一瓣一瓣消散成灰,化作虛無。
虛無的盡頭,出現了一個手指大小的美麗女子。
小美女的皮膚白如霜雪,嘴唇紅豔如蓮花,眼神明亮如星辰。她渾身不著一縷,一頭海藻般的黑髮如絲帛般裹在身上。
小美女婷婷嫋嫋地站在一片蓮葉上,她的四周黑煙繚繞,如夢似幻。
元曜睜大了眼睛,道:「小小姑娘?!」
賀遠也停止了哭泣,不可置信地盯著蓮葉上的小美女。
小美女跟小小長得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地方是,她的額頭上有一個黑色的蓮花花鈿。
小美女一瞪眼,沒好氣地道:「什麼小小姑娘?我的名字叫阿鬼。」
小美女發出的聲音亦男亦女,語氣倨傲自大,不是鬼手蓮又是誰?
阿鬼低頭望了一下自己,嚎道:「媽呀,花魄怎麼長成了一個女體?我想要男體啊!要是花魄沒丟,我沒陷入昏迷,還能一邊長,一邊改,現在改也來不及了!」
元曜吃驚得張大了嘴巴。
賀遠吃驚得忘了悲傷。
白姬笑道:「沒有辦法改了,湊合著用吧。」
韋彥頭疼地道:「花靈就是這麼個玩意兒?白姬,我不想要,現在還能退錢不?」
白姬笑道:「沒有辦法退錢了,湊合著要吧。」
韋彥問道:「鬼手蓮已經凋謝了,這花靈能給我看地獄之景嗎?」
白姬搖頭,道:「不能,花靈無法倒映地獄之景。」
韋彥問道:「花靈有什麼用?」
白姬笑道:「沒有什麼用,就是看著有趣罷了。」
韋彥苦著臉道:「要是之前那個溫柔安靜的小美女,養著賞玩,倒也有趣。這副軀殼裝了鬼手蓮,真是糟蹋了。鬼手蓮那狂妄自大的脾氣,讓人受不了。」
鬼手蓮一聽,不高興了。
「你這是嫌棄我了?我沒因丟失花魄陷入沉睡之前,你可是天天纏著我說話……對了,我讓你從大明湖帶的蓮子呢?」
韋彥搖著灑金摺扇,道:「我纏著你說話是因為那時候你能倒映地獄之景,現在你沒有這個能力了,我才懶得跟你說話呢。從齊州帶回的蓮子啊,我以為你枯死了,早就拿來熬了銀耳蓮子羹吃掉了。」
鬼手蓮很生氣,墨藻般的黑髮都豎了起來。
賀遠望著氣鼓鼓的鬼手蓮花靈,想起了小小,便對韋彥道:「韋兄如果不不想要這花靈,能不能……給我?」
韋彥眼珠一轉,道:「我買這坑人的鬼手蓮,花沒看到幾天,花魄更是隻看見一眼,從初夏到現在,花了不少冤枉銀子……」
賀遠明白了,誠懇地道:「韋兄請開一個價。」
韋彥一搖灑金摺扇,道:「看在你跟軒之是同窗的份上,這花靈我一百兩銀子轉賣給你。我為它花出去的銀子,可不止一百兩。」
賀遠作了一揖,道:「我願給韋兄兩百兩銀子。多出的一百兩,是為了感謝韋兄種出了鬼手蓮,使得小小誕生,與我相遇。」
「啊?」韋彥十分意外,喜道:「那我把這口大水缸也送給你,這水裡還有幾片蓮葉呢。」
鬼手蓮見自己被轉賣了,十分不高興。它站在蓮葉上,頤指氣使地對賀遠道:「你買我作什麼?害得我要搬家,這燃犀樓我待得挺好的,你家有燃犀樓大嗎?有燃犀樓陰氣森森嗎?」
賀遠眼看著「小小」望著自己,對自己說話,不由得眼淚盈眶,鬼手蓮說了些什麼,他完全沒聽清。
韋彥怕賀遠反悔,急忙一把抓起鬼手蓮,道:「快閉嘴!少說兩句,沒人當你是啞巴。」
韋彥一把將鬼手蓮塞進青竹鳥籠裡,又趕緊關上鳥籠,蒙上了黑布。
鬼手蓮在鳥籠裡嚎道:「我不要被賣啊!我不要離開燃犀樓!氣死我了——」
元曜冷汗如雨。
白姬笑了,她對正在發愣的賀遠道:「賀公子,你真的要買花靈嗎?它並不是小小姑娘。」
賀遠回過神來,道:「我知道她不是,可她長得很像小小。哪怕明知不是,我也想再擁有一次。」
白姬笑而不語。
元曜心道。小小不復存在,但跟小小長得一模一樣的花靈能夠陪伴著賀遠,也算是一種安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