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冬雪紛飛。
縹緲閣裡,溫暖如春,牆角的火爐裡瑞炭發出橘紅色的火焰。
元曜拿著雞毛撣子給貨架上的物件彈灰,雖然寒冬時節沒什麼客人,賣不出東西,但貨物積灰了終歸是不好看。
白姬不知從哪裡摘了一大束黃色臘梅回來,正拿著剪刀一支一支地修剪枝丫,插入一個白瓷曲頸瓶裡。
臘梅被暖氣一燻,滿室皆是沁人心脾的幽香。
離奴冒著風雪去買了一堆年貨回來,大部分都是魚,正在廚房裡整理收納。
元曜一邊聞著梅香,一邊彈灰。
那天晚上,桑樂公主消失之後,白姬和元曜在守衛士兵醒來之前離開了玄武門。
白姬擔心夜長夢多,連夜就趕去了洛陽,把傳國玉璽交給了武后。
長安城裡,桑妖作祟又消失的事情像是冬雪中的一場夢,街頭巷尾談論了一陣子,就歸於冬夜怪談,逐漸淡忘了。
「吱呀——」
有人推門走進了縹緲閣。
元曜以為是客人,正要熱情招呼,側頭一看,卻是韋彥。
韋彥氣呼呼地走進來,一見白姬正在櫃檯邊插梅花,不由得生氣,道:「白姬,說好的五千兩黃金,你什麼時候給我?」
白姬一心剪花,頭也不抬,笑道:「俗話說,臘月不催賬。韋公子你天天跑來找我要債,我這年都沒法過了。」
韋彥悲憤交加,道:「這年,我也沒法過了!國師醒來之後,我才醒來,我以為迷穀花的事能推鍋給你,矇混過去。誰知道國師畢竟是國師,他不知道使了什麼法術,從南風那裡知道了真相。他去了一趟洛陽,回來之後竟穿上了女裝,還塗脂抹粉,天天賴在我燃犀樓不走,整日里打虎罵蛇的,攪得整個韋府不得安寧!父親大人敬他是國師,不敢得罪,把我臭罵一頓,又帶著二孃搬去武府了。國師要我給他五千兩黃金,他才肯離開!我讓他來縹緲閣找你要錢,他說他走不進縹緲閣,非得賴上我!白姬,我上哪兒去找五千兩黃金?只能找你了啊!」
元曜冷汗如雨。
白姬把一支梅花插入花瓶,笑道:「韋公子,都是老友,我怎會賴賬?不是我不給你黃金,是武后還沒把賞金給我呀。武后說,等她回長安了,再把賞金給我。你想想,大雪天的,一萬兩黃金從洛陽搬運回長安,也不方便,對不對?如果你實在著急,不如你去一趟洛陽,進言催武后趕緊回長安。我也盼著她早日回來,給我賞金呢。」
韋彥哪裡敢去催武后?他咬咬牙,道:「白姬,不如這樣,你借我五千兩黃金,讓我先把國師打發走了。等武后的賞金賜下來,一萬兩全是你的了。」
白姬笑了,道:「韋公子這算盤打得真好。」
韋彥哭道:「國師穿著女裝,塗脂抹粉,整天待在燃犀樓。知道的,明白他是敲詐,不知道的,那些碎嘴碎舌的人,在坊間風傳我跟國師有斷袖之情,一起同居在燃犀樓。更有甚者,還說我跟國師情深似海,一個為愛不懼世俗眼光作女子裝扮,一個為愛不惜對抗家長,把父親都氣走了。更可笑的是,這些無稽之談竟被坊間的無聊文人寫成傳奇讀本了!國師豁達,超脫世俗,不在乎這些流言蜚語,可我還要臉啊!我真是苦不堪言。白姬,都是老友,你就幫我一把,借我五千兩黃金,幫我平息了這件事吧。」
白姬笑道:「居然還有坊間讀本?!軒之,明天你去買一本回來。」
元曜冷汗,不由得同情韋彥。
「白姬,要不,你幫幫丹陽吧。」
「白姬,你就幫幫我吧。你看,軒之都這麼說了。」
白姬眼珠一轉,笑道:「韋公子,我借你五千兩黃金,光臧國師也不一定會離開燃犀樓。我與國師認識很久了,深知他睚眥必報的脾氣,他這是記恨你,要報復你呢。」
韋彥一愣,道:「那,怎樣才能讓他離開呢?」
白姬一笑,紅唇如鐮刀。
「國師的職責是什麼?」
韋彥道:「降妖除魔,保護武后,守護都城不被妖魔侵襲禍亂?」
「如果,現在洛陽皇宮裡鬧鬼怪,攪得武后不得安寧。光臧作為國師,能不立刻去洛陽嗎?」
韋彥一拍腦袋,道:「他必須去!可是,皇宮裡哪裡來鬼怪?」
白姬笑道:「我這兒有一個好東西,你等等。」
白姬丟下元曜、韋彥,走進了裡間,去往二樓的倉庫。
元曜和韋彥剛閒聊了幾句,白姬就拿著一個木盒子出來了。
白姬在韋彥面前開啟木盒,元曜偷眼瞅去,只見裡面放著一個雞蛋大小,烏漆麻黑的乾果。仔細看去,那乾果上還有紋路,看上去神似一張笑臉。
韋彥道:「這是什麼?」