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兒,出事了。」
趙洵道:「什麼事?」
一個不良人道:「有娘子上吊斃命了。」
趙洵一挑眉,道:「這不是常有的事嗎?哪個坊裡的事?派一個仵作去驗屍,沒有疑問,就記檔具結了。」
一個不良人擦汗道:「這一次,吊死了三個……平康房裡一個,這宣陽坊裡兩個……」
另一個不良人道:「我們想著頭兒你正好住在宣陽坊,就順路來跟你說一聲。」
趙洵急忙收了七星古劍,道:「走,去看看。」
趙洵留下了七星古劍,讓僕人給元曜取銀子,就匆匆走了。
元曜從僕人處拿了銀子,便離開了趙家,準備回縹緲閣。
陽光溫煦,草木明媚,人世間如此美好,不知道為什麼那些娘子要輕生棄命?元曜心中惋惜,且難過,怏怏地走在路上。
元曜剛要走出宣陽坊時,卻見一個青衫書生走進坊門。
兩人正好迎面遇上。
那書生臉頰消瘦,面色枯黃,元曜看著眼熟,一時卻沒認出來。
書生望了元曜一眼,倒是認出了元曜,道:「軒之?你怎麼來宣陽坊了?!」
元曜聽著聲音耳熟,頓時反應過來,不由得一驚,道:「進賢?!數日不見,你怎麼消瘦成這樣了?小生都沒認出你來!」
那青衫書生正是賀遠。賀遠比之前瘦了一大圈,他眼圈發青,面色枯黃,但眼裡卻有著奇異的狂熱光芒。
賀遠笑道:「最近埋頭苦讀,不思飲食,故而清減了一些。軒之,你怎麼來宣陽坊了?」
賀遠拎著兩包東西,元曜偷眼望去,從油紙上看,一包是東市瑞蓉齋的蓮花糕,一包是弱水記的胭脂。
這兩件東西都是女子所愛所用,賀遠這是給相好的娘子買的?
元曜笑道:「小生是來宣陽坊送貨物的。」
賀遠笑道:「原來如此。今日正好遇上了,軒之隨我回家,我把上次借的五兩銀子還你。」
元曜笑道:「也不急的。進賢喜歡在平康坊讀書作賦,煙花之地,花銷頗大,你留著用就是了。」
賀遠神秘一笑,道:「早就不去平康坊了。如今,我都在家裡讀書。」
元曜一愣,心中疑惑。
賀遠堅持要還元曜銀子,元曜卻之不過,只好跟他一起回家去拿。
賀遠住的地方在宣陽坊南邊,四周住戶密集,屋宇成片,但這一處獨門宅院倒也安靜。
賀遠從襄州來長安只帶了一個書童,親戚的宅子裡有一名負責灑掃的老僕,他入住之後又僱了一個負責做飯的僕婦。
元曜進入賀宅時,正好看見書童阿宇在院子裡給一個拿著包裹的僕婦打發銀子,讓她離開。
那僕婦一臉驚恐,又有點悲慼,她看了一眼剛回來的賀遠,神色驚惶,急忙拿了銀子,揹著包裹走了。
老僕拿著掃帚,一聲不吭地在掃院子。
「公子,你回來了。」阿宇跟賀遠打了一聲招呼。
賀遠彷彿沒有聽見一般,匆匆向書房走去。
阿宇只好跟元曜打招呼,道:「元公子,你也來長安了。」
當年在襄州書院讀書時,阿宇便伺候在賀遠身邊,故而與元曜相識。
元曜隨口應了一句,便跟上賀遠,去往書房了。
阿宇站在院子裡,神色憂愁。
元曜眼見賀遠徑自進了南邊書房,還掩上了門,急忙追過去。
元曜推門,卻發現賀遠把書房的門關死了。
元曜心中納悶,這是什麼待客之道?!
元曜正自奇怪,卻依稀聽見書房裡賀遠在說話。
「你先吃蓮花糕,我去去就來。」
賀遠在跟誰說話?誰在書房裡?元曜心中疑惑。
突然,書房的門吱呀一聲開啟,賀遠出來了。
賀遠順手又關了書房門,元曜趁著賀遠關門時往裡瞥了一眼,並未看見書房裡有人。
賀遠笑道:「軒之,你怎麼跟來了?走,我們去客廳。」
「啊,好。」元曜只好答道。
賀遠拉著元曜去前廳,分賓主落座。
阿宇端來了茶水,站在一旁伺候。
賀遠、元曜喝茶清談,聊起了近日所讀的詩書。因為談得投機,又到了中午時分,賀遠熱情地留元曜吃飯喝酒。
阿宇在旁邊提醒道:「公子,劉嫂剛被您打發走,廚房裡沒人開灶,怎麼留客吃飯?」
賀遠這才想起廚房無人了,無法招待客人,不由得有點尷尬。
元曜急忙道:「小生還有事,就不必麻煩了。進賢的書房裡似乎也還有客人在等候,小生就不打擾了,改日再約進賢一起喝酒。」
一聽到元曜說書房裡有客人,阿宇頓時臉色慘白。
賀遠道:「書房裡並無人,軒之說笑了。」
從賀遠的興趣,以及他買回的蓮花糕和胭脂來看,元曜猜想書房裡的客人可能是一位嬌客。賀遠並不想讓人知道,元曜也不喜歡探人隱私,就不再多言了。
元曜告辭離去,賀遠吩咐阿宇給元曜取了五兩銀子,並送他到了門口。
註釋:(1)不良人:唐代主管偵緝逮捕的官差,稱為「不良」或「不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