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大雨

白姬伸手,把遮住耳朵的雙環髻撥開。

一雙毛茸茸的狻猊耳朵出現在元曜眼前。

元曜大驚。

白姬笑道:「陪光臧國師去邙山降妖時,我暫時借了小吼的耳朵。雖然降完妖回洛陽之後,小吼很著急地讓我把耳朵還給它,但是光臧國師說,我找到耳朵了再還,或者不還也沒關係,反正小吼即使有耳朵,也不怎麼聽他的話。」

元曜同情地道:「可憐的小吼……」

大雨還未停歇,離奴在外面的櫃檯上吃香魚乾,元曜和白姬坐在裡間閒聊。元曜對白姬說了賀遠和小小的事情,白姬微微一怔,繼而又笑得神秘。

白姬道:「原來,是這樣子。可惜了。」

元曜不解地道:「什麼可惜了?」

白姬道:「什麼都可惜,既可惜了韋公子的銀子,可惜了賀公子的一片深情。」

元曜一頭霧水,道:「啊?什麼意思?」

白姬笑道:「小小本來應該在燃犀樓裡為韋公子紅袖添香,卻陰差陽錯地去了賀公子家裡,所以我替韋公子可惜他的銀子。至於賀公子的一片深情為什麼可惜……嘻嘻,再過幾天,軒之就知道了。」

「白姬,小小姑娘到底是什麼?」

白姬望著三彩稜格盆裡的黑色蓮瓣,道:「它是鬼手蓮的花魄。」

元曜一驚,道:「小小姑娘是鬼手蓮的花魄?不對,你一定搞錯了!小小姑娘溫柔而善解人意,跟那個脾氣很差,狂妄自大的鬼手蓮完全不一樣啊!」

白姬笑道:「鬼手蓮和花魄本來就是兩種不同的存在,脾氣當然不一樣。鬼手蓮是母體,花魄是它誕生的一具‘軀殼’,是為花靈準備的。」

元曜撓頭,道:「小生不明白。」

白姬笑道:「等立秋時分,軒之就會明白了。」

「白姬,進賢身邊發生的怪事是怎麼一回事?他為什麼會夢見女鬼?為什麼街坊鄰居會看見那些自殺的女子進入賀宅?」

白姬發出了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道:「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一切都是命。這些怪事的源頭,是那些自殺而亡的年輕女子。」

元曜一驚,道:「此話怎講?」

白姬眼神暗淡,道:「鬼手蓮是地獄的引路之花,盛開在三途川邊,它以地獄的血泥為滋養,汲取過往亡靈的怨與恨。鬼手蓮的花魄會散發出死亡的香味,死亡之香會蠱惑人心,讓心中有死念之人踏上去往黃泉彼岸的路。一個人,如果內心絕望,渴求死亡,就會被花魄散發出的死香影響,生出決絕的死念。萬年縣內,宣陽坊附近頻繁發生年輕娘子輕生之事,恐怕都是受了小小的影響。」

「什麼?!」元曜震驚。

白姬道:「死香會讓向死之人踏上黃泉之路。那些娘子因為絕望而心中向死,鬼手蓮不過是為她們指路罷了。」

「白姬,為什麼死去的都是女子?」

「花為陰,女亦為陰,鬼手蓮的死香對女性的影響更大一些。就連那些沒有向死之心的人,聞到死亡之蓮的幽香,也是女子所受的影響更大。女子們能看見去往黃泉的女鬼,比如劉嫂,比如那些看見女鬼們進入賀宅的左鄰右舍,軒之如果去細細查問,會發現都是女人們看見的。男子們除非長期聞到死亡之香,否則不會被影響。長期聞到死香之人,也只是夢見女鬼而已,比如賀公子、阿宇、王伯。」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那,羅漢床底的頭髮又是怎麼一回事?」

「那些死去的女子,哪怕是自殺,也總是會有怨氣。她們被死香吸引,進入賀宅,徘徊在小小身邊,床底陰暗之處便滋生出頭髮。頭髮是死靈們的怨,是它們的恨,這份怨恨也是小小的食物。」

白姬與元曜正在閒聊,卻聽見外面大廳裡傳來腳步聲,似乎來了客人。

一個年輕書生走進了縹緲閣。

書生將溼漉漉的油紙傘放在外面,他小心翼翼地提著一個用黑布半矇住的青竹鳥籠。

書生在縹緲閣中四顧張望,一臉焦急。

離奴打量了一下書生,道:「這位客人,你想買什麼?」

書生問道:「請問,這兒有一位叫元曜的讀書人嗎?」

離奴一聽是找元曜的,沒好氣地道:「沒有。」

元曜在裡間聽見了,急忙跑出來。他一看找他的人,正是賀遠。

離奴見元曜出來了,暗暗地吐了吐舌頭。

元曜懶跟離奴計較,對賀遠道:「進賢,你怎麼來了?!」

賀遠一見元曜,好似見到了救星,道:「軒之,我實在沒有辦法了,只好來西市找你,你一定要救救小小!」

元曜驚道:「發生了什麼事?」

賀遠一臉苦楚,道:「小小快死了。」

元曜震驚,他急忙道:「進賢,你先別急。白姬剛回來,我們正聊起你跟小小的事。你且進去,有什麼事情儘管對白姬說,她一定會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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