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姬替離奴大聲說道:「離奴的嘴也跑了!紙人已經去找了!我就說嘴這個東西十分重要,不能卸下來,它偏不聽。沒有耳朵雖然不方便,但也能湊合著過日子,沒有嘴可就嚴重了!不能說話倒是次要的,關鍵是不能吃,不能喝,這就要命了!」
黑貓一聽,十分驚恐,它叫不出來,只能眼淚汪汪。
元曜十分震驚。
白姬和離奴變得一個聾,一個啞,元曜也就無心再管賀遠與女鬼的事了。
白姬每天都派出紙人去找她的耳朵和離奴的嘴,但是一連數日,紙人都毫無所獲。
日子還是得過。
白姬沒了耳朵之後,元曜只能與她比劃著溝通,很多意思比劃不出來,寫字又太長,十分不方便。
白姬聾了之後,聽不見聲音,更不能察覺自己聲音的大小。她跟元曜說話時,有時候聲音低到聽不清,有時候冷不丁發出一陣蕩氣迴腸的龍吟,能把瓦片震落。
白姬偶爾會坐在後院誦讀經文,以前倒還沒什麼,現在整個西市,乃至長安一百一十坊都能聽見她沉厚雄渾,仿如洪鐘一般的誦經聲,時不時還夾雜著一聲龍吟狂嘯。
大家都以為佛祖顯靈了,紛紛去佛寺祭拜。一時之間,長安城裡的各大佛寺香火旺盛。
離奴啞了之後,天天安靜如鵪鶉,它沒法言語之後,變得多愁善感起來,對月對花落淚,對風對雨遣懷。由於不再胡吃海喝,黑貓清減了不少,由圓滾滾變得體型修長,雙眼也更明亮了。
廊簷下,黑貓安靜地站著,仰頭望著浮雲。它四體修長,身姿飄逸,深邃而憂鬱的眼神彷彿看透了世間的一切,領悟了眾生的奧義。
元曜遠遠望去,一晃眼間覺得那仰頭望天的黑貓頗有幾分道骨仙風,看上去竟似要得道昇天了。
黑貓回過頭來,狠狠剜了元曜一眼,立刻沒了道骨仙風之姿。
元曜拿出香魚乾,道:「離奴老弟,要不你過來嗅一嗅這香魚乾?小生知道你心裡苦,不能吃,嗅一嗅也是好的,不然會憋壞的。」
黑貓飛奔過來撓了元曜一爪子,哭著跑了。
這一天,縹緲閣中,白姬在裡間看經文,離奴在後院望浮雲,元曜在櫃檯邊記賬。
元曜正在寫賬目,有客人走進了縹緲閣。
元曜抬頭一看,卻是韋彥。
「是丹陽呀,好久不見,今日怎麼有空來逛逛?」韋彥是熟客,不用招呼,元曜又埋頭寫賬目。
韋彥一臉著急,顧不得跟元曜寒暄,張口就問道:「軒之,白姬在不在?」
元曜一邊寫,一邊道:「白姬在裡間。」
「太好了。」韋彥急忙往裡間衝去。
「丹陽,白姬最近身體有恙,雙耳失聰,怕是……」
韋彥早就衝進裡間了,元曜的話,他一個字也沒聽見。
元曜一邊寫賬目,一邊聽裡間傳來的對話聲。
韋彥急道:「白姬,那鬼手蓮又出事了!」
白姬笑道:「啊,原來韋公子來了。」
韋彥急道:「你快幫我解決!」
白姬小聲道:「啊,韋公子來了。」
韋彥道:「白姬,你賣的東西總是出事,不得清淨,我以後不會再買你的東西了!」
白姬大聲道:「啊,韋公子來了。」
韋彥疑惑地道:「白姬,你為什麼翻來覆去就說這一句話?」
白姬氣沉丹田,大聲吼道:「啊,韋公子來了。」
韋彥吼道:「白姬,你瘋了嗎?!」
白姬聲如洪鐘,道:「啊,韋公子來了。」
韋彥一愣,用盡力氣吼道:「白姬,你以為裝瘋賣傻,就能矇混過關,我就不找你算帳了嗎?!」
白姬的聲音恢復了正常,她笑道:「啊,韋公子來了。」
「?!!」
元曜聽見裡間白姬和韋彥一來一往,答非所問的對吼聲,只好放下了毛筆,向裡間走去。
裡間,蜻蜓點荷屏風後,白姬跪坐在青玉案邊,韋彥一臉驚疑地跌坐在另一邊。
白姬一見元曜,笑道:「軒之,你來得正好,我聽不見韋公子在說什麼,你幫我比劃一下。」
韋彥顫聲道:「這到底是怎麼了?」
元曜道:「丹陽,白姬的耳朵跑了,她現在聽不見聲音。剛才你說了什麼,她都聽不見。」
元曜拿手比劃了一下耳朵。
白姬會意,她掀開特意梳下來遮住耳朵部位的雙環髻,露出了空空如也的耳部。
韋彥一看,十分震驚。
「耳朵……還會自己跑了?!」
元曜愁道:「不僅耳朵,嘴也會跑。離奴老弟的嘴巴跑了,成了啞巴。」
韋彥更震驚了,道:「這……這……」
元曜嘆了一口氣,道:「小生一開始也不可置信,可事情就是這麼發生了。沒有耳朵、嘴巴,十分不方便,白姬已經派紙人去找了,希望能早點找到。丹陽,你找白姬有什麼事?小生替你比劃吧。」
韋彥鎮定下來,愁道:「還是那鬼手蓮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